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藏局 第165節
樓下的陸岑音滿臉布滿了驚悚和絕望,身軀頓時如遭雷擊,搖搖欲墜。 宋掌柜想吸煙,但煙頭到了嘴邊,似乎又不舍得吸,僅僅聞了一下煙氣,接著又放下了手,讓它無比孤獨地繼續燃著。 “但從那以后,十年來,老司理一直沒給我下過其它任務!直到陸家要交接家主之位時,老司理派人來告訴我,陸小欣在幾年之前,也加入了我們的組織。她的目標,是奪得陸家家主之位,獲得陸家至寶?!?/br> “老司理給我下達了第二個任務,殺了彩門花老頭,我還是成功了!” “但非??上?,陸小欣出手便敗,她被關押了。老司理聽到消息,勃然大怒,給我下達了第三個任務,配合索命門營救出陸小欣,徹底摧毀陸家,我依然成功了,哈哈哈!” “前些天,老司理下達了第四個任務,讓我殺了胡三秒,奪取陸家至寶……蘇先生,但我知道這個任務一定會失敗,你知道為什么嗎?” 我冷聲問道:“為什么?” 宋掌柜凄然一笑:“因為,前幾次任務,你并不能控制。但現在陸家至寶已經到了你手中,你所控制了的東西,絕不會讓別人成功,哈哈哈!” 我問道:“誰是老司理?” 宋掌柜聞言,情緒突然崩潰,沖我歇斯底里吼叫道:“我不知道!” “誰特么是老司理,我不知道!” “我老婆小孩十年前去國外,被他給控制了,我不知道!” 我問道:“你服務什么組織?” 宋掌柜痛苦地晃了晃脖子,仰天癲狂大笑:“沒有名字、沒有代號、沒有信仰!” “老司理就是告訴我必須服從,否則我老婆小孩會被弄死,哈哈哈!” “我所知道的,就是這么多!” “我失敗了,反正老司理也要弄死我,死你在你手下,我老宋服氣!” 忽然之間! 他抬手猛地掀開了邊上鐵桶蓋,手迅疾一翻,一股無比濃烈的汽油味竄入了鼻腔。 一大桶汽油瞬間四散溢開。 露臺上本來全都是雨水,汽油浮游水面,疾速地鋪滿了整個樓頂。 宋掌柜嘴里猛然一聲爆喝。 另一桶汽油被他單手高高拎起,全澆在了自己身上。 他拿著那根一直沒舍得吸的煙頭,往身上一狠戳。 火星見汽油。 “轟”地一下。 宋掌柜整個人瞬間燃燒了起來。 火勢疾速蔓延,露臺上的汽油開始變成了騰騰大火。 變化實在太快了。 我壓根來不及作出任何反應,火勢已經全部蔓延到了我腳下。 而且,汽油里也不知道加了什么,在猛烈燃燒之中,發出了像鞭炮一般的爆裂炸動聲。 陸岑音簡直要嚇瘋了,在下面大聲呼喊著我的名字。 我也瘋了。 完全不顧火勢,想沖過去。 沖過去干什么。 我其實也不知道。 救宋掌柜嗎? 他害了陸知節、毀了陸家、救了陸小欣、殺了花老頭…… 罪該萬死! 不救他嗎? 他老婆小孩被自己連面都沒見過的人給挾持,莫名入局、凄慘收官。 輸得坦蕩! 汽油越燒越快、越燒越烈,形成了劈裂啪啦響動的大火場,整個露臺頂全燒起來,我不僅無法沖到宋掌柜旁邊,再不離開,我也必死無疑。 陸岑音在下面驚恐大叫。 我一咬牙,忍著身上的巨疼,躍到一樓院墻,接著從院墻翻滾著地,借勢撲滅身上的火苗。 “大小姐……你是世間大好人……老宋來生當牛做馬贖罪!” “蘇先生,江湖路遠,祝你好運!哈哈哈!” 宋掌柜成了熊熊火人。 他掙扎著從地上起身,硬是咬著牙,沒有嚎叫一句。 “……我本是臥龍崗散淡的人,憑陰陽如反掌保定乾坤……” 蒼老古樸的腔調。 從宋掌柜口中斷斷續續傳來。 沒一會兒。 逐漸消散。 第173章 收徒 宋掌柜非常愛好京劇。 閑來無事,他常會在影青閣哼唱兩句。 尤愛唱《空城計》。 有一次在影青閣,他還曾跟我討論:“當年若隱隴中臥,不到秋風五丈原。諸葛亮不應該出山,在臥龍崗讀書寫字吟詩就挺好。他出山之后,人生就注定是個悲劇,無論他多大的本事?!?/br> 當時,我僅僅以為這是一位憨厚酸腐的老掌柜在吊書袋。 今天,宋掌柜用《空城計》這句唱段,為自己人生進行了注釋。 他一身本事。 但或許,他僅僅只想當一個老掌柜而已。 人在江湖,身不由己。 …… 公家來了人之后,我和陸岑音被帶去做了筆錄。 出來之后,我再也承受不住身上的傷,坐在車上昏迷過去。 等我醒來,已經是第二天下午了。 陸岑音不在旁邊,應該是給我去拿藥或者繳費了。 我腦中反復想著宋掌柜臨死前的話語。 宋掌柜雖然已死,但事情并非沒有收獲。 至少有一個最大的目標浮出了水面。 老司理。 司理、掌柜、朝奉、司柜,這是古董行當的專屬詞匯。 陸岑音就是影青閣的大司理。 事情千頭萬緒,但脈絡卻非常之簡單。 成神、報仇,是我唯二目標。 九兒姐故意將最后一站放在了金陵,要在古董界成神,絕對繞不開金陵古董第一世家陸家。 花老頭千方百計助推讓我幫陸岑音奪得陸家家主之位,并故意向我露出了我母親才會的拈花佛手絕技,這等于告訴我,要為死去父母報仇,線索一定藏在陸家天下至寶里面。 無論是九兒姐、還是花老頭,他們全指向了陸家這個線索。 但這個老司理,卻費盡心機地阻止我接近它。 從這里判斷,老司理與我父母死亡脫不開干系。 甚至可以初步揣測,老司理就是殺我父母的兇手。 但現在,他失敗了,我成功了。 當務之急,就是要抓緊解開地主老財扛米袋雕像的機關。 陸岑音從外面拿著藥進來了。 她眼睛紅腫,神情憔悴,看著讓人無比心疼。 這個善良的姑娘,一直是別人局中的一枚棋子。 某種層面上,她也是我破局的一枚棋子。 可她是無辜的。 陸岑音輕聲說道:“醫生說了,你內傷比較重,要注意休養?!?/br> 我回道:“不礙事,你一直沒合眼?” 陸岑音幽幽長嘆了一口氣,說道:“沒法合眼……我一直在做心理建設?!?/br> 我安慰道:“不是每一位身邊之人都是宋掌柜。比如王叔,他肯定會一直和你站在一起?!?/br> 陸岑音聞言,怔怔地盯了一會兒我,問道:“那你呢?” “我也會!” “萬一陸家是殺你父母的仇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