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藏局 第934節
陸岑音聽完之后,感概萬千。 “夏禧看起來一副混不吝的樣子,身世真可憐。一直生活在陰暗的環境下,心理容易扭曲,但他還能有自己的堅持,光這點就足夠閃耀了?!?/br> “在關帝廟,我見他親手殺老司理,整個人的狀態像瘋了一樣,當時我還覺得夏禧如此心狠手辣,為了上位不擇手段?,F在看來,四君家只是他的信仰,但老司理卻是他傳道授業、提供衣食的養父,他癲狂可能是真實情緒的表現,當時他內心應該無比痛苦?!?/br> 我抽著煙,瞅著眼前的煙圈,沒有吭聲。 陸岑音問:“你情緒好像不對,怎么了?” 我反問道:“岑音,世界上有沒有如此完美的一個臥底?忍受孤獨、信仰堅定、極度冷血、殺伐決絕!” 陸岑音滿臉疑惑:“什么意思?” 我問:“老司理有沒有真的死?” “嘭!”一聲響。 她手中端著的杯子掉了下去,灑一地水,玻璃四碎。 半晌之后。 陸岑音顫聲說道:“蘇塵,你別嚇我?!?/br> 第1005章 不敢見 我說:“第一,當時在關帝廟,夏禧先用汽油火燒老司理,再徹底毀掉了廟。事情結束之后,我們曾暗中讓王叔返回去查看,王叔說因為雪太大,整個山頂泥石流坍塌,面目全非,只見到焚燒痕跡,但沒找到殘留的骸骨,可能尸骸隨雪崩滑走深埋在了山上某處。也就是說,迄今為止,我們沒見到老司理的骸骨。這是結果存疑?!?/br> “第二,作為四君家后人,我相信夏禧有信仰,為了實現目的,他可以不顧相柳其他人的死活,但老司理養了他十多年,傳道授業,視他為己出,他是不是真的如此冷血會親自動手殺他?或者說,以他的腦子,能不能找到一種既在別人面前廢掉老司理,又暗渡陳倉將他給圈養起來的平衡點?這是動機存疑?!?/br> “第三,夏禧曾對我說過多次,如果我讓倪四爺對他用導引術,他會死給我看。但從他主動坦白的那些秘密,這些事情有上升到死活的嚴重程度么?這只能證明,大夏一定有終極秘密必須瞞著我!他將自己的身世主動坦白,目的就是為了不讓四爺用導引術,掩蓋心中的終極秘密!我和夏禧同為四君家后人,出生入死多次,什么秘密還需要瞞著我呢?只有兩個可能,一是他玩了我女人……” 陸岑音撿起杯子就想干我。 我忙不迭說道:“這只是分析……另一個可能是他想保護的人,恰好是我的死仇。這叫行為存疑?!?/br> 陸岑音白了我一眼:“還有嗎?” 我回道:“第四,我在廣寒宮救戴琳出來,戴琳提出去甘孜躲藏,那里有她的親戚在。但后來我讓禿鷹哨悄悄打聽過,戴琳在甘孜根本沒任何親戚!而且,我讓三黑子送戴琳去甘孜,特意交待他務必要仔細觀察?!?/br> “三黑子回來跟我說,那屋子遠離村莊,獨門獨戶的,他去的時候沒見到戴琳的‘親戚’,戴琳說是親戚出遠門了,屋子也看不出什么名堂。也是運氣使然,三黑子去茅房上廁所,來不及叫戴琳拿紙張,隨便從垃圾桶里撿了一張紙,竟然是半張撕碎的新鮮書法作品?!?/br> “黑子不懂書法,但不眼瞎,也知道這不是一般人能寫出來的。甘孜一個鄉下角落,哪里會有這等寫書法的人物?后來三黑子向遠處人家打聽,人家告訴他,那屋子一年前讓外地人給買了,原主人搬城里去住了。這叫人物存疑?!?/br> “結果、動機、邏輯、人物全存在疑點,我不得不懷疑夏禧!” 陸岑音訝異無比:“你的意思,老司理被夏禧藏在了甘孜鄉下,跟戴琳在一起?” 我點了點頭:“非常有可能!當然,這一切都只是懷疑,我沒有掌握任何實質證據!” 陸岑音說:“不對啊……既然夏禧將老司理藏在了甘孜,他又怎么會交待戴琳去甘孜躲藏,他明知道你會讓人護送戴琳去,不怕發現秘密嗎?” 我回道:“這就是夏禧的聰明之處!把所有底牌掀開來給你看,徹底打消你疑慮,但實際他已經千了你,你卻不自知!” 陸岑音:“……” 我說:“我一直在不動聲色地忍著,一來確實接二連三的事情太多,騰不開手來處理,二來我不想打草驚蛇,先讓蛇在窩里好好趴著?!?/br> 陸岑音問:“所以你打算?” 