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慫恿
“想起來了嗎?”楚卿白在她耳邊低語,溫熱的呼吸噴在她耳際,令她渾身如過電般一陣酥麻。 “別鬧了,我幫你上藥!”蕭錦顏試圖推開他,雙手正正抵在他的胸膛上。 她愣了一下,低頭去看,她的手碰著的地方有一條寸長的傷口,猙獰的傷疤凸起,硌著她的手。 不僅是她碰到的地方,方才她太過害羞沒來得及看清楚,不止是心口處,他裸露出來的地方多處傷疤,而且都是些陳年舊痂,看上去已經有很長時間了。 可是這么久的時間,這些傷疤都沒有淡化,可見當時的傷口有多深,包扎得有多草率。 蕭錦顏顫抖著手去碰他那些疤痕,眼淚控制不住地往外流,“這些,都是在戰場上受的傷?” 她的聲音哽咽,含著心疼,楚卿白驟然反應過來,連忙將衣裳拉起來。 “別!”蕭錦顏按住他的手阻止。 在楚卿白疑惑的目光下,她的手心一點一點撫過他的傷口,仿佛這樣,她就能體會到他當初的疼痛,體會到那些常人難以想象的艱難。 要想在戰場上揚名立萬,他得在戰場上拼死拼活多少次?大大小小的傷得經歷多少? 他身上的這些傷疤都是他在戰場上的經歷,滿目瘡痍! 蕭錦顏強硬褪掉他還搭在肩膀處的衣裳,露出同樣布滿傷口的肩膀和手臂。 眼淚頓時滾的更厲害了,她從來不知道,他光彩斐然的外表下藏著的,竟是這樣的傷痕累累。 “對不起!” 她將額頭抵在楚卿白的肩膀處,哽咽著歉疚著,身子輕輕顫抖著。 楚卿白抬手緊緊抱住她,在她耳邊低語,“這不是你的錯,別哭?!?/br> 蕭錦顏使勁搖著頭,不,是她的錯。 是她不聽話,違逆父皇,所以才會害他孤身一人遠赴沙場! 是她沒用,阻止不了父皇的決心,忤逆不了他的圣意,只能眼睜睜看著他離開! “乖,小錦不哭?!背浒椎穆曇羧岬媚艿纬鏊畞?,他緊緊扣著她的腰,眉眼間劃過心疼。 “小錦,保家衛國是每一個男兒應盡的職責,這不是你的錯,也不是陛下的錯,這是我該走的路?!?/br> 過去的一切,他從不怨誰,即使這些年他在戰場上九死一生,與她分別多年。 可同時換來的,是可以爭取她的籌碼。 若他不去戰場,那他只能是個有爵位的世子,將來能否襲爵尚沒有定數。 若是那般,他現如今就是個待宰的羔羊,甚至這些年能否在上京活下來猶未可知。 蕭錦顏也知道其中于他的利弊,可是她忍不住不心疼,忍不住不自責。 只要一想到他曾多次經歷生死,她的心就揪緊了的疼,疼到無法呼吸! “好了,沒事了,別哭了,再哭可就不美了?!背浒纵p輕拍著她的后背,給她順氣,語氣輕柔地調笑。 蕭錦顏伸手在她肩上重重拍了一下,委屈得不得了,“你才不美,你最丑了!” 楚卿白失笑,抬起她的下巴,仔細擦拭她臉上的淚水,“好好好,我知道錯了,小錦最美,這個世上沒有人能勝過你的美貌一分?!?/br> 他一本正經的模樣讓蕭錦顏哭著哭著,忍不住就笑了。 “沒事了吧?”楚卿白捏了捏她的鼻尖,“以后若是再哭,我定狠狠罰你!” 蕭錦顏又哭又笑,聲音還在抽抽搭搭的,“怎么罰?” 楚卿白低頭在她唇上用力咬了一口,“就這么罰!” “你屬狗的嘛?!”蕭錦顏又羞又怒地推開他。 楚卿白握著她的手深深看著她,“我不屬狗,但是為了你,我可以化身為狼?!?/br> 蕭錦顏不明所以地盯著他,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他話里的意思,臉蛋一下子從額頭紅到了脖子。 “你,你,”‘你’了半天也沒說出個所以然來,她沒好氣道,“轉過去,我給你上藥!” 知道她容易害羞,楚卿白也不繼續逗她,聽話地稍稍側著身子。 蕭錦顏扭頭將藥粉灑在他的傷口處,然后將瓷瓶放回去。 楚卿白就那么看著她,眸中情愫半點不遮掩。 蕭錦顏被他看得耳熱,“快把衣裳穿好!” 末了又補充一句,“天冷,容易著涼?!?/br> 楚卿白一下子笑出聲,他抬了抬手,為難道,“傷口疼,使不上勁兒?!?/br> 蕭錦顏瞪他一眼,楚卿白滿臉無辜,“真的使不上勁兒,一動就扯到傷口?!?/br> 蕭錦顏一下子就心軟了,她坐過去,“我幫你穿?!?