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天 假癡不癲(3)
鐘宇緘口不言,像是在回憶什么,問道:“是跟那筆八十萬有關嗎?” 薄子敬推著他肩膀往沙發處走,了兩人并肩坐了下來,一白一黑的軟底拖鞋并列在米黃色的地毯上,薄子敬打開手機翻出一張照片,照片上是一部手機的通話記錄,最后一通,顯示的正是鐘宇的號碼。 “雖然目前法醫的判定為意外死亡,但是從刑偵角度來說,并不排除有他殺的嫌疑?!北∽泳纯偨Y了一句。 鐘宇說:“昨天他確實給我打電話說是想要一筆錢,但并沒有說明緣由是什么,我認為我沒有責任更沒有義務去付給他這么多,所以我把我跟他的通話記錄都發給了你?!?/br> “你也覺得他有問題?” “嗯?!辩娪铧c頭:“因為數額比較大,又牽扯到何教授的案子,我不得不多個心眼?!?/br> 薄子敬在他手上拍了拍:“你知道這筆錢他是用來做什么的嗎?” 鐘宇想了想:“何海洋是公務員,處級干部,每月工資大概一萬左右,從他的穿著打扮來看,他并不是一個出手大方,甚至可以說有些摳門的人,這種人應該很能攢錢,突然向我開口要八十萬,而且交換的條件是自己父親的案情,除非他沾染了黃賭毒被人逼上家門走投無路,否則他不會做出這樣的事來?!?/br> 薄子敬沒忍住低笑了兩聲,偏頭看他,此時鐘宇手中還拿著一支空試管,整個人看起來十分學術派,加之他舉手投足間又非常恪盡規矩,就連每每坐在沙發上都是腰背挺的筆直,雙腿微微分開,看起來非常拘謹,但薄子敬知道,那是他常年如一日保持的習慣罷了,當下從水果籃里剝好一根香蕉遞給鐘宇,說:“何海洋之前沾上了賭博,在外面欠了高利貸不少錢,跟你要錢是因為被那幫催收的逼的沒辦法才狗急跳墻,不過巧的是,昨天他才將那幾個放貸的騙出去被喪尸咬完事兒,今天自己就這樣,而且古北路那邊的安防算是比較好的,怎么可能突然蹦出來兩個活死人沒有被軍隊跟警察發現?” “你是說可能是有人故意放了喪尸過去?”鐘宇皺眉:“什么人這么大膽子?” 薄子敬搖頭:“一開始我們推斷應該是那幫放高利貸的其他頭頭,但是不太可能,畢竟現在大家連出門都受限制,更何況是跟喪尸打交道,所以我現在都懷疑是不是那個制造出m279的人做出來的,但是他跟何海洋又有什么冤仇?” 兩人都沒再說話,彼此之間默契的開始各自思考了起來,薄子敬并非不想承認何海洋的死僅僅是個意外,而是多年的從警生涯練就的敏銳的反應能力明確的告訴他,何海洋的死,并沒有表面上看起來那么簡單。 電視機右側上方的墻壁上,鐘表滴滴答答的走著,八點十分,外面的雨不知道什么時候已經停了,薄子敬忽然伸出手來在鐘宇腿上搓了搓,隨后走去落地窗旁將窗簾拉開三寸的縫隙,十九樓的視野十分開闊,海山公寓的地理位置又是絕佳,幾乎能將半個新京市囊括眼底,此刻外面除了路燈和車輛大探燈之外幾乎是一片黑暗,平日里燈火輝煌的市中心連日來像是一只養精蓄銳的雄獅,只等著災難過去,她便又會重新鮮活起來。 “不早了,今晚早點休息吧?!?/br> 薄子敬一邊說著一邊合上窗簾,剛轉過身來,就見鐘宇正一眨不眨的看著自己。 