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 金蟬脫殼(9)
桌上亂七八糟的資料都是今天早上排查線索之后沒什么用的一堆廢文,薄子敬拖過離手有點遠的那臺——不知道被歲月和手指頭們磨礪過多少年的老舊筆記本,開始在網上搜索從前天晚上到今天各種關于m279的相關視頻和新聞報道。 熱搜上從昨天下午開始,有關于喪尸的話題一直居高不下,還有不少野網為了博人眼球,在新聞標題后面加上了一句‘新京藥丸’。 “……” 【再憋說什么科幻電影了,藝術來源于生活,最壞的結果也就是大家一塊被喪尸圍攻,wow,想想還是有點小興奮呢,戰斗吧,人類!】 【zf一直在報道也沒見拿出點實際行動來啊,昨天晚上新聞通報說是不讓出門,我們小區晚上都沒一家開燈的,我就不信真沒人出門吧?也沒見今天有說哪哪又被感染了吧?】 【電影里這個時候不都應該讓裝甲車防爆車坦克什么的出馬了嗎?挖槽,我長這么大還沒親眼見過這些玩意兒呢,希望喪尸病毒趕緊快點蔓延,到時候我一定要跟裝甲車來個合影發朋友圈,哈哈哈~~~~】 【樓上特么什么清奇想法,喪尸來你媽呢?來了第一個先把你丫給感染了!】 【也不知道逃跑的那幾只喪尸現在在哪藏著呢,萬一有人一不小心踩了雷……天哪,毛爺爺保佑,我們國人怎么這么可憐鴨[哭唧唧]?!?/br> …… 薄子敬一條條的翻著微博評論,發現現在這幫網民的關注點果然是越來越清奇了,隊形走勢也越來越不對勁,他摸了摸下巴,隨即跟上評論: 【我相信zf和jc一定會保護好我們的安危的!鹿小葵,加油?。?!】 關了電腦,薄子敬合計著看看有沒有鐘宇發消息過來,找了半天,才在一堆文件里翻出手機。 果然,小雛菊那欄空空如也。 又翻了翻郵箱,最新一封還是昨天薄老爺子讓秘書傳來的那條。 薄子敬手下一頓,魔怔了似的將郵件重新點開,里面那張鐘宇的紅底證件照赫然醒目,他往下劃了劃,除了姓名,年齡,職業介紹之外,并無太多其他內容。 可以說,這封來自二級內網的個人資料,還不如鐘宇在學?;蛘吖ぷ鲉挝涣舸嬖跈n案上的信息內容多。 他下意識皺了皺眉,想起了今天早上出門前和鐘宇的對話。 ——“致死何志朝的那枚金硯臺上,為什么會有你的指紋?” 鐘宇臉上明顯閃過一絲耐人尋味的神色,卻讓薄子敬一瞬間沒明白那是什么意思。 鐘宇垂下眼瞼,整個身子都朝后面的椅背靠了過去,他下頜緊繃,搭在桌上的一只手,拇指輕輕的搓著食指,薄子敬知道,那是他在緊張的情況下才會做出的一些細微的反應。 他面沉如水,露在外面的手臂忍不住繃了繃肌rou,似乎比鐘宇還要緊張。 “……” 鐘宇深吸了口氣,忽然輕聲開口:“因為那個金硯臺是我送給何教授的?!?/br> “......?。。??” 薄子敬坐直了身子,將身前那只還殘留著煎蛋碎屑的碟子往旁邊推了推,問道:“這事還有其他人知道嗎?為什么會送金硯臺給他?這東西你又是上哪買的?” 鐘宇工資雖然不低,但他這幾年一直在攢錢買房,所以平時是個十分精打細算甚至在有些方面對自己非常摳門的人,即便是薄子敬覺得自己已經很了解他了,但還是非常驚訝他會買這么貴重的東西去送給一個平時沒什么太多交情的老教授。 “硯臺只是用來做擺件觀賞的,因為五月三十日是何教授的生日,所以我買來送給他當做生日禮物的?!?/br> “為什么要送這個?從哪里買來的?” “何教授是平梁人,平梁人認為黃金有避邪保平安的作用,何教授退休之后一直身體不怎么好,而且他很信這個,再加上他平時就喜歡擺弄文房四寶這些東西,所以我當時就去朝陽路的黃金市場買了金硯臺給他?!?/br> “既然要送黃金,為什么不跟別人學學送一些首飾什么的?......他有沒有要求過你送什么禮物給他?還是說送金硯臺只是你自己單方面的想法?” “是我自己的想法,首飾的話——何教授畢竟是教師身份,平時為人又很低調,我想首飾這種東西他是不會喜歡的?!辩娪铑D了頓,淡淡道:“你應該知道,我不是一個很會送禮物的人,也不是一個愿意花心思去琢磨別人想法的人,但去年下半年在一次課題上,何教授給了我很大的幫助,所以我是為了感謝他才這么做的?!?/br> 薄子敬心道:你確實是個不愿意花心思琢磨別人想法的人,跟你在一塊每次都是我去琢磨你的啊。 “是什么課題?”薄子敬問。 鐘宇看了他一眼,似乎欲言又止,但還是開了口,說:“是關于《zrn和zrc薄膜的微觀結構、化學鍵太、應力、硬度和摩擦學性能的關系的研究》?!?