/br> 楚卿白低頭看著她紅紅的臉蛋,笑得像只偷腥成功的貓。 品詩宴上太子遇刺,昭王世子因此受傷的消息不脛而走,不到半日就已經家喻戶曉。 聽聞燕帝因此大怒,早朝之時當著眾臣的面直接將手上的折子砸在了趙恒風臉上。 “朕將品詩宴全權交于你負責,你便是這般辜負朕對你的信任,刺客在你眼皮子底下囂張至此,你究竟是如何安排此事的?!” 趙恒風跪在地上瑟瑟發抖,額頭上被折子砸出一個很深的紅印子,面色煞白,冷汗直流,“陛下恕罪,老臣,老臣實在不知,老臣提前派人清理過江陵樓,當日并無一名閑雜人等,誰知那刺客竟然如此膽大包天,求陛下明查!” 燕帝冷哼一聲,“那依你之見,這刺客闖入并非你之過,反倒是朕冤枉了你不成?!” 趙恒風抬袖擦了把額頭的冷汗,帝王之怒實不是一般人能夠招架,“臣不敢,臣絕無此意,只是這刺客來得蹊蹺,臣只是懷疑是有人得知太子殿下親臨江陵樓,所以早有準備而來,臣斗膽,求陛下給臣一個將功補過的機會,查出這刺客的來歷?!?/br> “這刺客目標明確,就是沖著太子殿下而來,若是早就有人知曉了殿下行蹤,想必是提前埋伏于暗處,只待合適的時機刺殺殿下?!毙滩可袝懡隽械?。 “陸大人此言有理?!彼徽f話立刻有大臣符合。 “依照陸大人此言,莫不是說趙大人提前未查看清楚,有放任刺客之嫌?”大理寺卿薛正堂拆開他的意思,直接反問。 趙恒風臉色猛地一變,“陸大人可不要信口胡言,就算給我天大的膽子,也斷不可能派人刺殺太子!” 陸靳和趙家不合是朝堂上下皆知的事情,此前趙恒風時常找陸靳的麻煩,他們早已習以為常。 所謂風水輪流轉,今日就該輪到陸靳挑趙恒風的刺。 “趙大人何須激動,我只是懷疑趙大人是一時疏忽,然刺客有機可乘,并未說刺客是趙大人安排的,趙大人反應這般激烈,莫非是陸某猜對了?”陸靳面色肅然,說得義正言辭。 “你……”趙恒風一時瞠目結舌,竟找不到任何言語來反駁。 “好了?!毖嗟鄄荒蜔┑卮驍鄮兹说臓庝h。 “此事,行兒怎么看?”他看向下首之側的蕭景行問。 后者拱手道,“啟稟父皇,兒臣認為眼下追究誰之過錯并無意義,如今昭王世子身受重傷,當務之急是要查出刺客的來歷,給世子一個交代?!?/br> 燕帝點頭,看向趙恒風,“朕便給你一個將功補過的機會,若是能夠將刺客徹查清楚,朕可免你玩忽職守之罪,若你再讓朕失望,就別怪朕論罪處置!” 趙恒風面如菜色地叩首,“臣遵旨?!?/br> “退朝!”燕帝臉色尤其難看地揮手,直接起身拂袖而去。 “恭送陛下?!?/br> 眾大臣面色各異地三三兩兩結伴退出宣和殿。 趙恒風雙腿又酸又軟地站起身,面上前所未有的疲憊。 陸靳和薛正堂路過他,二人相視一眼,還不待說話,便見他朝他們恨恨地瞪來一眼。 兩人并未放在心上,結伴離去。 昭王府 蕭錦顏剛剛把草藥搗碎敷在楚卿白的傷口上,見楚今匆匆進屋,她起身往屏風外走去。 楚今朝楚卿白拱手道,“公子,我們的人仔細盤查了寒緋世近來的動向,總算查到了些蛛絲馬跡,孤月被劫走當晚,寒緋世曾與柳青山調換身份偷偷出城,當晚夜深,我們的人并未第一時間發現,第二日的時候寒緋世一日都不曾出門,我們的人便未發現當日在他們眼皮子底下活動的其實是柳青山?!?/br> “柳青山?”楚卿白揚了揚眉,似是對此人不清楚。 楚今道,“就是昨日錦白姑娘下令斷腿的舉子,他與寒緋世乃是同鄉貢士,兩人和另外兩名男子同時進京,但是另外兩個男子在昨日已經被太子殿下下令逐出燕京?!?/br> “可仔細調查過柳青山的身份?” 聽他問,楚今忙道,“查過了,他只是江遠一個名叫知同鄉的普通貢士,并無異常,他與寒緋世自小便認識,一直以來寒緋世對他照拂良多,所以他一直唯寒緋世馬首是瞻?!?/br> 楚卿白虛瞇了眸,“如今人在何處?” “今日一早就已經送出燕京,在去江遠的路上?!?/br> 頓了一下,楚今問,“可要屬下派人從他身上去調查?” 楚卿白道,“昨日寒緋世為了明哲保身,棄他于不顧,想必他心中怨念已升,你著人前去劫人,無需做什么,只要得知那晚寒緋世的行蹤即可?!?/br> 楚今拱手,“是,屬下這便去?!?/br> 想著,他遲疑道,“刺傷公子的刺客,可要屬下派人去調查刺客來歷?” 