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藏局 第101節
講完這幾句話之后,馬萍一直在抽煙,直到煙都快滅了,也沒吭聲。 我說道:“萍姐有話直說?!?/br> 馬萍一掐煙頭,說道:“我覺得沒臉跟你說,不知道怎么講?!?/br> 我笑道:“這可不是萍姐的風格?!?/br> 馬萍聞言,滿臉糾結,似乎下定了決心,說道:“黃慕華害過我,也害過你,我們都恨不得對他飲血啖rou。本來這口氣姐要幫你出,但沒想到你本事驚天,不僅在西貨場救了我,還親手將金陵黃門徹底踩死,幫我出了這口惡氣,替我挽回了尊嚴。姐覺得虧欠你……” 我沒回話,任由馬萍說下去。 馬萍站起了身,繼續說道:“但你不貪財、不屈勢,我馬萍混了一輩子江湖,現在倒有一點不知道該怎么跟你相處了。我倒有一個想法,你且先聽聽看,同意咱就不做。不同意,咱就不做了?!?/br> 我喝了一口茶:“萍姐你說,我聽著?!?/br> 馬萍臉色沉下來,無比鄭重地說道:“我暫時不想殺黃慕華!黃門現在是放光了血的死駱駝,金陵除了我,目前沒人能把它吃掉?,F在我想用黃慕華這條命,換這一匹駱駝rou。從此以后,由你來接管金陵黃門,兄弟意下如何?!” 我腦門頓時狂跳。 之前,我曾猜出馬萍會乘此大好機會徹底一口吃掉金陵黃門,從此一統金陵江湖。但萬萬沒想到,她竟然會提出讓我來接管金陵黃門。 突如其來的變化,讓我有些始料不及。 我瞅著馬萍站窗邊蕭殺的身影,迅速盤算著她做此事的意義。 得出的結論是:她焦慮了。 金陵黃門與馬萍本來是伯仲之間的對手。 但在我出手搞定金陵黃門之后,馬萍感到了嚴重危機。 一位你認為只是素人的身旁朋友,突然展現了令人無比膽寒的獠牙。 任何人都會開始有所防備。 她突然用了這一招,一來,想將我籠絡到她門下,為她所用,不做朋友,而做上下級,徹底消除危機。二來,以金陵黃門這塊無比巨大的肥rou,試探我的想法、摸清我的弱點、捆綁我的腳步。 關于第二點,倒與陸岑音想讓我入股影青閣,有些異曲同工。 但馬萍并不是心思純良的陸岑音! 她是一匹長滿獠牙、兇猛兇殘的母狼! 如果我不同意接手。 我們之間朋友一定沒得做了。 這就比如,大家一起上梁山打家劫舍,我殺人搶東西,你動不動? 你動,咱們好兄弟,繼續玩。 你不動,要么你根本不想陪我玩,要么你懷有異心想報官干我。 這個時候,我一定會隨時提防著你,甚至逮住機會連你也一起給剁了。 這就是江湖! 我回道:“對不起萍姐,這塊肥rou我不想吃?!?/br> 馬萍聞言,神情發生急劇變化,但很快又恢復了正常。 她坐了下來,呷了一口茶,冷冷地問道:“為什么?” 在講這話之時,我瞅見馬萍眼中抹過無比復雜的意味。 一種朋友分道揚鑣的遺憾。 一種友情畫地為牢的痛心。 乃至,防備之中的一絲殺意。 我將煙頭掐滅,解釋道:“先有金陵大酒店萍姐救我,才有西貨場我出手,不存在虧欠的問題。滅金陵黃門的香,全因為黃慕華曾想殺我朋友、砸我安身之處、尤其想玩我女人,具體我不詳說,這都是不共戴天之仇,也并非給萍姐出氣?!?/br> “我將黃慕華交給萍姐,全因為自己擦不干凈滅香之事的屎,這點其實是你在幫我善后。對黃慕華這種快死的蒼蠅,萍姐若覺得有用,盡可拿去用,我沒興趣殺,容易臟了手。更何況,我還有一件大事要求萍姐?!?/br> 馬萍壓根沒料到我竟然會這樣說,頓時詫異無比。 半晌之后。 她毫無表情地問道:“什么大事?” 我皺眉回道:“這事非常難辦,但卻只有你能幫我。這也是我為什么不敢與萍姐共席吃rou的原因,因為覺得自己才真的虧欠你?!?/br> 馬萍說道:“蘇兄弟,你有事盡管說?!?/br> 我回道:“萍姐剛才說我不貪錢、不屈勢,但其實你忘了一點。自古英雄難過美人關,我也不例外。萍姐將小竹送給我,我非常喜歡這丫頭,但她是索命門的,我想讓她毫發無損地脫離這個組織!” 馬萍徹底愣住了,上下反復打量了我幾眼,問道:“莫非兄弟堅決出手滅金陵黃門的香,其中最大的原因,是因為陸家大小姐?” 我有些不好意思地回道:“萍姐見笑了?!?/br> 馬萍見狀,突然哈哈大笑:“坦誠!