/br> “......” 薄子敬終于知道他剛才看過來的那一眼是什么意思。 假裝干咳了兩聲,他問道:“你送給他金硯臺這個事,還有其他人知道嗎?” 鐘宇想了想,說:“那家店鋪的老板應該還記得我,畢竟很少有人會送金硯臺這種東西,況且黃金市場也就只有他們一家有賣這個的,至于何教授有沒有告訴其他人,這個我不清楚?!?/br> “那我那天第一時間告訴你何志朝一案的作案工具是金硯臺時,你怎么沒反應?” “因為對我來說,不管作案工具是什么,人都已經死了?!?/br> “可是對于警察和死者以及死者家屬來說,這是非常重要的一件東西!”薄子敬皺了皺眉,忍不住帶了一絲薄怒,連聲音都不由自主的提高了些,說道:“倘若這幾天不是因為m279這件事,你可能這會兒還被當做最大嫌疑人關在審訊室里接受無休止的審問,因為不管是從死者手中的紐扣、你衣服上的咖啡漬、作案工具以及不在場證明來看,鐘宇,這些所有的一切都指向了一個目標!……你就是本案嫌疑最大的那個人!” 話落,整個客廳一片安靜,偶爾只從窗縫處傳來一絲輕微的風聲,將落地的白紗吹的輕輕飄起,鐘宇偏過頭看向窗外,不到八點,卻已經是艷陽高照,外面嘈雜而過的熱鬧仿佛昨天下午那場即將要蔓延的災難沒有發生過一般。 他又想起昨晚那條短信,以及去年這個時候,他收到的另外一條、來自于同一個人不同號碼發出的消息—— 【小宇,多年不見,我終于回來了?!?/br> 他回來了,那個人在去年的這個時候回來了。 【我回來是要找回我曾經失去的一切,小宇,這些年,我一直都在看著你?!?/br> 他閉了閉眼,這個動作落入薄子敬眼中,兩廂之間雖然只隔了一張不大的餐桌,卻仿佛被一筑鐵墻生生分離開來。 【聽說你談戀愛了?還是個男的?小宇,小時候我怎么不知道你還有這種癖好?薄子敬,薄警官對么?有意思的啊,我還以/為你們大學追你的那么多女生里面,你會從中選擇一個呢,真是浪費了我的一番苦心了?!?/br> 【你到底想要做什么!】 【我想做什么你還不知道么?你們在一塊得有三個月了吧?我覺得我給你的時間已經夠寬容了,明天開始,你要是還跟那個警察在一起的話,那就別怪我咯?!?/br> 【你這個瘋子,你在哪,我要跟你談談?!?/br> 【有什么可談的?小時候咱倆談的還不夠多嗎?沒必要,總有一天你會知道,我得不到的東西,你也都別想得到?!?/br> 那個人就是個瘋子,瘋狂到什么事都做的出來。 當天晚上他就跟薄子敬分了手,不管薄子敬當時是如何的大發雷霆,甚至是那隱忍著的、近乎帶著些哀求一般的挽留,都沒能讓他動搖分手的想法,饒是他知道薄子敬在他家樓下等了他一天一夜,他寧愿曠掉第二天的工作也沒法再去面對他。 手機傳來的消息每次都是一大條往過推送,他甚至都不敢去看那白色框里的大段大段文字,甚至想要直接拉黑他,最后還是不舍得,只是刪掉了對話框,任由近三十多個小時漫無止境的一通通電話和訊息之后,手機終于停止了推送,薄子敬也走了。 ...... “你相信我嗎?”鐘宇轉過頭來看向他,臉上已經恢復了往日的謹慎和冷靜,他將雙手交疊在身前的餐桌上,上半身被帶動的微微超前傾了傾,那是個相對想要去依附于別人的姿勢,這對鐘宇來說是非常難得的,因為在薄子敬心中,他一直都是獨立冷淡甚至偶爾帶著些戒備的人。 心中一動,薄子敬忍不住站起身來走到他身邊,將手輕輕放在鐘宇肩膀上,而后稍一使勁兒,就將他摟了過來,笑道:“關于信任這兩個詞,從一開始,我就從未對你有過任何動搖?!?/br> 鐘宇抬起頭來跟他對視半晌,才說道:“不是我做的?!?/br> 審訊室的門被人推開,郭壯壯出來之后直接穿過大廳進了辦公室。 “老大,所有審問已經結束了,都沒什么問題,一會兒我讓小李把資料整理好之后拿給你看看,對了,今早我把何志朝家人問話的資料和錄音已經帶回來了,您看這個事是往后拖一拖還是?” 薄子敬拇指底下還是鐘宇的那張證件照,他長按屏幕將照片保存下來加密,然后還給照片備了個注,干脆道:“不拖,拿過來給我,順便再把何志朝一案我們目前得到的所有相關資料都拿過來,再去問一下舞男那邊,昨天下午不是說何志朝尸體二檢結果出來了么,你把檢查報告要過來……算了!我親自去一趟!” 他話還沒說完,郭壯壯就覺著一陣風從眼前卷了過去,連帶著桌上的幾張打印紙都跟著飄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