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夜帝薨
四唇相貼,如過電一般,兩人的身子有半刻的戰栗。 楚卿白直勾勾地看著蕭錦顏大睜的雙眼,看著她眼里的驚駭與難以置信。 他閉上眸子,抬起右手捂住她的眼,隔絕了兩人的視線。 黑暗中,蕭錦顏只能感覺到他的唇貼著自己的。 起初,只是或輕或重的試探著,一寸寸地摩挲,不敢深入。 直到,蕭錦顏被他吻得五迷三道,在他分開的空隙,下意識輕喚了句小白哥哥,他的欲念一瞬間被打開了閘口,他輕挑開她的雙唇,深深地吻了下去。 動作有些猛,帶著急切與渴望,仿佛要將她口中的呼吸一并掠奪了去。 蕭錦顏迷亂著,身子在他的懷里逐漸guntang升溫。 楚卿白這才放開捂著她眼睛的手,轉而緊緊扣著她的腰,唇舌交纏……舌尖若有似無地掃過上顎,蕭錦顏身子輕微戰栗著,溢出了一聲微弱的嚶嚀,輕得幾不可聞。換來的,卻是他更徹底的,攻城略地。 蕭錦顏無處安放的手無意識地攀上他的肩,摟住他的脖子,楚卿白抱著她的手微微用力,將兩人的身子完全貼在一起,密不可分。 呼吸在糾纏中紊亂,意志在對方的追趕間潰不成軍,直到徹底淪陷。 直到最后他放開她,蕭錦顏緩緩睜開眼,散亂不堪的眸光一點點聚攏,眼前呈現出他琥珀色的眸,正小心忐忑地望著自己。 蕭錦顏的心跳還在加速,心口悸動不已。 她不知道他的這番行為意味著什么,是真的只是為了緩解疼痛,還是只是一時的意亂情迷。 至少,在這個臉紅心跳的吻中,她已經繳械投降。 “那,那個,還疼嗎?” 沉默太久,氣氛難免尷尬。蕭錦顏紅著臉干巴巴地問了句。 楚卿白的眸子頓時燦若星辰,他彎唇,笑得顛倒眾生,“不疼了?!?/br> 蕭錦顏也跟著笑了笑,然后掙扎著要起身。 他們這般模樣若是被別人看見了,那多尷尬?! “去哪兒?”楚卿白壓著她不讓她起來。 蕭錦顏指了指屏風,滿是羞澀,“門開著,有人會進來?!?/br> 楚卿白還是不讓她走,他道,“不會有人進來的,而且你若是走了,我又該疼了?!?/br> 聲音有些委屈,一點也不像平日里的矜貴自持。 蕭錦顏往他懷里縮了縮,不動了。 楚卿白眉宇間溢滿溫柔,低頭在她額頭上落下一個輕吻,道:“我睡一會兒?!?/br> 蕭錦顏縮著脖子點了下頭,然后便乖巧地靠在他懷里,一動也不動。 大抵是方才治傷的時候耗費了太多心力,沒多久耳邊便傳來楚卿白均勻的呼吸聲。 蕭錦顏唇邊浮起笑,腦袋貼著他的胸膛,聽著他有力的心跳聲,輕輕閉上眼,沒多久也睡著了。 再醒來的時候已經是第二日清晨,蕭錦顏睜開眼的時候還有些犯懵,因為她眼前不再是床頂的白色紗帳,而是一張好看到人神共憤的俊顏。 記憶猛地被拉回昨日,她趕緊手忙腳亂地爬起來。 ‘嘶~’誰知,她才剛剛一動,楚卿白便被驚醒了,他微微蹙著眉睜開眼,目有痛色。 “我是不是撞疼你的傷口了?”蕭錦顏立馬安分下來,擔憂地問。 楚卿白松開眉心,緩緩搖頭笑道,“沒有,不疼?!?/br> 蕭錦顏放下心來,又覺得自己和他這般躺在榻上實在不妥,“那要是沒什么事兒我就先回去洗漱,待會兒再過來幫你換藥?” 