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藏局 第384節
崔先生回來了。 他額頭沁汗,手中拿了一尊青銅鉞。 這柄青銅鉞長大于寬、上厚下薄,鉞頭雕刻三個圓環扣,中間鏤空大口,形似獸嘴,兩側綴饕餮紋,顯得威武霸氣。盡管外面銅銹包漿渾厚,但看起來仍然顯得弧刃鋒利,整體造型風格古樸、奇麗多變。 簡單介紹一下鉞。 青銅鉞這東西比較少見。 出土皆為珍品。 原因無它。 主要這玩意兒通常在商代和西周時期流行(后代的鉞一般不用青銅鍛造)。 商和西周的東西,一個尿壺都值老錢了。 鉞雖然作為十八般兵器之一,但很多人并不知道這東西的樣子。 小斧大鉞。 把它理解為造型比較獨特的大斧頭就行。 現今一些古裝電視劇里面,拍帝王命令將軍出征鏡頭的時候,常常會拍大殿門口的兩排兵士,他們均手執比人稍微高一點類似斧頭狀的武器,那就是鉞。 拍這種鏡頭能讓群演手中執鉞的導演,一般對古兵器文化了解比較深。 因為古代君王詔令將軍出征前,均要在太廟授鉞。 鉞雖然是一種兵器,但其實更代表專殺之戚、用兵之權。 所謂專殺之威,意思是殺敵方具有象征性的人物。比如,武王滅掉商朝后,曾親手用鉞砍下紂王的頭顱,懸掛在大白之旗上,代表了一個王朝的覆滅。 而用兵之權,古時君王授將軍鉞,相當于授天下兵權?!痘茨献印访枋銎錇椤皬拇松现撂煺?,將軍制之”。 簡而言之。 青銅鉞是商周軍隊儀仗隊的王權標志。 崔先生向我們點了一下頭。 爾后。 他輕輕敲了一下會議室的門,將青銅鉞拿了進去。 送完鉞之后。 崔先生出來了。 這次他難得不守門,坐在了我們邊上。 我問道:“考古隊出事了?” 崔先生神情訝異:“你怎么知道?” 我指了指會議室:“徐老在里面發脾氣?!?/br> 崔先生點了點頭,不再多言。 會議室里面傳來了摔茶杯的聲音。 徐老在里面憤怒地說道:“此事若不解決,這次考古計劃將無限期暫?!?/br> 一向溫文爾雅的徐老突然發這么大的火。 難以想象他遇見了什么事。 估計比之前西周四足獸面紋鼎丟失之事還要大。 我尋思今天好像來的并不是時候。 要等下我再把專家樓一把火騰騰燃燒之事再告訴他,老爺子指不定要氣出腦溢血。 我正準備招呼陸岑音回去。 會議室里面的人全出來了。 他們一個個垂頭喪氣,若霜打了的茄子。 老爺子也出門了。 他彷佛老了十歲,臉色鐵青,神情憔悴,銀發有一些凌亂。 見我們要走,徐老說道:“小蘇、小陸,你們等一下,我正好有事找你們?!?/br> 我們也不好再走了。 一行人步行至他的工作室。 崔先生先給我們各泡了一杯茶,又把青銅鉞放在了桌面上,退了出去。 徐老喝了一口茶,緩和了情緒。 “先說一下你們的事吧?!?/br> 陸岑音和我對視了一眼。 我尋思這事早晚都得講,還是直說吧,便將專家樓里的情況講了一下。 末了。 我滿懷內疚地說道:“徐老,實在抱歉。那位仇家的勢力非常之大,我很擔心此事會牽連到您,今天來主要有兩個目的。第一,讓您心中有數,萬一有人追查,好有應對之策。第二,提醒您,今后務必要注意自身安全?!?/br> 其實。 老司理即便發現了徐老從中進行摻和,以徐老的身份,老司理動他的可能性不大。 一來,徐老出行都有安保,身邊還有崔先生這樣的頂尖高手,難以撼動。