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天 假癡不癲(6)
“死者呂天天,十三歲,衡奇初中一年級在讀學生,昨天下午五點半放學之后沒回家,家長跟老師找了一夜都沒消息,今天早上七點左右去沿溪派出所報案,才知道孩子已經遇害了?!?/br> 莊力將投影儀準備完畢,繼續說:“衡奇中學之前接到市政府通知之后依舊安排學生去學校上課,原因是因為馬上就要期末考試了,再加上沿溪區并沒有被喪尸病毒波及到,所以為了不影響學校今年中考的升學指標,并沒有按照上面的要求下達實踐?!?/br> 薄子敬用激光筆點了點桌面,他整個人幾乎是鑲嵌在真皮轉椅內,一條腿呈九十度搭在另一條上,皺眉說:“校長是誰?” 莊力:“名字不知道,只知道姓張,好像是省委書記的什么親戚?!?/br> 刑偵小王嘖嘖兩聲:“怪不得?!?/br> 怪不得連政府下發的紅頭文件都不放在眼里。 幕布上正播放著剛剛從沿溪派出所調取過來的監控錄像,薄子敬伸手在激光筆上一點,畫面上那個穿著短袖牛仔褲白球鞋的小男孩在馬路的一端停了下來,手里還攥著一條鮮艷的紅領巾。 “死者哪里人?” 莊力:“是本地人,家就住在護城河不遠的鳳凰城里?!?/br> 薄子敬撐著下巴道:“衡奇中學距離護城河只有不到三公里的路程,這期間需要經過五個紅綠燈和一個拐彎,死者從昨天下午五點半放學之后直接去了護城河,且是一個人——按理來說,這個季節正是潮汛的時候,家長不可能不叮囑讓他不要靠近河岸的話,我們按照這個年紀孩子的天性來推斷,就算他真是個熊孩子,難道不知道漲潮有多危險?” 旁邊的刑偵人員問道:“萬一還真有那種追求刺激的熊孩子呢?畢竟也才是十來歲的年紀,正是野的時候,說不定就只是突發奇想,想過去玩個水什么的,才不小心把自己給玩大了?!?/br> “不太可能?!北∽泳磾[手道:“前幾天才剛下過好幾場大雨,水平面比平時最起碼高了三五十公分,我們剛才過去的時候也看了,河岸邊的沙灘上不怎么好停留,而且岸邊的石頭都比平時的更滑,連吳主任這么謹慎的人剛才都差點不小心摔了一跤,可見這地方最近是不好去人的,死者家就住在這附近,不可能不知道這些,除非他真的不要命了?!?/br> 他說著,手中激光筆一點,錄像里的畫面繼續動了起來。 “經過小賣部的時候只轉頭往里面看了一眼,卻沒停下腳步的意思都沒有,這說明什么?”畫面再次頓住,薄子敬問道:“十二三歲的年紀,又是男孩子,你們以前放學之后都會干什么?” 莊力笑道:“我那時候可叛逆了,中學的時候也不好好學習,一天凈想著跟人家打架,再加上是公立學校,每次一到周五,學校門口就圍滿了人,都是打群架的?!?/br> 刑偵小王:“我那時候可是學霸,周五放學回去可是要去補習班上課的?!?/br> 刑偵a人員:“我吧,我應該是約了妹子去學校小樹林了.......” “哎呦臥槽,可以啊你這個!”莊力不懷好意的踹了踹那人的椅子:“鐵定沒干好事吧?說,是不是初中的時候都不是處男了!” 小警察臉紅道:“哪有,我們是去小樹林交流英語的,沒有你想的那么,那么內什么?!?/br> 薄子敬踢了踢旁邊的陸斌:“你呢!” 陸斌正準備湊小警察的熱鬧,聞言說道:“我?我那時候肯定是拉著一幫同學去小賣部里面買好多黃色小說跟畫片!老大,畫片你知道吧?就是小時候我們經常放在地上能拍起來的那種,誰要是能給他拍的翻過來,這把就算誰贏,然后他就會對著其他人的腦袋上撒尿,哈哈哈哈!” 薄子敬:“......” “不是老大,你怎么突然想起來問我們這個了?”陸斌傻了吧唧的湊過去:“你呢,你那時候放學了都干嘛呢?” 薄子敬哼道:“我那時候成天忙著躲那幫追我的姑娘,一放學恨不得趕緊從學校飛回去?!?/br> 莊力補刀道:“誒老大,我之前不是聽說你上學那會兒老跟人打架,尤其是周五的時候,每星期都要打傷一個同學進醫院,而且多數都是為了女孩子,后來學校都不敢收你了,害你轉了好幾次學?” “艸!”