她問得小心,楚卿白也知她是害羞,便也沒挽留,“你先回去吧?!?/br> 蕭錦顏如蒙大赦,手腳麻利地爬起來,套上鞋子急匆匆跑了出去。 回到韶蘭院,蕭錦顏才狠狠松了口氣,隨即發現這院子里似乎安靜得過于異常了。 平常她要是夜不歸宿,花月這丫頭指不定從哪兒跳出來呢,今日怎的不見蹤影? 正這般想著,花月就從外面跑了回來。 “公主?!?/br> 蕭錦顏擰眉,“你去哪兒了?” 花月喘著氣兒道,“花月剛剛進宮去了?!?/br> “進宮?去做什么?” 花月道,“今日一早宮里來了旨意,說是懷王殿下和黎太子明日就要啟程回國了,所以陛下特意在今晚設宴為他們送行,楚今攔著不讓我見您,我只好擅自跑回宮去打探消息?!?/br> 蕭錦顏眉心緩緩舒開,“那你打探到了什么?” 花月上前兩步,壓低了聲音道,“公主,那位懷王殿下打的什么主意你我都知道,可是如今他的目的還沒有達成呢,怎么就要走了?所以我特地去打聽了這件事,聽說是青夜國出現了內亂,夜帝病逝,懷王殿下今早收到青夜國八百里加急送來的信件,這不,一刻都等不得了?!?/br> “夜帝病逝了?”蕭錦顏有些訝異,“不是說還能堅持一段時間的嗎?” 花月搖搖頭,“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但是花月聽說,懷王殿下這次來南燕賀壽,其實是受人排擠不得已才來的,興許青夜國的其他皇子就是為了不給他奪皇位的機會!” 雖對此早有猜測,蕭錦顏還是覺得有些不可思議,“既然夜帝已經病逝,那青夜擁立新帝就刻不容緩,懷王為何不即刻啟程,還要留下來參加什么送行宴?” 花月道,“我正是覺得此事多有蹊蹺,而且我今日進宮還打探到一個消息,說是近日懷王殿下和咱們三公主走得頗近,花月擔心,他知您這里沒了希望,所以就把主意打到了三公主身上!” 蕭錦顏沉思一瞬,那日在聽雨樓她讓懷王送蕭綺然回宮,效果很顯著,宮里都在傳懷王殿下和蕭綺然關系密切,興許有和親的可能,父皇也沒再找過自己。 可是秦翊真的是個容易放棄的人嗎? 他把主意打到蕭綺然身上,真的只是因為她這里沒了希望嗎? “公主,您怎么了?”花月見她面有沉色,有些擔心。 蕭錦顏抬眸,搖了搖頭,“我沒事,事已至此,我們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懷王究竟是何打算,最遲今晚就能知曉!” 說是送行宴,其實也和平常的宴會沒什么兩樣。 蕭錦顏替楚卿白換藥之后,兩人便收拾妥當一道進了宮。 反正如今她幫他治傷也不是什么秘密,大家都知道的事情就不必遮遮掩掩的。 到了寧和殿,眾大臣見禮之后二人便找位置坐下。 蕭錦顏環顧了四周一眼,問花月,“皇兄呢?” 花月湊到她耳邊,小聲道,“花月聽說太子殿下還在御書房呢,好像是陛下找殿下有什么要緊事?!?/br> 蕭錦顏點了下頭,表示知道了。 沒多久,殿中便坐滿了人,蟠龍玉柱撐起的大殿金碧輝煌,和著通明的燈火,多了兩分夜間喧雜的聲音。 各國使臣只剩下秦翊和姜暮黎二人,兩人又都是身份極其尊貴之人,一來便接受了所有的目光,成為一時的焦點。 