痛快!實不相瞞,剛才你拒絕的時候,我心里非常難受,以為你心里完全看不起我馬三娘!今天你這樣說,我算徹底釋懷了?!?/br> “馬三娘打眼了。古有周幽王博美人一笑烽火戲諸侯,今有蘇兄弟攬紅顏入懷滅黃門百年長香。不愛江山愛美人,你才是真男人,當真灑脫之極!” 我長松了一口氣。 幸好拿了小竹這個擋箭牌。 總算與馬萍再次回到了正常交往軌道。 講完之后,馬萍卻皺眉道:“不過……讓小竹這丫頭脫離索命門之事,確實非常難辦。但你放心,這事兒就是天上的月亮,馬萍也給你捅下來!” 我回道:“萍姐費心了!” 與馬萍告別。 出門之時。 我才發現,自己全身冷汗。 第98章 英雄本色 從勢力上來看,馬萍與黃慕華旗鼓相當。 但我要與馬萍交惡,不僅必死,而且還是大傻叉。 我對付黃慕華,利用了玉帶龍膽珠這個牛鼻子,還整合了陸、馬兩家的力量,才驚險完成。若與馬萍交惡,這兩點有利的因素全都不存在,將死無葬身之地。 最主要是,馬三娘雖然兇狠,但為人非常義氣,不會主動坑人,完全可以為我所用,交惡只有無盡壞處,沒有任何好處。 陸岑音和肖胖子見我出來,立馬跟我下樓。 出了醫院門,陸岑音問道:“你臉色很不好,談出什么問題來了嗎?” 我回道:“沒事?!?/br> 上了車,我給小竹發了一條信息:“告訴許姐和小靜,下周挑一個好日子,重新開業?!?/br> 幾分鐘之后。 小竹回電話過來了。 電話那頭是許清,她音調欣喜萬分:“小弟,真的可以開業了嗎?!” 我回道:“是呀,你定個好日子,咱們再次去暖一下店?!?/br> 許清激動的不行,完全說不出話來。 我聽到那頭小竹、小靜開心的格格直笑。 許清問道:“那……你有沒有受傷?” 我回道:“哪能呢,我皮糙rou厚的?!?/br> 許清聞言,喃喃地說道:“那太好了,真的太好了……” 掛完電話之后。 小竹發了一條信息過來:“哥,許姐見到店和房子被砸沒哭,只是一個勁地擔心你出事?,F在聽到你沒事了,許姐哭得稀里嘩啦的?!?/br> 我心中不由一暖,回道:“知道了?!?/br> 到了新街口,肖胖子說要下車,我們問他大晚上干嘛去。 肖胖子笑道:“老爺子今天晚上過生日,我訂了個大蛋糕,本來答應他晚上回去吃晚飯來著,這不因為打狗給耽擱了么。那家蛋糕店是二十四小時營業的,我取了蛋糕,馬上趕到鄉下去,反正今晚這頓打是少不了了,因為我一晚上關機,估計老頭氣瘋了?!?/br> 我挺內疚的。 萬幸的是今晚成功,要是失敗了,肖伯的生日,可能會是肖胖子的祭日。 我說道:“我倒很想和你一起去陪老爺子,但我這條腿今晚不治不行,你給老爺子說一聲?!?/br> 肖胖子回道:“你可拉倒吧!你那腿還要帶我們蹬風火輪呢,千萬別耽擱了?!?/br> 我點了點頭,從身上拿出了那塊機械老懷表,說道:“這老懷表在攤市撿漏來的,原來它不能走,前幾天我讓人給修好了,你代我送他?!?/br> 肖胖子拿起表瞅了幾眼:“蘇子,這玩意兒相當可以??!光緒年間的老懷表,還是西洋工,上次我在表館見到了一塊,品相還沒這個好,賣八萬,這塊怎么著也得十來萬了?!?/br> 我說道:“眼力見漲?!?/br> 肖胖子將懷表踹進兜里,回道:“不是每個包袱軍都是棒槌,何況我最近確實漲眼了!那什么……老爺子過生日,你送表跟特么給他送終似的,寓意實在不大好,這表我代收了。等下我替你去不夜城挑一件禮物給他,祝你們夜晚愉快,撒油那拉!” 我:“……” 肖胖子撒丫子跑了。 陸岑音格格直笑:“玩古董的,鬼貨都當爺爺供著,哪里還會有送表如送終的說法?肖嵐這是想私吞?!?/br> 其實肖胖子并非不舍得將懷表給肖伯。 肖伯干了一輩子包袱軍,眼力之差,簡直無人能匹敵,不然他也不至于混成這樣。 收到假貨當寶貝,手里真貨當贗品。 關鍵肖伯性格還粗糙,容易被人給忽悠。 肖胖子擔心這光緒機械老懷表送到了肖伯手里,老爺子大酒一喝,當成百來塊工藝品被人給糊弄走。 在這方面,肖胖子要比他老子強上許多。 我今晚依然沒地兒可住,只能繼續在陸岑音家里借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