楚卿白沉吟一瞬,“不必,我已知曉刺客是何人安排?!?/br> 楚今有些驚訝,“公子如何得知?” 楚卿白勾了勾唇,“你派人去景陽宮走一趟,就說我有一事要與太子商議,請太子過府一敘?!?/br> 楚今一下子睜大眼,轉眼便明白了他話中深意。 消化掉著令人震驚的消息,楚今拱手道,“屬下遵命?!?/br> 蕭錦顏并未在傾雪院聽他們說話,而是去了小南苑。 今早云渺便說姜毓身子不適,昨日的事給了她太大的驚嚇,她心下擔憂,處理好楚卿白的傷便直接去尋她。 姜毓的臉色的確很差,手腳都冷得跟冰塊兒似的。 她一去,云渺便著急道,“我家公主昨晚便噩夢連連,只是念著世子的傷要緊,奴婢便沒敢去打擾您,今日一早公主早膳才用了一半就全部吐了出來,奴婢實在是沒有辦法,才去打擾您?!?/br> 蕭錦顏點頭表示知道了。 她上前走到床邊,姜毓已經開始昏昏欲睡,整個神思都變得不清醒,半夢半醒間她又是拳打腳踢,嘴里還在不停在囈語什么。 蕭錦顏在床邊坐下,伸手按住她胡亂揮打的手,手指搭在她的手腕上,凝神聽了聽。 片刻后,她吩咐云渺,“按住她,我需要施針?!?/br> 云渺連忙點頭,上前按住姜毓的手腳。 蕭錦顏取出銀針,下手利落地扎進她的太陽和百匯兩xue。 很快,姜毓整個人都安靜了下來。 云渺松了口氣,收回壓著她的手,著急問,“我家公主可有大礙?” 蕭錦顏道,“只是受到過度的驚嚇,夜里噩夢連連,導致心神焦躁,憂思過度,我給她開幾位凝神靜氣的藥,服下之后就沒事了?!?/br> 云渺眼紅紅地點頭,“一定是昨晚的事嚇著公主了,從小到大公主從來沒見過這等場面?!?/br> 蕭錦顏擰了擰眉,“你好好照顧她,我會讓花月把藥煎好送過來?!?/br> 云渺揉著眼睛點頭,“多謝長公主?!?/br> 蕭錦顏抿了抿唇,收回銀針起身離開。 回到韶蘭院,蕭錦顏寫了藥方遞給花月,“去找楚今抓藥,煎好了送去小南苑?!?/br> 花月拿了藥方離開,大半個時辰后才回來。 “公主,世子的傷如何了?”花月從廚房端了一碟糕點回來。 蕭錦顏隨手拿過一塊咬了一小口,“沒什么性命之憂,只需每日按時服藥換藥,修養半個月就差不多了?!?/br> 花月點了點頭,感嘆道,“昨日那般危險的時刻,世子可是想也沒想就幫您擋了一劍?!?/br> 蕭錦顏沉吟不語。 花月湊上前神秘兮兮道,“公主,世子是不是喜歡您???” 蕭錦顏愣了一下,橫她一眼,“別胡說八道!” 花月扁嘴,“可是書上都說,一個人對危險的感知最是明顯,也會下意識躲避危險,可是昨日世子可是一點猶豫都沒有就撲上來幫您擋劍,而且世子的腿還未好,如今又受了重傷,他肯定會很辛苦?!?/br> 蕭錦顏咬在嘴里的糕點突然變得又苦又澀,她看向花月,“那你覺得我應該怎么辦?” 花月歪頭想了一下,“世子現在可算是您的救命恩人,他的腿腳不方便,后背又是傷,肯定做什么都很不方便,楚今一個大男人定然不夠細心,不然,公主您去照顧世子?” 蕭錦顏愣了一下,“照顧他?怎么照顧?” 花月仔細思考過后,道,“比如,喂他吃飯,幫他挽發?” 蕭錦顏嗯一聲,疑惑,“他的手沒受傷啊?!?/br> 花月恨鐵不成鋼地看著她,“手沒受傷,但是手用力的話難免會扯到傷口,難不成您要讓楚今去幫忙?” 蕭錦顏一下子想到,今日馬車上他說的穿衣裳都會扯到傷口,沉默了。 花月咬了咬牙,狠了狠心,“公主,正所謂滴水之恩當涌泉相報,您這可是救命之恩啊,不讓您以身相許都該偷笑了?!?/br> 蕭錦顏臉蛋紅紅,“什,什么以身相許,別胡說八道!” 花月吐了吐舌,“我就是打個比方嘛?!?/br> 蕭錦顏瞪她一眼,沒好氣道,“我會認真考慮一下你的意見?!?/br> 話落,她站起身,順便將那碟糕點端走。 “公主,你去哪兒???”花月連忙問。 蕭錦顏頭也不會,“我認真考慮了你的意見,覺得甚是可行?!?/br> 說完,她頭也不回地出門去。 花月糾結地眉毛都彎成了一條毛毛蟲,她是不是不該這么慫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