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藏局 第37節
徐老聞言,臉上欣賞之色盡顯:“小蘇品茶,像鑒寶一樣,穩、準、狠,當真是后生可畏??!” 我回道:“過獎。不過,徐老今天接我來,不會僅僅為了品茶吧?” 徐老喝了一口茶,說道:“當然不是!” 話音畢。 徐老從位置上起身,整理了一下自己衣襟,面色無比肅穆。 他雙手握拳,放在后背,低頭垂目,半彎著膝蓋,往后大退了兩步,就要以這種古怪的姿勢向我鞠躬。 我一見,頓時大驚失色。 第35章 靈官拜退 我趕忙跨前兩步,將徐老給扶了起來,不讓他鞠躬。 這種姿勢。 在古玩江湖,叫做“靈官拜退”。 前面曾說過,鑒寶其實靠身體在吃飯。 講究五官、手腳、心來感受、品鑒寶物。 老輩鑒寶大師傅認為,身上器官都具有靈氣,也叫靈官。 修鑒寶技藝,就是不斷強化身體各部位靈氣。 剛才徐老雙手握拳放后背,低頭垂目,膝蓋彎曲,倒退兩步向我鞠躬,這姿態表示,在我面前,徐老已將身上所有靈官給藏了起來,心服口服,愿意俯首稱臣。 這在舊古玩江湖是一種大禮! 往往只在祭拜祖師或者覲見德高望重老前輩之時,才會行“靈官拜退”禮。 我頓時驚訝不已。 徐老是國內古董界泰山北斗級的人物,卻因為在竄貨場一次打眼,敢拋棄自身所有尊嚴和榮譽,向我一個籍籍無名的小輩行此大禮。 這是一種氣度! 老派江湖鑒寶大師風范,著實讓人欽佩。 我說道:“徐老,你若行此大禮,便是將我趕出古玩行當?!?/br> 爾后,我沖徐老回鞠一躬 徐老聞言,搖頭道:“非也!我老了,古玩江湖,終究是你們年輕人的天下。江湖竄貨場上,你技藝絕倫、殺伐果斷又大氣從容,徐某內心之驚顫,無以復加?!?/br> “回來之后,我反思良久,覺得務必請你過來,當面致謝和認錯,方不失為人師一場?!?/br> 致謝是因為我給他圓了場。 認錯是徐老覺得自己當時沒當眾承認打眼,良心不安。 我讓徐老坐下,給他倒了一杯茶:“徐老大可不必如此。陶響球一事,我學藝之時,曾親眼見過,方才能辨認出來,并不代表我眼力多準。再者,徐老如果當眾承認打眼,才愧為人師?!?/br> 徐老滿臉訝異,皺眉問道:“何出此言?” 我回道:“徐老弟子滿天下,跟著你吃飯的人太多了。你若當眾承認打眼,自己倒可享清白一生之殊榮,但卻等于砸了眾弟子飯碗,他們是無辜的。換一個層面來說,你又何嘗不是為了一己之虛名,毀人前途,枉為人師呢?” 徐老聞言,神情一震,說道:“小蘇你……” 我沒吭聲。 江湖,血腥廝殺是對仇人。 但對能成為朋友之人,需要人情世故。 徐老顯得有些激動,說道:“你小小年紀,卻能有如此見識,簡直人中龍鳳,他日必一飛沖天!小徐,我徐忠茂愿與你做忘年交,若要用得上,甘當成為你蹬馬之鞍,不知你意下如何?” 我回道:“高攀徐老了!” 徐老聞言,非常高興,給我倒了一杯茶:“茶盟!” 我與他碰了一下。 兩人一飲而盡。 還是那句話,菩薩眾人抬,神仙鑼開道。 我要成神、要報仇,需要強大人脈。 徐老是國內古董界翹楚,品行高潔、知識淵博,人脈豐富。 無論與他為師為友,都是人生一大快事。 在徹底與四方齋撕破臉皮的情況下,我若不想屈尊于陸岑音,要保障自身安全,徐老一定是好選擇。 更關鍵是。 這是朋友之間幫襯。 而非陸岑音提出來那種大金主與鑒師之間的上下級關系。 徐老說道:“小蘇,今天我請你來,還有個不情之請?!?/br> 我回道:“不必客氣,請講?!?/br> 徐老說道:“我認識一位好朋友,是個打鑼的。他最近弄到了一樣寶貝,想請我去鑒定,但我馬上有一趟航班去京都出差,實在走不開。這事兒又比較急,今天要出結果。所以,我想讓你去幫個忙?!?/br> “鑒定費我也交待了,這個請放心。關鍵是,小蘇你既然從事了這行,多位朋友多條路,去認識一下他也是好的。不知道你是否能明白我的意思?” 打鑼的,就是混社會的。 類似稱呼有很多。 比如,川蜀等地也叫袍哥。 我心中頓時了然。 徐老再送了我一份禮。 在江湖竄貨場,我單槍匹馬砸掛、賭斗、拼紅花。 恨不得對我吃骨啖rou的,除了四方齋,還有思源拍賣行。 徐老所謂他有一趟航班飛京都。 或許是真。 但他在古董界的朋友,哪怕是學生,隨便拎出一個來,名頭都比我響上萬倍,何必專程叫崔先生來接我,讓我幫忙? 江湖竄貨場一戰。 人脈成果,今日已出! 我說道:“明白!日后徐老有什么用得上的,盡管招呼?!?/br> 徐老微笑著點了點頭:“后生可畏!我今天暫不留你,叫小崔送你過去。等我從京都回來,咱們再好好暢聊?!?/br> 我起身與徐老作別。 徐老送我到了門下。 上了車之后,崔先生將車從金大駛出。 崔先生話神情很冷,話非常少。 但來到了夫子廟附近時,崔先生問:“蘇先生需不需要先吃點東西?” 眼見臨近中午,肚子確實餓了。 我回答好。 兩人找了一家附近比較出名的鴨血粉絲店。 點上一份鴨血粉絲、一碟鴨肝、兩份鹵爪。 正吃東西呢。 我卻感覺到了一些異常。 這家店客人比較多。 老板來不及送餐,打好粉絲之后,讓客人自己去柜臺端。 但有一位長得像瘦猴模樣的人,他端完粉絲,吃兩口,又去柜臺加豆泡,再吃兩口,又去柜臺加鴨血。而且,每次經過我們身邊的時候,瘦猴眼睛都要幾不可察地瞄上我一眼。 這人眼睛稍帶斗雞。 我注意到他食指、中指,纖細像兩根長竹筷,指甲非常之長。 這是小偷。 我沒作聲。 只要瘦猴敢動手。 我給他上一堂課。 可轉念一想。 好像不大對。 小偷一般偷錢包、手機。 但瘦猴瞄的,卻是我襯衫口袋里那枚袁大頭。 這枚袁大頭是假的。 小時候我干“拖褲黨”之時,叢哥給我騙錢用。 后來我一直帶在身上,作為不能忘卻的紀念。 普通袁大頭并不值多少錢,幾百、幾千塊不等。 但有一些稀品,諸如開口貝、英文簽字、o記、粗發、甘肅字樣等版本,卻值不少錢。 我口袋這枚贗品,正是書寫有“甘肅”字樣的版本。 兩千年左右,若屬真品,值十幾萬(后來因為袁大頭被炒熱,帶“甘肅”字樣版本袁大頭價值飆升百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