似乎有些猝不及防他忽然轉身,鐘宇一時間沒來得及挪開目光,等反應過來的時候,臉上難得出現了一絲慌亂,手里一滑,試管一下子就掉進了腳下毛絨絨的地毯,發出輕微的摩擦聲,顯得有些曖昧不清。 “你看......” 你看我干什么? 薄子敬話還沒說完,電話忽然響起,本來一臉喜悅的薄副組長在看到來電顯示是‘我媽’兩個字的時候,立刻臉色一變。 “喂兒子,睡了沒?” 何萍星女士在電話里跟自家兒子講話永遠都是一副慈母語氣,以至于每每都讓薄子敬忘了從前他上學打架之后老母親是怎么提著他的耳朵給那些同學一個個挨家挨戶道歉的場面。 “還沒呢媽,這么晚打電話是不是又想查崗???我告兒您啊,這幾天都沒戲,這忙著抓喪尸呢,沒工夫搭理您那些老姐妹兒的閨女侄女外甥女,這種事以后再說吧,不對,以后也別說,我是不會在您的威逼利誘之下去再去搞那勞什子相親的,生死之交家的閨女更不用說,你都不嫌我禍害人家,我......???啥?” 對面電話不知道說了句什么,一下子止住了薄子敬連環炮似的唇槍舌戰。 鐘宇眼看著薄子敬掛出一副笑瞇瞇的神色朝他這邊偷瞄了一眼,低聲道:“林叔跟您都說了,那我就不多解釋了......不會,沒誤會,真的,對對對,真的,比珍珠還真......對,這會兒就在我旁邊呢,吃香蕉呢,唉不行,他害羞,改天再說唄......別啊,你這樣會把我媳婦兒嚇跑的,再說了,現在街上都限行了,你兒媳婦兒跟我倆人整天忙的跟鬼似的,您好意思來打擾他么?......今晚?今晚我們倆難得能休息一會兒,您就別跟著添亂了成嗎?就這么一點時間,您忍心打擾我們倆的二人世界嗎?行行行,過段時間一定帶回去給您看看,行行行,沒問題,好好好,那就這樣,祝您和我爸還有老爺子最近吃嘛嘛香哈,拜拜?!?/br> 薄子敬收了電話,展出去的笑臉根本來不及剎住,就見鐘宇忽然從沙發上站了起來:“我先去忙了,你早點休息?!?/br> “哎,干嘛呀?”薄子敬一個箭步上前將他按回了沙發,不滿道:“你今晚不會準備在我書房通宵吧?” 鐘宇笑道:“不會,最多到十二點我也要睡了?!?/br> 薄子敬一聽這話立馬就坐不住了,炸毛道:“你不要命了是不是,連續一個星期高強度工作睡覺只睡了不到二十個小時,你再這么熬下去,我可就真要守寡了?!?/br> “也沒有,我......” “聽我的,別忙了?!彼挷徽f就將鐘宇手上的橡膠手套摘下來丟進垃圾桶,然后將他眼鏡拿下來放在茶幾上,雙手搭在鐘宇肩上,兩人面對著面,只相隔不到兩拳的距離,薄子敬緊盯著他眼睛認真道:“我這好不容易才有了媳婦兒,要是給我整沒了,你說我找誰哭去?” 鐘宇苦笑,剛要說話,薄子敬忽然就湊了上來在他唇上輕輕一吻,蜻蜓點水似的,根本讓鐘宇來不及反應。 “你這個人......” “我這個人呢就這么不講理,你要是不把自己身體當回事,我就替你當回事,反正咱倆現在在別人眼里就是不正當男男關系,不過這對我來說沒太多難處,也就你一點頭的事,但是不管你點不點頭,總別跟自己過不去,毛爺爺曾經說過,身體是革命的本錢,你要是再這么不要命的工作,我回頭下去了要是見著毛爺爺,他問我我媳婦兒在哪,我怎么說?難道說我媳婦兒加班猝死過勞成疾?