二來,徐老是國內古玩界北斗星,這層身份便是最大的罩體,他真是要的出了什么意外,官方一旦倒查起來,將會非??膳?,老司理如果還想繼續玩,絕對不會主動去找屎吃。 徐老聽完之后,沒馬上表態,拿茶杯蓋掠了一下茶杯,吹了一下的熱氣。 半晌之后。 他問道:“里面動了噴子?” 我點了點頭。 徐老回道:“你們放心,這事已經了結了,沒人會找麻煩?!?/br> 我和陸岑音均感詫異。 徐老解釋道:“專家樓突然著火,肯定要深入調查原因。骨科醫院動噴子火拼,還傷了不少人之事,一旦傳出去引發輿論,要求深查,根本控制不住?!?/br> “無論是院方、你的仇家、調查方,均不愿意出現這結果。三方一定會一起使力,將此事死死地壓制住,最終今晚之事必將歸咎于簡單的氧氣瓶爆炸事故,不了了之?!?/br> 一語破重山! 這才是真正的老江湖! 我說道:“徐老高見!” 徐老聞言,罷了罷手,笑道:“老頭子只是見得多了而已,不足一哂?!?/br> “上兵伐謀,其次伐交,其次伐兵,其下攻城。你們年輕人要記住,有些時候,不戰而屈人之兵,才是最好的雷霆手段?!?/br> 不戰而屈人之兵? 我倒也想。 只可惜老司理又跑了。 我現在連對手在哪兒都不知道。 徐老見我發愣,說道:“我今天正好也有事要找你們幫忙?!?/br> 我回道:“徐老請講?!?/br> 徐老指了指桌面上那把青銅鉞:“剛從西周墓考古現場出土的東西,你們來斷一下里面的傳承?!?/br> 陸岑音聞言,傻乎乎想去看。 我輕輕扯了一下她袖子。 徐老笑問道:“小蘇好像有話要說?!?/br> 我回道:“徐老考校,不敢違心而言?!?/br> “此青銅鉞剛出土倒不錯,卻為贗品?!?/br> 第399章 日月不交方為明 徐老聞言,神情頓時一怔,問道:“它的形制、鑄法、紋路、外銹都沒任何問題,你剛才也沒細驗證,為何說它是假的?” 陸岑音也無比好奇地看著我。 我瞅了瞅旁邊的那尊青銅鉞,說道:“因為西周墓剛出土的真品青銅鉞,您不可能會拿出來給我們看?!?/br> 這事主要基于對考古工作制度的判斷。 一支官方的考古隊伍,文物發掘出來之后,如果沒有得到正式的授權,是堅決不允許擅自公布文物照片、實物以及結論的,能接觸到出土文物的,無非就是考古隊的那些人。 這些人有著非常嚴苛的保密要求。 徐老作為考古隊的帶隊人,他必然帶頭遵守這項制度,不可能拿出一件剛出土的文物實物給我們兩個外人來鑒定。 由此反推。 他給出來的東西。 一定是假東西。 舉一個耳熟能詳的例子。 在二十年后的三星堆考古遺址,考古隊每次公布三星堆遺址發現的新文物,總會間隔一段時間,三五個月不等,網上稱之為“上新”。 像青銅神樹、祭祀臺、青銅鳥等網紅寶物,全都是經過正式授權公布的。 可實際上,迄今為止三星堆考古遺址已經挖掘出來的文物有一萬多件,授權公布的只是其中少數部分。而網紅寶物青銅神樹,更是早在一九八六年三星堆二號坑就曾有過出土,只不過當時沒及時公布出來而已。 大部分文物不公布或者推后公布,涉及歷史文化、鑒定手段等方方面面因素。 徐老微笑頜首道:“小蘇,你總是出其不意,讓我感到驚喜?!?/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