薄子敬一下子就不爽了,蹭的從真皮轉椅里直起身子:“誰特么給我傳播的謠言!老子抽死他?!?/br> 莊力哼唧道:“也就是去年不知道什么時候聽你媽說的吧,嗨,我說老大,誰還沒點過去的事兒呢是不是,這陸斌被尿澆過我們都沒嘲笑他對不對,何況是你打人家又不是人家打你?!?/br> 陸斌插話道:“管我鳥事?” 薄子敬雙手環胸,眼睛立馬壓成了一道危險的弧度:“我怎么不知道我媽什么時候還跟你說過這種話?” 莊力:“就,就那時候唄,去年十月,十月!” 薄子敬皺眉,一時間沒明白他什么意思。 莊力視死如歸:“就,就你失戀那段時間!” 話音一落,眾人的腦袋齊刷刷轉了過來,各個大眼瞪小眼的看著薄子敬,頗有一種“你居然還又被人甩的時候?” 莊力:“反正你以前緋聞女友那么多,我們也不知道是哪個,就見你成天魂不守舍心不在焉的,跟李局說了一聲,就怕你出警的時候有個什么閃失,誰知道,誰知道李局直接跟你媽說了,阿姨她親自來了趟局里看你,不過那天你正好沒在,她也不知道你是被誰甩了,就跟我們聊,聊著聊著就聊到你小時候了......不不不不過,不過你放心,那時候我們都以為你是被女孩子甩,所以阿姨她她她她應該不知道鐘鐘鐘鐘教授!不過以老大你的雄風,肯肯肯肯肯定是不會被甩的那個!” 莊力本來已經做好要被薄子敬削一頓的準備,誰知道薄子敬竟然破天荒的沒有生太大氣,然而換了條腿抬了上來,哼道:“被甩了又怎么樣?誰這輩子還沒遇到過真愛了?” 守在一旁的眾位小姨子們各個嘴巴都張成了o型,頗為不可思議,但又不敢多問,只以薄子敬不太懂的一種奇怪的眼神盯著他。 “咳咳!”薄子敬下意識干咳了兩聲,拍了拍桌子道:“干嘛呢干嘛呢,說正事,一個個的瞎打聽領導隱私像什么話,小心月底扣你們獎金!” “喲喲喲——” 眾人搖頭頭恍腦的曖昧一笑,薄子敬立馬變成一張嚴肅臉:“趕緊的!說正事!” 等到大家一秒鐘之后重新回到工作狀態,薄子敬忍不住在心里腹誹了一番自己老媽,下次回家一定要跟皇后娘娘來一次深切交流,讓她以后少跟這幫猴崽子捅他小時候那些沒完沒了的破事。 “你們這個年紀,放學之后如果路過小賣部雜貨店,會不會想進去逛一圈?” “肯定會,身上沒錢都要去一趟,不然怎么知道最近又有什么好看的小黃書了!” “當然,我那時候可有錢了,回回放學都偷偷買零食藏書包,等著晚上我媽睡了之后拿出來一邊玩游戲機一邊吃零食!” 薄子敬:“沿溪區房價屬于中等偏上水平,地理位置最好的就數護城河邊,鳳凰城就在護城河邊上,房子單價五萬一平,而且還是新樓盤,所以可以斷定呂天天家算是比較有錢,你們看他這身衣服,上衣褲子都是ck的,鞋是巴黎世家最新版兒童款,說明他的家長很愿意給他投資,呂天天也不會缺錢花?!?/br> 周圍人一時間沒明白他說了這么多到底是什么意思,陸斌:“所以他經過小賣部門口沒進去是因為太有錢了所以看不上里面的東西?” “不是?!北∽泳凑f:“你敬哥家里可比他有錢多了,我小時候兜里就沒少過二百塊錢,啥條件懂不?我這種富家子弟都愛往小賣部跑,更何況是他?” “不是老大,那你到底想說啥?” 薄子敬正色道:“一個十來歲的孩子,身上揣著錢,放學之后路過小賣部往里看了一眼卻沒進去,只能說明一點,那就是他要著急去他定好的地方,他來不及去逛小賣部,因為那個地方可能有人等他,或者有什么更重要的事在等他?!?/br> “萬一他壓根就沒想進去啊,我覺得路過了也不一定要進去吧?” “如果他不想進去,他不可能在小賣部門口探頭的時間超過三秒,你們看,死者在路過店門口的時候還伸著脖子張望了一下,但腳步卻連遲疑一下都沒有?!?/br> 大廳內安靜了數秒之后,有人問:“那他能去什么地方?” 