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所以他催眠著自己,當著眼前明晃晃的鏡頭的不存在的,盡管像往常一樣,遵循著醫生安排的組數和時長,用欄桿輔助著,努力地向前行走著,讓因疼痛而汩汩流下的冷汗,就那么順著臉頰的弧度不斷滴落在地上。 “嗯……哼哈……”他努力著,一點一點地向前走著,甚至在心里開始感慨,這下算是知道童話里描述的,小美人魚每一步都像是踏在刀尖上,是怎樣的一種感覺了。 他能看到李重軻一直在不遠處看著,臉上黑得像是鍋底。 李重軻的五官偏冷淡,如果他不笑,那整個人的表情就會很難看,可以直接拉去影視劇里演冷血反派的那種。也因此他一直被訓練老師要求學會如何在鏡頭前露出自然的笑意,不然鏡頭下拍出的他的臉絕對屬于可止小兒夜啼的那種。 這一點在前世李重軻一直做得很好,因為綜藝的路線,他出現在鏡頭前的時候,臉上幾乎都帶著極具親和力的笑容,而與他舞臺上的冷峻面容想對比,是李重軻的粉絲所最為稱道的反差感。 但現在的鏡頭下,李重軻沒笑。 這對自我控制幾乎可說強到變態的李重軻來說,可以說是很大的失誤了——畢竟這會讓他在鏡頭下被拍得很不好看,這是不該出現在李重軻身上的失誤。 沈言這么想著,也試圖能夠分散一些自己因為復健動作,而痛到幾乎麻木了的神經和大腦。 動作已經是機械的,全靠著精神力在努力支撐。 他想著,李重軻為什么還留在這里,他非要看著如此狼狽不堪的自己幾乎可說是無力又可笑地掙扎嗎? 既然要在這里,既然要入鏡,那就至少不要還擺出一副臭臉??!至少要讓鏡頭拍出好看的樣子,那他在這里……在這里,才有意義! 沈言腳下一絆。 開始復健也有幾天,他多少也恢復了一些,因此此時幾乎是第一時間反應過來,用力抓住了欄桿,阻止了自己摔倒。 在這些天里,這樣的事沒少發生,如果咬牙耗盡了力氣,便很容易腳下一軟,因此沈言現下已經習慣了。 原來自己還是不行……明明只是想多堅持一會,竟然都難以做到…… 萬幸這樣的畫面,在鏡頭下,應當是很不錯的……他自我安慰著,大滴的冷汗,順著鼻梁直直地滑下。 有一雙手伸過來的速度,比他反應過來的時間還要快一點。 李重軻一把拉出了他向下滑的手。 之后便熟練地扛起他的一邊胳膊,半扶半抱著他到一邊的輪椅上休息,“堅持不住不要逞強,說過多少次了?我就在一邊,累了撐不住了要第一時間喊我?!?/br> “知道你想盡快恢復,但如果二次傷害,就得不償失了?!?/br> 沈言終于調整過來了劇烈的呼吸,微微抬頭看向李重軻,又在他的身后,看到了黑洞洞的鏡頭。 有什么突然在他腦中一閃而過,沈言一瞬間,好像突然想通了什么。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原來令他如此困惑的事,其實根源不過如此簡單,想通之后令沈言困惑的反而是他怎么現在才想明白。 “我會小心的,放心吧,重軻?!彼麑⑹职敕鲈诶钪剌V的小臂上,甚至安撫意味地,從下往上撫了撫。 “我也是想盡快回到隊伍里,跟大家一起跳舞。再說,不是有你一直在看著我嗎?” “沒事的,我還可以,要是受不了了,我一定喊你?!?/br> 李重軻皺緊了眉,似乎是還想說些什么,但最終看了眼密密麻麻的鏡頭,還是什么也沒說。 他放開了沈言,直到沈言示意自己休息好了,讓李重軻扶他去欄桿邊繼續鍛煉,也沒有再多說一句話。 但沈言也沒有太在意,畢竟從前世起,李重軻就是這方面的專家,他對于粉絲想要看到怎樣的畫面,喜歡他們怎樣的互動,比沈言了解得不要多太多。 大概是李重軻覺得,這樣看上去效果更好,更有故事性吧,沈言自然由得他去了。 是的,沈言在心里已經下定了結論,他終于明白了李重軻想做的事了,或許正是因為在鏡頭下,才讓他突然反應過來,李重軻為何對于自己表現得如此關心。 甚至連他一點也算不上好看的垂死掙扎般的樣子、因疼痛而難以壓制的痛呼……都沒有讓他感到厭煩而轉身走人。 其實答案真的不能再簡單了,這明明是前世他與李重軻之間最熟悉的關系,沈言真的不知道自己為何現在才想明白。 ——李重軻,不就是準備賣腐嗎? 這到底哪里難以理解了? 想明白這點的沈言立時表現得無比配合,李重軻想怎樣就怎樣,甚至故意會去貼近他,做出一些有著小小曖昧的肢體接觸,說著一些很令人遐想語氣的話。 畢竟作為官配,這個身體里的沈言和李重軻賣腐可是賣了七年了,就算沒有李重軻那種幾乎可說是飯圈專家一般的精通,也算得上這方面的絕對專家了。 此時賣起來,自然也是駕輕就熟地很,甚至沈言幾次偷眼都看到于維導演沖著他們豎大拇指,表示收到了非常滿意的畫面。 盡管在沈言的視角看來,李重軻的眉頭似乎是越皺越緊了,后面更是會隱晦地閃避沈言的觸碰,說話也是能不開口就不開口。 這種甚至可說是有些躲避的態度,幾乎讓沈言覺得更像是前世不在營業狀態的李重軻,對他其實并不親近,甚至說得上冷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