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藏局 第439節
我點了點頭:“好!要從塔西佗陷阱之中跳出來,最有效的辦法就是采用蒙眼法。也就是說,把自己當成徹頭徹尾的瞎子,不被事件中的人性格、身份所左右,而專注于事件的本身!” “我與徐老直接或間接接觸,前后一共三次!我們從第一次開始,一次一次來分析!” 陸岑音點了點頭。 我說道:“我第一次直接接觸徐老在金陵!你先回答我三個問題!” “金陵江湖竄貨場,陸家姐妹爭奪鎏金娃娃。如果我不當場揭穿陶響球是一件贗品,最終的結果會是如何?” “裴星?!鋵嵰簿褪切⌒?,她將獲得鎏金娃娃?!?/br> “金陵碼頭亂戰,古董江湖人士瘋狂搶劍。在我們在奪下了劍之后,誰最有可能從我們手中把劍給奪走?” “小欣!因為她玩了一招黃雀在后,等我們奪了劍之后,她半路橫空殺出,幸好我們提前有所防備?!?/br> “江寧范青墓的玉帶龍膽珠突然被黃慕華給發現,如果不是我們機緣巧合提前獲得了珠子,又一怒之下滅了黃慕華,最終誰將獲得這枚珠子?” “小欣!她一直在用自己美色引誘黃慕華,想拿到黃慕華手中的珠子,讓其成為陸家女婿,自己奪得家主,再轉口吞了黃家!” 我說道:“咱們逐一分析這三個問題。第一,徐老是江湖竄貨場唯一的鑒定專家,他是不是真的鑒定不出陶響球的真偽?!” 陸岑音聞言,美眸瞪得老大,顫聲問道:“你的意思,徐老在江湖竄貨場其實故意放水,假裝鑒定不出陶響球,目的是讓小欣成功換取鎏金娃娃?!” 我不置可否:“第二,如果我沒記錯,金陵碼頭奪劍之時,我們在高架上遇見了徐老和崔先生。也就是說,徐老一直藏在背后觀察情況,我們怎么打、怎么撤,除了我們自己,就只有徐老知道。為什么偏偏在我們撤離的路線上,突然出現了陸小欣?!” 陸岑音想了一想:“徐老在金陵碼頭將我們撤離的路線悄悄透露給了小欣,讓她途中奪劍?!” 我繼續問道:“第三,卞五在火燒金陵黃門之時,在黃慕華的房間發現了一本江寧古籍縣志、鉆神仙洞的小機器人,這兩樣東西是當初金陵黃門找到范青墓,發現玉帶龍膽珠的關鍵?!?/br> “可卞五當時回來告訴我,這兩樣東西標注竟然都是金大考古隊!當初我完全不以為意,認為可能是金陵黃門去金大考古隊偷或者租的,事實的真相到底是什么?!” 陸岑音瞠目結舌。 半晌之后。 她反問道:“莫非徐老竄通了黃門,先讓黃門幫助小欣奪家主,再讓小欣吞并黃門?!” 我回道:“咱們可不可以大膽猜測,徐老在暗中助陸小欣完成‘寶三人七’的規矩,奪取陸家家主,最終目的就是為了陸家的神器!” “這是與徐老第一次接觸過程種種疑點所產生的結論?!?/br> 陸岑音:“……” 我點了一根煙:“第二次與徐老接觸,其實是間接接觸?!?/br> “我在魔都的時候,老司理曾想將一尊西周四足獸面紋鼎送出國外,我從余風手下奪了下來。請問這個鼎,誰最不想丟掉?” 陸岑音回道:“老司理!” 我接著說道:“可為什么崔先生前來奪了鼎?!” 陸岑音秀眉緊蹙:“這個很正常,鼎是從徐老西周考古墓地里被人偷的,崔先生肯定要幫忙奪回去?!?/br> 我說道:“可事實上西周墓考古墓文物當中根本沒有四足獸面紋鼎!” 