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血淋淋的真相
姜毓瞪大眼,驚訝地看著她,“你怎么知道我……” 蕭錦顏‘唔’了一聲,“你跟在黎太子身邊這么多年,想必見過無數回這種刺殺場面,又怎么可能因此受到驚嚇,身子一朝回到醫治前?” 姜毓吸了吸鼻子,突然‘哇’地一聲大哭起來。 “!” 蕭錦顏一瞬間呆住,這是什么情況? 姜毓哭得撕心裂肺,一把鼻涕一把淚的,“我想我皇兄了,我想回嘉云,我不想呆在這兒了!嗚嗚嗚……” 蕭錦顏眉心淺蹙,淡淡問,“為什么?” 姜毓哭得身子一抽一抽的,“我不是被昨日的刺殺嚇到,我是被世子的眼神嚇到的!” “什么?” 蕭錦顏差點閃了耳朵。 姜毓抽抽搭搭地將那日在煉藥房外的情形說出來,末了還不忘補充道,“你都不知道,我就多看了他一眼,他就拿那樣的眼神嚇我,導致我每晚都作噩夢,還從夢里嚇醒,我現在都不敢直視他的眼睛,太可怕了!” 蕭錦顏認認真真地聽完,眉心一挑再挑,“有你說的這么可怕嗎?” “有!”姜毓可勁兒點頭,“我從來沒見過誰的眼神那般可怕,就跟從地獄里爬上來的似的,我當時都感覺自己就要死了!” 蕭錦顏被她說的一愣一愣。 姜毓瞧著她這模樣,頓時哭得更兇了,“你不相信我!” 蕭錦顏哭笑不得,“好好好,我相信你,相信你還不成嗎?你別哭了,哭得我耳朵疼!” “哇……嗚嗚嗚,我要回去,我要找我皇兄,只有他才信我!”姜毓可不是傻的,一看就知道蕭錦顏是在敷衍她,當下又是吼又是鬧的,沒個停歇。 蕭錦顏忍了又忍,實在忍無可忍,大吼一聲,“你到底想怎么樣?!” “……” 哭聲戛然而止,姜毓眼睫上還掛著兩滴淚,眨巴眨巴看著她。 耳邊總算是安靜了,蕭錦顏深呼吸一下,道,“我送你回宮吧?!?/br> 姜毓不解,也不答話。 蕭錦顏道,“你想回嘉云,目前來說不可能,你的身體有惡化的趨勢,現在送你回去無異于送你去死,而且我與你皇兄的兩年之約未到,我暫時不能送你走,你既然害怕楚卿白,我就送你進宮,回朝顏宮去住,我會安排好人,讓你住的舒心?!?/br> 姜毓愣愣地看著她,“那你呢?” 蕭錦顏垂眸,“世子的舊傷未愈,又添了新傷,而且過幾日就是他的腿傷恢復的關鍵期,我必須要留下來照顧他,不過我會時常進宮,你不必擔心?!?/br> 姜毓沒有反駁,也沒再哭。 安靜了一會兒,她突然問,“你和世子究竟是什么關系呢?我感覺你很在乎他,他對你也很好,可是你們中間好像又隔著什么心結,相處時總是有所保留?!?/br> 蕭錦顏沉默著,眼睫輕輕顫抖。 不知過了許久,她才笑道,“你可能不知道,我和他從小就認識,不過后來分開了?!?/br> 姜毓有些驚訝,“你們小時候就認識???” 蕭錦顏看著她,見她的眼睛上還掛著淚,笑著伸手替她擦掉,“沒錯,可能從我出生的時候他就見過我吧?!?/br> “所以,即使重逢,依舊回不到過去是嗎?”姜毓試探著問。 蕭錦顏歪頭思考片刻,“也許可以,也許不可以,但即使變得和從前一樣親密無間,我們終歸是長大了,永遠也回不去小的時候,而且……” “而且什么?”她突然停下不說,姜毓有些好奇地追問。 “而且,有些事情已經發生,時光不可能倒流,即使重來一次,依舊無法改變?!笔掑\顏的神情變得有些落寞。 “好了,你先起來,我送你進宮?!辈唤o她多問的機會,蕭錦顏已經站起身。 姜毓看了眼外面的天色,有些遲疑,“已經很晚了,現在就走?” 蕭錦顏揚眉,“怎么,突然不想走了?” “不不不,走走走,現在就走!”姜毓連忙掀被子下床。 云渺剛剛回來,驟然見她這般,趕忙抱著衣裳和斗篷上前,憂心忡忡地囑咐,“公主,天涼了,可千萬別凍著!” “公主,藥膳好了?!被ㄔ露酥蠛玫乃幧胚M來,一下瞧著她們一副要出門的架勢,有些懵,“公主,您和六公主這么晚了還要出門?” 蕭錦顏對姜毓道,“先把藥膳吃了,我們再出發?!?/br> 后者聽話地點點頭,云渺趕忙接過藥膳扶著她坐下。 蕭錦顏這才看向花月,“我送毓兒回宮,往后她便住在朝顏宮,你先回去安排一下,明妃宮里的人我明日一早就見?!?/br> 花月不明所以地眨眨眼,“怎么突然那么急???” 說著,看了眼姜毓泛紅的眼眶,沒等到蕭錦顏的回答,她也聰明地不再多問。 等姜毓吃了藥膳,四人便乘馬車一道進宮去了。 城中早已宵禁,若不是有花月坐在車轅上一路舉著長公主的令牌,不知道已經被當成刺客抓起來了好幾回。 宮門口,趙言承盡職盡責地巡邏守衛著,遠遠瞧見一輛馬車,立時揮手讓人戒嚴。 “大人,好像是長公主的馬車?!钡紫氯搜哿?,一下子看見花月手上的令牌,猜測道。 趙言承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離得太遠看不太清楚,他道,“長公主這么晚了怎會來此,仔細戒嚴,一旦發現任何異常,立刻拿下!” “是!”其他人也不敢有所怠慢,站在自己的位置上嚴陣以待,高高的皇城一批弓箭手早已蓄勢待發。 隨著馬車漸行漸近,弓箭已經拉成了滿月,就等著趙言承一聲令下,就能將來人射成窟窿眼。 “長公主回宮,還不速速打開宮門!”花月清楚這朝天門的規矩,也知道背后藏了多少冷箭,還不等他們看清便先大聲喊了起來。 “真的是長公主!”其他人微微放松。 趙言承一抬手,讓弓箭手收回,然后才上前迎著馬車拱手見禮,“這么晚了,不知長公主突然駕到,失禮之處還望公主見諒?!?/br> “無妨,趙統領盡忠職守,此乃你應行之事?!瘪R車內傳出珠玉碎盤般的聲音,干凈澄澈的不染一絲雜質。 趙言承微微拱手,“宵禁之后進宮均需接受盤查,還請長公主下車,得罪之處望多海涵?!?/br> 馬車里靜了片刻,車簾被掀開,蕭錦顏率先走了出來,花月跳下馬車扶著她下來,然后云渺和姜毓也走了出來。 趙言承愣了一下,連忙行禮,“見過嘉云六公主?!?/br> 姜毓微微頷首,并未說話。 趙言承也不多客套,揮手讓人上前仔細搜查了馬車里外。 “大人,并未發現異常?!笔绦l們檢查后退回來。 趙言承點了下頭,朝蕭錦顏抬手一請,“長公主請?!?/br> 說完,他朗聲吩咐,“開宮門?!?/br> 幾人重新回到馬車,臨進去前,蕭錦顏突然轉身對趙言承彎唇一笑,“本公主聽說,趙二公子又要連升兩級,官至從四品戶部尚書中司侍郎,十一公子這個從三品的九城兵馬司統領,不知何時才能晉升成御前三品護衛呢?” 