第21節
翌日上山采藥的宋織不小心從山坡摔下,雖然沒死卻刮花了臉,鬧騰了好一陣子。 這可真是意外。 至少?,幠苷f絕不是她做的。 宋雅卻覺得是河神顯靈,來河邊的次數越來越多。 “一同去鎮里趕集回來時她將東西都推給我拿,自己卻假裝摔倒要陳哥哥背她,偏偏陳哥哥被她花言巧語騙了,還真的背她一路回來,大家都看見了,還說陳哥哥未來會娶她,真是惡心!” “河神保佑,不要讓她嫁給陳哥哥?!?/br> ?,幮牡绖e說這里沒有河神,就算有也幫不了你,它不管姻緣。 過了好幾月后,來拜神的宋雅鼻青臉腫,哭紅的眼里滿是怨恨,她帶著哭腔道:“憑什么家里欠債就要我嫁給東街的那個老頭,她才是該出嫁的年紀,憑什么不是她是我!” 又幾日后:“陳哥哥知道我家欠債要拿我去抵債,于是借錢給我們,讓我不用嫁過去,他真的很好,可為什么他要娶那個惡毒的女人?我真的不想陳哥哥娶她!” 三日前:“村里來了一個女人,一個長得非常漂亮的女人,男人們,包括我爹都對她想入非非,每次出來都移不開眼,就連陳哥哥也……” 今夜:“這幾日陳哥哥的目光都在那個奇怪的女人身上,她卻毫無所覺,以為自己不久就要嫁去陳家……她怕是沒機會了,昨晚我親眼看到陳哥哥進了那個女人的屋子,許久都沒出來?!?/br> ?,幱悬c意外。 宋雅竟又一次如愿了。 她可不信這邊真有河神。 帶著點點無聊與好奇心,?,帞U大意識范圍到村里,準備看看宋雅口中長得漂亮的奇怪女人是何模樣。 那女人沒來參與今日祭祀,而是在屋中寬衣沐浴,宋織等著的陳哥哥正站在屏風后,手上拿著女人的貼身衣物,喉頭滾動,目光躲閃又忍不住往屏風后看。 浴桶中的女人膚若凝脂,抬手輕順濕漉漉的長發,媚眼如絲,紅唇微勾似笑非笑:“陳哥哥,你可千萬別走,人家一個人害怕?!?/br> ?,帥]再看下去。 來的不是河神,是只狐貍精。 這狐妖在石蚌村里浪得飛起,對男人勾魂奪魄,讓女人們嫉妒憎恨,魅惑男人主動靠近與她天雷勾地火,借此吸取陽元,因貪婪而害死了好幾名村夫,卻又被她很好的掩藏,無人發現異樣。 ?,帉P男逕捑凵?,也沒太在意。 宋雅來得次數也少了,每次都憂心她的陳哥哥。 “她和陳哥哥終于鬧翻了,婚事也解除了,我本該高興的,可看著陳哥哥天天往那女人屋里跑,我卻高興不起來?!?/br> “那是個壞女人?!?/br> “最近村子里接連死了很多人,有的是從山上掉下去摔死的,有的是病死的,也有的是跟人打架被砸中了腦袋……但我總覺得哪里不對勁?!?/br> “陳哥哥最近看起來很累,似乎沒怎么休息?!?/br> 又是數日過后,月圓之夜,宋雅趁家里人都睡著后來到河邊,在不是祭祀節時拿著福袋。 “今天村里來了不少人,村長說他們是來自仙門的修者,都跟陳哥哥差不多年紀,但是比陳哥哥長得更好看。其中一位修者姓孟,這位孟哥哥說他來自昆侖,是昆侖云山的弟子?!?/br> 平靜的水面泛起一圈漣漪。 自?,幓謴鸵庾R起就再未聽人說過昆侖云山幾字。 “她又打起了這位孟哥哥的主意,一整天都貼著人家不放??蛇@幫人里有一個比她更漂亮的女修者,她根本比不過?!?/br> 宋雅將福袋放入水中,雙手合十正要許愿,卻聽后方傳來談話聲,驚得立馬爬去梨花樹側躲起來。 “孟臨江你有病吧!