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大明肝生活技能 第319節
鄢鹿白眼睛一亮,果然叔父就是高明??! “那蘇澤呢?” 鄢懋卿拿起手里的《拍案驚奇》說道:“你去把這些年的報紙搜集起來,再找一找蘇澤出版的書籍,看看他有沒有什么大逆不道的言論?!?/br> “當年蘇澤曾經進京營救俞大猷,在靈濟宮講過學,觀察他的言論,應該是承自王艮王泰州的學問?!?/br> “這王泰州的學問,多有悖逆君上的言論,只要抓到這些就可以向朝廷參奏,說他悖逆圣人之言,革去他的冠帶(功名)?!?/br> 鄢鹿白立刻激動的說道:“侄兒這就去辦!” 看到侄子出門,鄢懋卿再次垂下目光,他突然嘆氣了一聲。 “哎!” 在浙江總督府中,胡宗憲也重重的嘆了一口氣。 徐渭大步走進來,面帶喜色的說道:“部堂!臺州再捷,已經四戰四捷了!這蘇汝霖推薦的于宗遠于將軍真乃當世名將!” 胡宗憲聽到這個消息,臉上卻沒有一絲一毫的表情,徐渭連忙問道: “胡部堂,這是怎么了?” 胡宗憲再次嘆氣,他屏退了左右,對徐渭這個心腹說道: “還記得上個月,鄢懋卿南下福建,曾經在我府中住了半日?!?/br> 徐渭點點頭,鄢懋卿南下福建,自然要經過浙江。 鄢懋卿曾經在胡宗憲府上住了半日,還密談了很久。 不過密談的內容胡宗憲沒有對徐渭講,徐渭都快要忘記這件事了。 胡宗憲說道:“鄢懋卿帶來的是恩相的口信?!?/br> 胡宗憲說的恩相,自然就是嚴嵩了。 徐渭也正色起來,嚴嵩是胡宗憲在朝堂最大的支持者,嚴嵩的秘密口信,必然是非常重要的。 只聽到胡宗憲說道:“恩相告訴我:‘大明朝不能沒有東南,東南不能沒有胡宗憲,倭寇不能不剿,也不能全剿,你胡宗憲在東南一日,我嚴嵩就倒不了’?!?/br> 徐渭聞言一驚。 今年開春以來,浙江和南直隸的倭亂已經平定了很多。 于宗遠率部在浙江臺州四戰四捷,浙江地區最大的倭寇團體已經被打怕了。 胡宗憲還在浙江沿海地區建立了一系列的哨站,整頓浙江的海上衛所,如果從浙江平倭的角度上講,浙江的倭亂已經快要平定了。 但是嚴嵩讓鄢懋卿帶給胡宗憲的這句話,徐渭聽的明白,他立刻說道: “朝廷要倒嚴?不,是陛下要倒嚴!” 胡宗憲過了半天,這才點頭說道:“徐文長所言極是,恩相應該是感覺到了,陛下要動手了?!?/br> 徐渭來回踱步,他雖然科舉上沒考上進士,但是深諳人情世故。 “嚴閣老秉國二十年,是最了解陛下的人,他說陛下要倒嚴,肯定不是空xue來風?!?/br> 胡宗憲點頭說道:“自從我入浙以來,恩相對于抗倭這件事都是非常支持的,今年突然這么說,看來是朝堂風向變了?!?/br> 胡宗憲心情復雜,他是想要做事情的人,當年為了能領導抗倭,他不惜誣陷張經李天寵,向嚴黨獻上投名狀來謀取前程。 主持浙江抗倭以來,為了自保胡宗憲可以舍棄俞大猷,迅速將過錯推給俞大猷。 按理說,這是一個小人。 但是胡宗憲在浙江,一心全部撲在抗倭上,浙江抗倭確實有成效,如今浙江和南直隸倭寇幾乎快要絕跡。 可就在胡宗憲快要全功的時候,嚴嵩竟然帶來了這么一封信。 就連徐渭都迷茫了。 按理說,徐渭是浙江人,自然是一心支持抗倭平倭的。 可是他追隨胡宗憲多年,早已經和胡宗憲綁在一起,也和東南抗倭綁在了一起,嚴嵩這封信讓徐渭也非常糾結。 “部堂您的想法呢?” 胡宗憲迷茫的說道:“我不知道?!?/br> 胡宗憲站起來,看著窗外說道:“抗倭乃是我的夙愿,自從入浙以來,你我夙興夜寐,就是為了抗倭,如今就差臨門一腳了,恩相卻讓我收回腳,我又如何甘心?!?/br> “浙江倭亂,苦的是浙江的百姓,改稻為桑和毀堤淹田,已經讓浙江百姓受了太多苦了,難道為了朝廷兩黨相爭,還要受更多的苦嗎?” 胡宗憲看著徐渭說道:“文長,我親手送馬寧遠囚車入京的時候,曾經和他說,說他沒有讀懂圣人書,不適合做官,是我提拔他害了他?!?/br> “可如今我問,自己讀懂圣人書了嗎?” 徐渭沉默了半天說道:“我明白了,部堂是迷茫了?” 