蕭錦顏恍然想起,上一回父皇壽宴的時候皇兄刻意讓她來晚一些。 那個時候,她和楚卿白也是接受這樣的目光,這是一種吸引注意力的方式,也利于她能夠在一開始就以氣場壓制眾人,將來她留在京中也不至于讓人看輕了去! “陛下駕到,皇后娘娘駕到!” 隨著內侍的高喊,燕帝與皇后攜手從偏殿走過來。 眾人行禮。 隨著燕帝的一聲平身,還能隱約聽見別人揣測的聲音。 無非就是趙貴妃沒有一起參宴的言論。 蕭錦顏有些疑惑地看向花月,后者小聲道,“聽說是貴妃娘娘因為趙其銳的死抱病在床,所以無法前來參宴?!?/br> 蕭錦顏忍不住嗤笑一聲,這戲做的可真是夠全的! 不知道的還真以為她跟趙其銳姑侄情深呢! 估摸著,還是因為自己搶了她凌云紗的事情,所以跟父皇使性子鬧別扭呢! “想必諸位愛卿都已經知曉,明日黎太子和懷王就將啟程歸國,所以朕特設此宴為二位送行,希望懷王和黎太子回國一帆風順!”燕帝端起酒杯道。 姜暮黎和秦翊也舉杯,秦翊道,“這些日子多謝燕帝陛下的款待,貴國風景如畫,翊不虛此行,原想多在貴國叨擾,奈何國都出事,父皇不幸殯天,翊需得盡快回國才是!” 燕帝道,“夜帝之事朕已聽說,還請懷王節哀順變才是?!?/br> 秦翊點了下頭,仰頭將杯中酒一飲而盡。 姜暮黎道,“黎也在貴國逗留許久,也是時候回國了,正巧懷王要回青夜,黎便也與他一道啟程,此一行多虧了燕帝陛下的款待,也多謝長公主救治毓兒,黎感激不盡!” 燕帝擺手道,“既是在我南燕境內,我們自有責任讓六公主安然無恙,黎太子不必放在心上,只要六公主能夠好起來,其他的都不重要?!?/br> 說著,他看向蕭錦顏,“顏兒,你說父皇說的可對?” 蕭錦顏緩緩一笑,端起面前的酒杯道,“父皇所言極是,這是作為醫者的本分,黎太子不必客氣,明日黎太子和懷王殿下就要啟程,錦顏現在此敬二位一杯,預祝一路順風!” 姜暮黎和秦翊回了一禮,三人遙遙舉杯,而后一飲而盡。 緊接著,大臣們紛紛舉杯,道著吉利詞,秦翊和姜暮黎也客套著一一回應。 大殿之內氣氛尤為融洽。 蕭錦顏轉頭看了眼興致不怎么高的蕭綺然,挑眉道,“三皇妹這是怎么了?可是哪里不舒服臉色這般差?” 蕭綺然晃了晃神,連忙笑道,“多謝皇長姐關心,綺然沒事,只是覺得夜帝突然離世,青夜必定內亂,懷王殿下此時回去只怕不好應對?!?/br> 蕭錦顏笑了笑,“原來三皇妹是在擔心懷王殿下,看樣子三皇妹的確和懷王殿下關系親近?!?/br> 這話說的有些深意,蕭綺然嚇了一跳,連連擺手道,“皇長姐誤會了,綺然只是有感而發,與懷王殿下并無什么聯系,與他也不甚相熟?!?/br> 蕭錦顏揚了揚眉,“我沒有別的意思,隨便說說罷了,三皇妹不需向我解釋?!?/br> 話落,蕭綺然臉色明顯變得有些難看,但她只能咬牙隱忍著,也不吭聲。 蕭錦顏仿若沒看出她不高興般,還在道,“我聽說懷王殿下在青夜國光侍妾就有許多,還不說他的一位正妃和兩個側妃,這樣妻妾成群的男人,實則還比不上趙家那趙其瀾,至少他至今未娶妻?!?/br> 蕭綺然猛地轉頭看她,“皇長姐這是什么意思?” 