大半夜不睡覺跑河邊吹冷風你拉上我干嘛!”少年人氣急敗壞地聲音傳來。 走在前頭的俊朗少年不過十七八歲的年紀,一雙眼往四周打量著,手里握著桿細布燈籠照明:“這村子有妖氣,真的,你信我!” 郭奕翻著白眼,從鼻孔里冷哼出聲:“詹師兄堂堂化虛境都沒說有妖氣,你一個定虛境說有就有?” 孟臨江氣的伸手指他:“這不就只差一個修為境界嗎?憑什么他說有就有我說有你就不信?你以修為看人,庸俗!” 郭奕揮開他的手打著哈欠道:“堂堂云山君嫡傳弟子,八年修行卻只混了個定虛境,比不過人家入門三年的修行,不是我庸俗,是你丟臉?!?/br> 孟臨江黑著臉道:“這又不是我師尊的錯!” 郭奕沒好氣道:“這當然不是云山君的錯是你……” “噓?!泵吓R江看向前方花樹,“有人?!?/br> 第19章 四方之巔 1 郭奕噤聲, 兩人迅速交換眼神各自分開行動。 躲在梨花樹后的宋雅捂著嘴惶惶不安,已經在想著被發現后該如何解釋才好,河道忽然變得安靜。 ?,庍€在想云山君嫡傳弟子幾個字。 這修為不過定虛境的少年竟然是他的徒弟? 孟臨江與郭奕分別躲在河道兩旁等著后邊鬼鬼祟祟的黑影過來, 兩人一前一后突然現身厲聲喝道:“誰?!” “呀!”黑影被嚇一跳發出嬌弱的呼聲, “是我是我!孟哥哥別打我!” 梨花樹后的宋雅聽這聲音臉色微變。 孟臨江被這一聲嬌氣的孟哥哥聽得滿身雞皮疙瘩, 連連后退兩三步把郭奕給推出去。 “誤會誤會,原來是宋姑娘, 我們還以為是夜里出游的妖怪,當修者的多少都有點敏感, 對不住了?!惫却蛑? “不過宋姑娘夜半出來是為何事?” “我、我……我夜里睡不著,起來做活時瞧見你們在外游走, 心中好奇便跟了出來,我不是妖怪!”宋織焦急又委屈道,“那個女人才是妖怪!” “哪個?”孟臨江從郭奕身后探出頭來。 宋織抬手比劃一下,憤憤不平道:“就是今日給你們酥花餅的蘇玉姬, 她才是妖怪,村子里的人都說她是狐貍精!” 郭奕:“……” 孟臨江摸了摸鼻子:“是有這種說法?!?/br> 郭奕點頭附和:“我白天聽說她是從荒村逃難來的, 以前也在花樓待過,所以大家對她有些偏見?!?/br> “你們相信我, 我說的是真的!她是專門吃人的狐貍精!”宋織見他們并無半點危機感, 頓時有些急了,“她把陳哥哥也迷得神魂顛倒, 最近幾天陳哥哥身體越來越差, 我看離死也不遠了,這都是蘇玉姬害的!” 孟臨江清了清嗓子,板正臉色道:“宋姑娘, 你說的我們都記住了,有機會的話一定會查清楚的,關于你說的這位陳兄弟,我建議你明兒就帶他上鎮里看看大夫,身體不好要及時就醫,不能拖著?!?/br> 宋織呆呆地看他片刻,見他竟不信,生氣地跺了跺腳傷心跑走。 等宋織走遠后郭奕才感嘆道:“果然偏見無處不在?!?/br> “你要不要跟上去看看?這大半夜的,她一個小姑娘走夜路……”孟臨江話還沒說完就見郭奕晃了晃手里的紙人道,“有小尾巴跟著呢,怎么樣,要不要拿你們昆侖的馭靈術跟咱們菩提門的御靈術比比?” 孟臨江神色微妙,憤而拒絕:“不比!” 郭奕納悶道:“云山君該不會沒教你吧?” “才不是!”孟臨江像被踩了尾巴的貓一樣瞬間炸毛,“我師尊什么都教!是我學不會跟我師尊沒關系!” 郭奕:“……” “馭靈術也學不會?” 孟臨江黑著臉道:“……不會就是不會!” 