我回道:“在離開桃花島的時候,我故意問夏禧為什么不去看看戴琳,他說要學醫術,等事情徹底了結后再說,但我明顯見他眼色中閃過一道異樣情緒,稍縱即逝!我太了解他了,甘孜一定隱藏著秘密!” “所以我逼迫三黑子回老家收麥子,但其實他現在人已經在去甘孜的路上了!我們先在魯省幫小竹找家人,麻痹著夏禧,等三黑子從甘孜傳來消息,咱們立即殺過去!” 陸岑音從座位上起身,無比焦慮地在房間里走來走去。 好一會兒之后。 陸岑音問:“蘇塵,假如你說的一切都是真的,老司理甘愿一生在甘孜隱姓埋名?” 我回道:“你可別忘了,老司理在相柳早就大勢已去,江湖上多少人想將其吃rou啖血!他當年做金蟬脫殼局,就是見大廈將傾,想徹底脫身離開。除了一個人老實待著,他還能怎樣?” 陸岑音說:“夏禧太可怕了!等于說當時他在關帝廟一場精彩絕倫的表演,不僅騙了遠處觀察的我們,還騙了在場的崔先生,更騙了殺老司理之后要投靠的跛龍!” 我腦海中想起那時的場景。 夏禧背負著雙手,渾身是血,冒風雪而立,嘴里高唱一曲《空城計》。 “……周文王放姜尚周朝大振,我諸葛怎比得前輩賢人。閑無事在敵樓亮亮琴音,我面前缺少個知音的人……” 念頭再一轉。 又想起田家大院里面穿著戲袍的神秘家主。 忽然心情變得黯然。 覺得自己真是垃圾中的戰斗機。 我長嘆了一口氣:“我不如云晴子,也不如夏禧?!?/br> 陸岑音拉著我的手,柔聲說:“不要瞎想,你才是最棒的?!?/br> 我問:“是嗎?” 陸岑音點了點頭:“你自己說的呀,前面贏得都是紙,后面贏得才是錢。何況,你前面贏得已經夠多了!” “砰砰砰!” 敲門聲響了。 我過去打開了門。 小竹站在門口,眼眶紅紅的,好像哭了。 自從我們說給她找家人之后,小竹一路都在神游,魂不守舍的模樣。 陸岑音拉她進來,給她擦了擦眼淚:“怎么了?” 小竹一把抱住了陸岑音,嗚嗚哭起來:“姐,我不去找家人了……” 陸岑音問道:“為啥???” 小竹抽泣著說:“不敢見?!?/br> 見我站在邊上不動。 陸岑音對我說:“出去出去!沒見過姑娘哭嗎?” 我本來想說我來安慰小竹,效果會不會更好一些。 話到嘴邊。 忍住了。 轉身出門。 第1006章 叉桿兒 半個小時之后。 陸岑音出來了,來到隔壁房間。 我問:“小竹呢?” 陸岑音說:“她睡著了。這丫頭從小沒家,在她心里,一直以為自己父母去世了,完全沒有親人的概念,冷不丁給她找親人,她一時半會兒難以接受?!?/br> 我說:“凡事都有一個適應的過程。血濃于水,等她找到了自己親人,她就會覺得是好事了?!?/br> 陸岑音說:“在她心中,這不見得是啥好事?!?/br> 我問:“為什么?” 陸岑音瞅了瞅我:“因為她擔心你以后不要她了?!?/br> 我說:“這都哪兒跟哪兒??!只要我還活著,小竹不得是我一輩子的meimei?” 陸岑音問道:“真的?” 我問:“要不然呢?” 陸岑音嘴角上揚,不可名狀地笑了一笑。 我感覺她笑得有點毛骨悚然:“不是……你笑啥意思?” 陸岑音白了我一眼,瞅著窗外,吁了一口氣,自言自語地說:“難搞啊?!?/br> 我:“……” 撓了撓頭。 我說:“那什么……快睡覺吧,明天還要早起呢?!?/br> 陸岑音回道:“我跟小竹睡!不跟你睡!” 講完之后。 她轉身出去了。 翌日大早。 我們吃完早飯,先去商場買了一些滋補品,再乘中巴車前往平家山。 經過陸岑音一晚上的安慰,小竹的心情明顯好了很多,臉上也有笑容了,大眼睛饒有興致地觀看著路邊的風景。 “哥,你看那里好多紅鳥!” “姐,十幾頭水牛在河里一起洗澡,你看到沒?” “……” 我以為平頭山不遠,但實際挺遠的,而且路很不好走,中巴車開了好久,到中午的時候,車還在一個大集上停下來放客人下車吃飯。 魯省的大集非常熱鬧。 賣什么的都有。 關鍵是大集上還有專門擺攤炒菜的,熟rou切好,邊上架一口大鍋,要什么東西自己點,老板開鍋燒菜,nongnong的煙火氣息。 我們三人一人點了一份大碗的牛雜湯,外加幾個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