陸岑音驚訝無比:“你說什么?!” 我低聲說道:“倪四爺用導引之術審問歐陽善文之時,我曾讓老倪悄悄問過歐陽關于鼎的事,歐陽回答,整個考古隊根本不知道西周墓曾出土過四足獸面紋鼎!崔先生為什么要撒謊騙我?!” 陸岑音問道:“……” 我回道:“說明什么?!說明有人將這尊國之重器私自挖掘、私自銷售,不讓考古隊的人知道。能做成這件事的,只有考古隊隊的隊長!這也是崔先生一而再、再而三不讓我提及這件事的原因!” 陸岑音顫聲問道:“你的意思,徐老其實做了一個循環局,一箭三雕?!” “他私自在西周墓挖鼎、賣鼎,故意通過夏禧向你透露消息,讓你給奪去。他再派出崔先生,從你手中把鼎再給奪回來。一來,將矛頭徹底引向了‘老司理’,二來,讓夏禧最大限度獲得了你的信任,三來,鼎其實就是左手過右手,沒任何損失,他該賣還是賣!” 我說道:“你已經將第二次與徐老間接接觸疑點產生的結論得出來了!” 陸岑音神情開始變得愈發緊張起來。 我繼續說道:“第三次與徐老接觸,就是這次在邙山?!?/br> “這里有一個重大問題,中原王潘天香與港市外資勾結,打算幾年之內統治國內古玩市場,誰最不能容忍?” 陸岑音回道:“老司理?” 我問道:“這么大的事,潘天香蓄謀已久,國內專家簽字都幾乎簽完了,老司理不可能不知道,更不可能沒任何動靜!可我們見到老司理的動靜了嗎?并沒有!一點消息都沒聽到!” “然而在現實當中,我們卻經歷著誰向潘天香開了刀?” 陸岑音回道:“徐老!” 我回道:“沒錯!他借我之手,毀掉中原王潘天香這批新娘貨,從而讓港市資本弄跨潘家!這是第三次接觸徐老種種疑點產生出來的結論!” “我們前面之所以沒往這方面想,是因為我們完全被徐老的身份、性格所蒙蔽!認為他做這些事情全部理所應當、無可厚非!” 陸岑音說道:“我終于知道你為什么堅決要讓大潘總逮住了……你在進行最終的試探?!?/br> “可是,我還有一個重大的問題!邙山上的朝天鼻是誰?” 我回道:“我相信自己第六感,朝天鼻就是老司理!” 陸岑音問道:“朝天鼻是老司理,你推測老司理是徐老。也就是說,朝天鼻就是徐老!可他在山上受了致命重傷,但徐老這些天卻活生生站在我們面前,這不是自相矛盾嗎?” 我反問道:“你怎么確定,這些天站在我們面前的,是真正的‘徐老’?” 此話一出。 不僅陸岑音驚恐萬分。 連我自己都覺得毛骨悚然。 第450章 滄浪之水 陸岑音突然從床上站了起來,一把抓住了我的手。 “蘇塵,你別嚇我!” 我說道:“我也不知道他是誰,但我感覺他不是真正的徐老!” 陸岑音美眸發怔,問道:“那崔先生呢?他是真的嗎?” 我回道:“他絕對是真的,眼中那股殺氣根本騙不了人?!?/br> 倆人沉默無語。 半晌之后。 陸岑音說道:“蘇塵,我認同你之前所有的猜測?!?/br> “但迄今為止,這些全都只是猜測,你并沒有拿出任何一件實實在在的證據!” 我:“……” 陸岑音解釋道:“就比如說,這次你為了試驗之前推測的真實性,主動做局讓潘家逮住,目的是為了釣出老司理。最終你釣出了崔先生,驗證了你的邏輯判斷精確無誤,但這也只是基于推測基礎上的驗證!” “之前你曾說,以徐老的官方身份,他知道了你被潘家逮住這件事,也不會動用江湖手段來救你,只會不斷地給公家施壓!