話落,趙言承猛地抬頭看她,可是蕭錦顏已經轉頭進了馬車,落下的車簾隔絕了他的視線。 馬車有條不紊地入了宮門,趙言承卻遲遲沒有下令關城門。 “大人,大人?!”旁的侍衛猶豫著喚了他幾聲也不見他回神。 實在無法,只能伸手推了推他。 趙言承如夢驚醒,鐵青著臉下令,“關城門!” 入了皇城,馬車經過幽長的甬道,兩邊望不到盡頭的城墻將此處圍得森嚴而又孤寂。 走過甬道,便需下馬車步行,由看守在此的禁軍將馬車牽走,然后一路護送她們到朝顏宮。 夜已深,宮中依舊燈火通明,可是該入睡的人早就已經人事不省。 蕭錦顏幾人突然回來并未驚動任何人,就連朝顏宮的下人都未吵醒。 將姜毓安排在偏殿后,云渺便伺候著她睡了。 蕭錦顏坐在寢殿內,見花月回來,問,“都處理好了?” 花月道,“已經把消息傳過去了,明日一早她會來見公主的?!?/br> 蕭錦顏點了點頭,花月見她面有倦色,“公主,時辰不早了,您也早些歇著吧?!?/br> 蕭錦顏閉著眼假寐,“刺客的事情查的怎么樣了?” “此事陛下交給了趙家主,十日內若是他還沒有查出刺客的來歷,陛下便要論罪處置,就目前來看,趙家主還未找到線索,十日后,只怕很難交代?!被ㄔ碌?。 蕭錦顏微微一頓,“皇兄這兩日在做什么?” 花月搖了搖頭,“刺客的事殿下并未插手,這幾日除了早朝都在景陽宮待著?!?/br> 蕭錦顏眼眸微微睜開,“我現在去景陽宮一趟?!薄肮?,這么晚了……”“無妨?!笔掑\顏打斷她,站起身穿上斗篷離開?;ㄔ聼o法,連忙提了風燈追上去。 到了景陽宮,門口的侍衛見蕭錦顏這么晚過來,驚訝之余還是恭恭敬敬地讓她進門。 沒有多想,她直接去了書房。 這是皇兄慣常待的最多的地方,她今日來得也巧,書房的燈還亮著,蕭景行還未睡。 “公主?!笔挓ㄊ卦陂T口,微微訝異一瞬便恭敬行禮。 蕭錦顏看著書房門口,“我要見皇兄?!?/br> “這,”蕭煥頭一次犯了難,“殿下交代過,任何人都不能進去打擾,還請公主恕罪?!?/br> 蕭錦顏心中起了不安,“為何?” 皇兄之前可從來沒有這般將她拒之門外,今日為何這般奇怪? 蕭煥為難更甚,“殿下今日有要事,公主還是明日再來吧?!?/br> 蕭錦顏沉默了片刻,突然眼神犀利地看著他,“我皇兄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瞞著我?” 蕭煥連忙搖頭,“屬下不知,但是夜已深,公主還是早些回去歇息,明日再過來吧?!?/br> 蕭錦顏執著地站著不動,“你不讓我進去,我就在這兒等著,等皇兄出來為止?!?/br> 蕭煥眉心緊蹙,幾乎能夾死只蒼蠅。 蕭錦顏不走,蕭煥又不能進去打擾,兩人僵持不下,花月試探著拉了拉蕭錦顏,“公主,要不,我們還是先回去吧?或許殿下真的是有什么要緊的事呢?” 蕭錦顏不回答,也不動。 她執著地在外等了近半個時辰,寒冽的冷風吹得她渾身冰涼,花月著急不已,“公主,我們回去吧,不然您該著涼了?!?/br> 蕭煥冷冰冰的臉上松動了兩分,可終究還是什么也沒做。 