胡宗憲點頭說道:“我大明朝這些官員,哪個不是飽讀圣人書的,為什么朝廷卻成了這個樣子?” 徐渭突然理解了胡宗憲。 在抗倭這面旗幟下,胡宗憲用的那些手段,那些權術,還是可以用“權變”來解釋。 也就是說他做的那些蠅營狗茍,巴結嚴嵩,幫著嚴黨改稻為桑,都可以用“為了抗倭”這面旗幟來掩飾。 這面大旗是胡宗憲的遮羞布,也是他心中最后的道德高地。 “我是為了抗倭,這一切不過是手段罷了?!?/br> 但是如今嚴嵩的這封信,可以說是徹底扯破了這面大旗,幾乎讓胡宗憲這個堅定抗倭的大臣信仰崩潰。 為了自保,故意養寇自重,放過倭寇,那胡宗憲這些年來,又是在做什么呢? 徐渭也迷茫了半天,這才說道:“胡部堂,要不寫信問問蘇汝霖吧?!?/br> “蘇汝霖?” 胡宗憲愣了一下,他想起在方望海船上見過的那個青年,這些年來,蘇澤在浙江的名望越發高了,隱隱已經是儒門大宗師了。 徐渭點點頭說道:“我觀這些年來蘇汝霖的學問,已經自成一派,已經成一代儒宗。他應該能夠給部堂解惑?!?/br> 胡宗憲愣了一下,徐渭似乎說的沒錯。 如今的儒學宗師中,只有蘇澤還在不斷的講述新的學問,影響力不斷的擴大。 陽明心學已經成了空談的玄學,泰州學派走向了離經叛道,蘇澤的四民道德學說,卻在浙江工商業飛快發展之下,越來越有市場。 甚至浙江的大部分書院中,也都在講蘇澤的學問。 但是胡宗憲依然有心結說道:“鈔關廳?” 徐渭拱手說道:“我想蘇汝霖應該不會介意這件事,要不就讓徐某親自去福建,詢問一下蘇汝霖的看法吧?!?/br> 胡宗憲點頭說道:“那就有勞文長了!” 就在徐渭從杭州出發,南下前往福建的時候,京師的局勢果然發生了變化。 清流一派的御史,彈劾嚴世蕃不法事五,可殺者三,轟動朝野。 御史彈劾嚴世蕃私自挪用建造大工的木料給自己修宅子,還用工部府庫中的錢給自家修祖墳。 這是楊繼盛死后,嚴嵩父子第一次被彈劾。 可是這一次宮里的反應,讓嚴嵩嚴世蕃父子心驚。 上一次楊繼盛彈劾嚴嵩嚴世蕃,皇帝第一時間就駁回奏章,讓錦衣衛抓捕楊繼盛下獄。 但是這一次皇帝只是將奏折留中,直接回了一個“不報”。 皇帝拿到大臣奏疏,一般回復“報聞”,這就相當于領導在文件上簽字“已閱”。 若是皇帝駁回,那就表示奏疏的內容皇帝不滿意。 但是“不報”就意味深長了,這意味著皇帝已經看了奏疏,卻沒有任何表態。 這又和“留中不發”的意思不一樣。 留中不發,就是奏章送到皇帝那邊,皇帝將奏章扣下來,這就相當于后世給領導送文件,領導說將文件放下來再看看,表示這奏章還有商討的空間。 “不報”的態度要比留中不發還要曖昧,這是嚴黨當權之后,從來沒有過的事情。 就連清流們,都被嘉靖皇帝這一次的詭異態度給嚇到了,清流的御史竟然沒有繼續上奏疏彈劾嚴世蕃。 裕王府中,燈火通明。 裕王看著高拱和張居正這兩位講師,露出期待的表情問道: “兩位師傅,是不是到了倒嚴的時候了!” 高拱和張居正卻沉默了下來。 “父皇第一次對彈劾嚴世蕃的奏疏不報,也沒有懲罰彈劾的御史,這不是倒嚴的信號嗎?” 張居正看著裕王,不由的嘆氣,這位王爺在政治上實在是太,太“圣質如初”了。 張居正為了防止裕王做出愚蠢的行為,只能開口說道:“王爺,此刻還沒到倒嚴的時候?!?/br> “這是為什么?” 高拱是個急脾氣,他也不彎彎繞了,直接說道: “如今東南倭亂未平,改稻為桑還沒有變成絲綢賣掉,陛下還要用嚴嵩父子?!?/br> 裕王終于聽明白了,他頹然坐下。 高拱說道:“倒嚴之關鍵,就在胡宗憲?!?/br> “胡宗憲?” 高拱說道:“胡宗憲在浙江抗倭,浙江還剩臺州附近的一支五千人倭寇團伙在作亂,只要臺州捷報,就是嚴黨倒臺的時候?!?/br> 裕王再次站起來,張居正卻潑了冷水:“若是胡宗憲養寇自重?” 裕王又愣住,他看向高拱。 高拱說道:“我擔心的也是這樣,叔大,我想讓你去一趟浙江?!?/br> “浙江?” “代表王爺,勸說胡宗憲反正!” 川石島上,蘇澤再次接到了戚繼光聯合剿滅倭寇的邀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