蕭錦顏抬眼朝對面趙家的人看去一眼,那趙大夫人從方才起就一直盯著蕭綺然,還時不時拉著趙其瀾討論,其目的實在明顯! 趙其銳已死,趙家長房只能將全部希望寄托在趙其瀾身上。 而如今趙二夫人也去了,二房沒有嫡子,即使趙應寒記在二夫人名下,但終歸有一定的身份差別,何況嫡母已死,他在趙家的地位更是一落千丈。 二房想要生存下去,就只能仰仗大房和三房,成為他們的附屬品。 趙言承如今已是鋒芒外顯,三房隱隱有蓋過長房風頭的趨勢,將來趙家主的位置能落在誰的頭上還猶未可知。 大房要想拉攏二房就必須要給他們看到繼承家主的希望,而無疑,趙其瀾若是能夠娶了蕭綺然,其身價自會水漲船高,加之趙貴妃日漸對趙其瀾表現出的重用,必會讓趙言承的地位岌岌可危! 可是顯然,蕭綺然看不上趙其瀾,反倒是看中了秦翊。 蕭錦顏實在想不通,秦翊如今不過是個被青夜國拋棄的皇子,一枚棄子罷了,不過是在掙扎求存,蕭綺然難道還指望著嫁給他,當青夜的皇后不成? 雖然這中間也有自己為了擺脫秦翊推波助瀾的作用,但若不是蕭綺然愿意,跑去接近秦翊,她又如何能有這個機會? “我是什么意思想來你心里已經清楚,就無需我再多說了,不過我還是要提醒你一句,任何事情不要只看表面,否則只會憑白辱沒了自己的身份!”蕭錦顏冷冷道。 蕭綺然臉色白了白,死咬著牙關不說話。 蕭錦顏轉過頭,聲音含著警告,“你我姐妹一場,我可不希望將來傳出我的meimei有眼無珠,最后落得個倒貼還凄慘陪葬的言論!” 現在跟著秦翊走,無非是往火坑里跳,父皇不可能幫秦翊出兵,無論秦翊是得逞娶了自己,或者蕭綺然,因為他清楚地知道,一旦幫了秦翊的下場是什么! 青夜一直穩居九州第一,這么多年來不爭不搶,卻一直未曾被哪國超越過,足可見夜帝的手段。 而秦翊,他能夠被人設計,在爭儲關頭遠赴南燕賀壽,就說明他技不如人。 一旦青夜國落到他的手里,九州這么多年來的局面會被打破,青夜是塊肥土,屆時各國爭搶,南燕與青夜一個在南,一個在北,中間橫跨鳳霖和嘉云兩國,南燕不可能出兵攻打青夜,否則將會腹背受敵。 而結局,就是眼睜睜看著青夜落入別國的虎口,到時候南燕還能是如今的地位嗎? 蕭綺然臉上的血色一點點褪了個干凈,白到毫無人色,雙手都隱隱有些發抖。 蕭錦顏見她如此,便知她是想明白了在后怕而已,于是也不再多說。 有些事情她并不是要左右誰的決定,而是明知蕭綺然的行為是在送死,在她與自己還沒有深仇大恨,甚至有一層血緣的情況下,自己還可以拉她一把,這是自己與她生而為姐妹,最后的讓步。 她們兩人的談話并未影響到其他人,殿中依舊是一片其樂融融的景象。 宴會一直持續到深夜,一結束蕭綺然便急匆匆回了自己的宮殿,仿佛一刻也不愿再多待。 蕭錦顏聳了聳肩,起身往蕭景行走去。 他們兄妹倆好幾日沒見,她還怪想念的。 “怎么了?”蕭景行見她笑得一臉不懷好意,挑眉問。 蕭錦顏彎著眼搖頭,“沒什么,就是幾日沒與皇兄說話,甚是想念?!?/br> 蕭景行笑著搖了搖頭,“我可不信你的這些個甜言蜜語,有什么事要讓我幫忙就說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