蕭錦顏直直盯著緊閉的房門,直到渾身僵硬,手腳都快結成了冰,她才落寞地轉身,步伐緩慢地往外走著。 花月松了口氣,連忙上前扶著她。 眼見蕭錦顏二人出了景陽宮,蕭煥這才快步上前敲門進去。 “走了?”蕭景行坐在書桌后,眼睛直視桌上的一封密函,他也保持著這個動作坐了許久。 蕭煥拱手道,“殿下,屬下見公主似乎是有很重要的事要見您,您真的不見她嗎?” 蕭景行的臉上多了兩抹蒼涼,自嘲地彎了唇,“我如今實在沒有勇氣面對她,也不知是不是會在她面前露出破綻?!?/br> 他的聲音滿是哀傷,蕭煥看向桌上那封密函,眸色有些復雜,“或許,是世子的消息有誤?” 蕭景行搖了搖頭,“我之前便有此懷疑,也曾讓你去調查過,雖然一直沒有拿到確切的證據,可我心里清楚,當年的事是父皇刻意壓下來的,母后真正的死因,其實一直是我不愿意相信罷了?!?/br> 他一向舒朗的眸中盛滿了哀涼,“帝王之家果真是沒有夫妻情意,沒有兄友弟恭,我一直告訴自己,母后的死只是個意外,或者也是被趙貴妃和皇后聯手所害,可我萬萬那沒想到,真相竟是如此的猙獰可悲。我敬愛的父皇,我崇敬一生,我看得最重的人,居然才是殺害我母后真正的兇手,多么可笑,多么可悲?呵呵呵…… 我苦尋多年的真相竟是如此的鮮血淋漓,你讓我,怎么面對顏兒?”蕭煥喉頭有些堵,一時說不出話。 他從未見過這般頹然的殿下,也從未聽過他這般自嘲墮落的語氣。 他的殿下,該是那天邊最清朗的云彩,一生站在那至高的地方,傲視蒼穹! “殿下……” “嘡~”一聲輕響,蕭煥安慰的話語被打斷。 蕭景行面色微變,猛地站起身,快步朝門口見走去。 一把拉開房門,腳下躺著一盞孤零零的風燈,不待多想,蕭景行迅速朝景陽宮門口追去。 門口的侍衛被嚇了一跳,“殿,殿下……” 蕭景行一臉陰鷙地問,“長公主呢?” 侍衛身子瑟瑟發抖,指著一個方向,“往,往宮門口去了?!?/br> “該死!”暗咒一聲,蕭景行沒有絲毫遲疑地追了上去。 蕭煥追出來,只看見蕭景行的一絲殘影。 他冷聲吩咐,“今日之事誰也沒有看見,記住了嗎?!” “是,蕭大人!”侍衛們神情一肅,連忙低頭應聲。 蕭煥這才跟著蕭景行離開的方向追去。 宮門口,看見去而復返的蕭錦顏,守衛們一時驚詫不已。 “開門,本公主要出宮!”蕭錦顏戴著斗篷的兜帽,遮去大半張臉,聲音聽起來還算冷靜,但是仔細一聽還是能發現其中的顫抖。侍衛們愣愣地,連忙把門打開一條足夠她通過的空隙。 蕭錦顏一刻停頓也無,快步跑了出去。 趙言承還在想著方才她留下的話,驟然看見她跑出來,愣了一下,還未來得及見禮,蕭錦顏已經停也不停地朝著一個方向跑了。 “開門!”蕭景行轉瞬便到,一臉的陰鷙沉凝嚇得守衛們心肝一顫。 不敢怠慢,連忙又拉開宮門讓他出去。 趙言承見蕭景行出來,心中疑惑更甚,“殿下這是?” 蕭景行不答反問,“顏兒往哪個方向去了?”聲音冷得周圍的人渾身一抖。 趙言承指了一個方向,然后見他身形極快地朝那邊掠去。 “這是?長公主和殿下吵架了?”松了口氣的守衛們忍不住猜測。 趙言承眸色深了深,只怕沒那么簡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