天知道他有多用心學,日夜刻苦修煉,每日默寫千百遍咒律,但不會就是不會。 郭奕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往好處想想,雖然你沒什么天賦修行也差,但云山君至今沒跟你斷絕師徒關系也算是一種別人羨慕不來的福氣?!?/br> 孟臨江耷拉著腦袋,神色奄奄地嘀咕:“我師尊那么厲害,我卻這么不爭氣,太給他丟臉了?!?/br> 云山天才遍地走,最不差的就是有天賦的人,偏偏他卻是那個最沒天賦的。 最沒天賦的人卻是掌門唯一的徒弟,能被云山君帶在身邊一對一教導修行,多少人羨慕嫉妒恨,但幾年之后人們對他的艷羨就變成了調侃或是譏笑。 郭奕見他真的傷心了,忙攬過他肩膀一副哥倆好的樣子安慰道:“嗨嗨,云山君都不覺得丟臉的事你這么說干嘛,云山君收你為徒的時候也沒說要你劍術趕超定坤君宏揚天下取代奉天宗成為仙首是吧?別對自己要求太高,修仙嘛,保證自己靈脈能運轉就成了,我師尊就常說放平心態,心態好就什么都好起來了?!?/br> ?,幦f萬沒想到宋霽雪會收一個廢材為徒。 遙想當年的燕子卞,他也是先看中對方天賦超絕才收為門下,眼前這看起來干凈明朗卻根骨極差的少年又是哪里吸引了云山君? 兩人在河道邊轉悠一圈,什么發現都沒有。 孟臨江沉思:“奇怪,我明明察覺到有妖氣?!?/br> 郭奕打著哈欠道:“算了算了,等白天你清醒些再來看吧?!闭f著攬過他肩膀把人往村子的方向帶。 孟臨江:“我很清醒!” 郭奕:“那我問你除穢三訣的咒文分別是什么?” “……”孟臨江怒而拉著他疾步走道,“趕緊回去睡!” 躲在梨花樹后的宋雅險些就要睡著,好不容易等到這二人回去后才撐著已經發麻的雙腿站起身來。 搗亂的人們走后,無冰河又變得安靜。 夜風吹皺河面泛起圈圈漣漪,倒映月色的水面可見一個曼妙人影時隱時現。 ?,幰詾樗戊V雪的新徒弟是個對自我否定的廢物,沒成想白天再見時他又是另一幅模樣。 村民們早起下河捕魚,數十人牽扯漁網在水中游走,岸上和水里都傳來各自的吆喝聲,顯得這一片十分熱鬧。 不少人干活都非常賣力,主要原因是村里的美人蘇玉姬正著一襲輕紗紅裙,手提竹籃來河邊采花,她不時朝河邊看去掩面羞怯一笑,看得男人們心臟咚咚直跳,有的失神還一個跟頭直接摔進河里,引來眾人大笑。 河邊所有人的目光都在蘇玉姬身上。 覬覦,愛慕,嫉妒——那些目光復雜無比。 ?,幱X得奇怪。 在有數名修者到來的情況下這狐妖還敢如此招搖,是真的膽子大不怕死還是非??隙ㄗ约翰粫话l現? 就算孟臨江修為不高,不說還有一名姓詹的師兄已到化虛境? 宋家姐妹二人也在。 宋雅小跑著跟她陳哥哥遞茶水毛巾,陳元卻無精打采,目光不時朝蘇玉姬的方向看去,每看一次眼神就暗淡一分,走路都差點摔著。 “陳哥哥……你小心些?!彼窝判呐K跳動似敲鼓,好不容易才鼓起勇氣說出這話,陳元卻根本沒聽進去,渾渾噩噩地牽著漁網一角重新下河。 宋雅看著很是擔憂。 jiejie宋織跟陳元鬧翻,再也不陳哥哥前陳哥哥后的,反倒是見了旁側走來的孟臨江一行人雙眼一亮,脆甜的嗓音傳入眾人耳里:“孟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