薄子敬重新按下激光筆,監控畫面再次動了起來,只見小男孩一路匆匆而過,在經過了五個紅綠燈和一個拐彎之后,來到了護城橋邊上,然后他看了眼四周,前面路口的巡防部隊根本沒注意到這邊,他才小心翼翼沿著河岸的石頭滑到下面。 “護城河下面沒有監控,橋邊是死者最后出現的地方,所以我們不妨猜想一下,他這么著急來到河邊是要做什么?” “靜靜,尸檢結果出來了!”大門一下子被人從外面用力的推開,吳主任一臉沉重的快步走進來,隨后用他的熊掌啪一聲將報告單拍在了辦公桌上,表情不怎么好看的粗聲道:“死者生前出現過腺體分泌被抑制的狀況,且死前一小時呼吸中樞異常興奮,但大腦皮層明顯被抑制,所以說,死者生前一定——” “一定吸過毒!”薄子敬倏地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 “對,目前暫時查到的就是這么多?!睂嶒炇腋舯谵k公室,鐘宇跟烏博士兩人一坐一站,鐘宇說:“雖然我對梁策這個人無感,但警察確實在何教授的尸體里檢測出微量成分的三氧化|二砷,而梁策正好有作案嫌疑和動機,卻沒有不在場證明,所以目前已經被羈押起來,只等警方那邊進一步的調查?!?/br> 烏博士將眼鏡摘下來,掌心輕輕搓了搓眼皮,神色略有些疲憊的嘆了口氣,說道:“老何這個案子牽扯的東西太過復雜,先是你,現在又是梁策,你是我一手帶出來的學生,我自然是相信你的,但這件事情如果真是梁策做的話,那真是可惜了?!?/br> 鐘宇皺眉道:“但是不到最后一步,我們誰也說不準兇手到底是誰?!?/br> 烏博士點了點頭,沒再說話。 “您還記得有個叫做張怡的學生嗎?”鐘宇問道。 烏博士想了會兒,搖頭說:“沒什么印象,怎么了?” 鐘宇:“沒什么可能覺得您會記得?!?/br> “是你們班的學生?” 鐘宇搖頭:“比我大一屆,要是不記得就算了?!?/br> 烏博士似乎在回想什么,過了會兒,才說:“這個名字其實很難讓人記住,因為它實在是太普通了,但是我隱約好像記得有這么個人,怎么了?” 鐘宇:“她以前在學校的時候,曾跟青年志愿者社團一起去遙山支教過,后來一畢業就留在那里了,沒什么,我只是......” “你是說她?”烏博士道:“我記得她這個學生,以前經常選修我的課,因為她學習真的非??炭?,經常在下課之后來我的辦公室請教問題,所以我對她還算有點印象?!?/br> 鐘宇立馬問道:“那您對她了解的多嗎?” 烏博士搖頭,笑道:“對我來說,張怡也不過是我眾多學生中的一個,在學校時候我還能記得她,現如今她都畢業很多年了,早就忘了她長什么樣了?!?/br> 鐘宇緩緩嘆了口氣:“沒什么,只是突然想起了,隨便問一問?!?/br> 烏博士疑惑道:“她是你的學姐,跟你應該沒什么交集,你問她做什么?” 鐘宇溫和一笑:“只是覺得她能夠舍棄城市繁華跑去那么偏遠貧困的地方支教,為自己有這樣一個學姐感到驕傲罷了?!?/br> 烏博士一邊擦眼鏡一邊道:“驕傲?你小子為了瞞我還真是什么慌都能撒出來啊?!?/br> 鐘宇只微微一笑,再沒有繼續這個話題。 “錢欣和葉靜我讓她們倆先回家了,不管m279到底跟她們倆有沒有關系,這個時候還是最好能避嫌?!?/br> 鐘宇點頭:“您安排就好?!?/br> 烏博士似乎想問什么,有些欲言又止,少頃,他見鐘宇似乎沒有追問的意思,又有些憋不住,說道:“那個姓薄的現在又過來跟你示好,你可得小心了,我總覺得他是為了查案子,一旦案子查出來,說不定又跟去年一樣轉身就走了?!?/br> “......” 去年他跟薄子敬分手的時候,不知道誰謠傳是那個姓薄的警官甩了鐘宇,以至于大家都以為是富家少爺花心腸,有了西宮忘了東宮,害的東宮愁斷腸,只怪那個姓薄的負心郎。 鐘宇一時間有些不知道該怎么解釋,只得勉強的笑了笑,解釋道:“他......他不是那種人?!?/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