不能啊對不對,所以你今晚什么都別干,就回房間好好睡覺?!?/br> “毛爺爺才懶得管你這么多?!辩娪钚χ^了頭,雙手撐在薄子敬兩個肩窩上,試圖去抗拒那具向他慢慢逼緊的身軀。 然而這么做顯然是毋無用的。 薄子敬這個人簡直惡劣的令人發指,說話間已經一點點又拉近了彼此的距離。 此刻兩人呼吸想問,鼻尖都快挨到了一處,就連皮膚下面的毛細血管都能看的清清楚楚,薄子敬垂著眼瞼,兩手還扒在鐘宇肩頭上,他忽然沙啞了聲音,低低道:“今晚我能去你房里睡嗎?” 鐘宇有些不好意思的紅了臉,然而才一偏頭,就被某人十分強硬的扳了回來,只得無奈道:“這本來就是你家,你想去哪睡就去哪睡?!?/br> 薄子敬不依不饒:“我就想跟你睡?!?/br> “那你睡臥室?!?/br> 薄子敬喜出望外:“你這是同意了?”畢竟之前都是鐘宇睡他的房間。 “我去客房睡?!?/br> “......”薄子敬干脆道:“那不行?!?/br> “你,你挪開點?!?/br> “為什么要我挪開,我又沒親著你,挨一下你的臉怎么了?” 鐘宇干脆閉上眼睛,有些局促的皺起了眉頭,說:“我們已經不是......” “不是什么?”薄子敬開始咄咄逼人:“不是情侶關系?我之前摟你親你你也沒拒絕,做都做了,承認一下關系有什么難的?嗯?” “不,不行!”鐘宇撐著兩只手去推他,然而那可惡的力氣不但絲毫沒有松動,反而越來越朝他逼緊,以至于下一秒,薄子敬整個人忽然朝他壓了下來,兩人就這么交疊在柔軟的真皮沙發上,彼此都能聽見對方略帶著粗重及忍耐的喘息,一下又一下,更加讓人臉紅的是,那呼吸混著鐘表聲竟然神奇的淪為一體。 鐘宇的腦海剎那間空白了將近兩秒。 “為什么就是不肯答應我呢鐘宇?” 薄子敬將臉埋在鐘宇的肩窩里,極富磁性的聲音悶到了極致:“是我還有什么地方做的不夠好嗎?還是說你是忌諱世俗的眼光才一直不愿意跟我和好呢?” 鐘宇回過神來,垂眼看了看那個將全身重量都寄托于自己身體的人,一時間有些啞口無言。 “還是說?!?/br> 薄子敬的聲音忽然低了下去,“你已經不再喜歡我了?” 一剎那,鐘宇似乎以為是自己聽錯了。 腦海中百轉千回間全是那個人向他發來的消息—— 【你要是想讓姓薄的活命,就最好永遠不要讓我見到你們再在一起?!?/br> 【那個姓薄的警察好像很喜歡你?小宇,你不會是,跟一個男人在一起了吧?】 【你想讓他為了你去死嗎?】 ..... 我不想讓他死,他也不會死,他有能力保護他自己,我也會永遠跟他站在一起,你,別想傷害他! 仿佛一輛疾馳的轎車忽然沖了出去重重的撞上了那人的身體,咚的一聲巨響轟然在鐘宇的腦海中炸開,他猛地睜開雙眼,下一秒,他像是魔怔了一樣,雙手緩緩抬了起來,輕輕搭在了薄子敬的腰上,然后偏頭看著他的后腦,鬼使神差的低聲道:“喜歡?!?/br> 身上的人似乎沒反應過來,空氣像是凝滯住了。 鐘宇忽然收緊了雙手將他緊緊摟住,然后輕輕在他脖頸處親了親,笑著說道:“喜歡,一直都喜歡?!?/br> ※※※※※※※※※※※※※※※※※※※※ 謝謝觀看,愛你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