可萬一呢?萬一他在情急之下,吩咐崔先生用江湖手段來救了你呢?” “雖然這種可能性比較微小,但如果我們不能掌握實實在在證據就下結論,不僅真兇可能會遁逃,還會給別人帶來災難性的后果!” 我回道:“我明白,你別把我想得那么魯莽!” “記得我們答應徐老幫忙去慧云酒店抓內鬼之前,我曾讓小竹等人去津門、王叔回金陵嗎?” 陸岑音點了點頭:“記得啊?!?/br> 我說道:“我當時其實給他們安排了任務!” 陸岑音訝異無比:“什么任務?” 我解釋道:“老糧幫原總瓢把頭叫方為良,他在三十多年前與老司理是鐵桿兄弟,倆人曾一起去陜省鏟地皮弄寶貝,大概歷時半年之久,這是鐵板釘釘的事實!” “我讓肖胖子、小竹去津門,就是讓他們收集方為良去陜省鏟地皮的具體時間、停留軌跡、行進路線!方為良作為總瓢把頭,這一段經歷老糧幫一定會相應檔案記載,哪怕記載比較含糊也會有!老糧幫一些跟方為良比較久的老人,也會有相應的回憶?!?/br> “我讓王叔回金陵,交給他的任務是悄悄收集徐忠茂的所有履歷。尤其是涉及三十多年前那半年的履歷,他具體在做什么,必須有出處、有證人、有資料。王叔這個證據非常關鍵,決定了整件事的走向,我要求他務必做仔細、嚴謹?!?/br> “屆時,津門資料與金陵資料互相之間一印證。若徐忠茂若那段時間根本不在金陵,人在陜省寶市,這就是鐵打的證據!因為世界上根本不可能有那么多巧合!” 陸岑音聽完之后。 良久不言。 末了。 她說道:“真夠可以的??!你瞞我就算了,小竹瞞我也忍了,王叔竟然也敢背叛我了!什么人你都能指揮了,你咋不上天呢?!” 我回道:“王叔說了,他只認我這個陸家女婿,幫我辦事,就是在幫大小姐辦事?!?/br> 陸岑音白我一眼:“講正經事!找出什么情況沒有?” 我說道:“小竹和肖胖子津門那邊資料已經收集齊了,有一些重要發現,但王叔那邊還沒整理好!” 陸岑音問道:“什么發現?” 我回道:“七零年四月初到十月底,方為良與老司理兩人從榆市進入陜省,途徑延市、銅市、渭市、西市、咸市,六個多月后,兩人到達寶市,中間無間斷?!?/br> “經過小竹反復推斷,七零年十月二十七日,農家一家幾口因為爭奪《連山易》,被老司理給縱火燒死。十月二十九日晚,方為良與老司理徹底鬧掰,兩人從此分道揚鑣?!?/br> “也就是說,我現在僅僅需要王叔告訴我,七零年四月初到十月底,徐忠茂人在哪里、在干什么即可!” 陸岑音長呼了一口氣:“行!明白了!我全聽你的,現在要怎么做?” 我指了一指旁邊的電話:“先給老頭回一個電話,省得他著急?!?/br> 撥通了徐老的電話。 電話那頭比較熱鬧。 似乎徐老正在跟別人作別。 “小蘇,你現在在哪兒?” “對不起徐老,我剛才在街上有一點事,沒聽見手機響?!?/br> “不要緊!你今晚是否有其他的安排?咱們爺倆望江樓聚一下!” “今天什么特別的日子?” “呵呵!考古隊的任務明天圓滿結束,老頭子馬上就要退居二線了。作為古玩界的一名老兵,希望下一線戰場之前,與古玩界一顆璀璨戰將之星來一場告別,乃人生一大快事!” “那我必須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