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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若應是,這才踏進堂中。 進來發現,這堂中果然有不少人,上座一位中年婦人,衣著華貴,自該是李太妃無疑,下首的茶座上坐了三位妙齡女子,正在陪著李太妃說話,安若余光快速掃過一遍,認出了其中的一位。 上輩子曾親口告訴她明瑜死訊的邢漪容。 安若知道,其父邢江一直輔佐獨孤氏,乃是上一任鎮北王留給兒子的老臣之一,李太妃膝下只有獨孤珩一個兒子,平素應是時常召貴女們入府說話,因此邢漪容出現在此,她并不意外。 “太妃,阮家姑娘來了?!?/br> 耳聽嬤嬤替她報完家門,她忙朝坐上人行禮,“民女阮安若,拜見太妃?!?/br> 大約因著初次見面,李太妃神色還算和藹,將她打量一遍,頷首道,“起來吧?!?/br> 安若應是,便立起身來。 “王爺此次進京,帶回不少織品,聽說都是出自汴京民間的織坊,成色居然也不錯的,可正是你們家出的?” 李太妃慢條斯理的問道。 安若忙應是,“民女家中一直做織造生意,此次有幸被王爺看中,運到慶州來。承蒙太妃不嫌棄,民女榮幸之至?!?/br> 這話聽起來讓人舒適,看來還是個會說話的,李太妃頷了頷首,又聽下座的一位少女問道,“原來上回太妃賜賞的花羅是你家出的?那料子倒挺好看的,你們如今也來慶州了?” 安若并不識得這位,不過由這般語氣也可以判斷出,其非親即貴,便也垂首答道,“是,家父年初曾途徑慶州,知道此處是個好地方,便舉家搬遷過來了?!?/br> 她并未提及一家跟隨獨孤珩的輾轉,畢竟那是他隱瞞身份的秘密行動,不好輕易公之于眾。 這叫李太妃較為滿意,便又問道,“舉家搬遷,還是這么遠的地方,著實不太容易,眼下你們可有什么打算?” 這問題看似尋常,其實隱有試探的意味。 安若自是不敢放松,只道,“回太妃,民女祖上以織造起家,如今也依然打算做織造生意,家父這兩日正在忙碌織坊開張之事?!?/br> 這話一出,方才說話的少女又開了口道,“你們的織坊在哪里,等開張了我們也去光顧光顧?!?/br> 李太妃笑嗔,“就你愛湊這種熱鬧,前幾日你娘還與我抱怨,說你不好好習女紅,成日想著出去玩?!?/br> 少女撒嬌道,“姑母別說我啦,我難得出來透口氣,在家快被我娘嘮叨的耳朵起繭了?!?/br> 堂中頓起一片笑聲,安若這才曉得,這位是獨孤珩的外祖李家的表妹。 上輩子似乎隱約聽說過,這位表妹當時已經嫁去了長安,所以她從未在宮中見過。 待眾人笑過,她答李家姑娘的話,“我們的織坊在城東漿洗街,另還有兩家布莊在選地方?!?/br> 李家姑娘點了點頭,另一位姑娘也張口道,“這慶州還沒有像樣的織坊,我們從前的衣料大多由蜀州或臨安運來,如今近處若能有像樣的,倒是方便不少?!?/br> 安若點了點頭,能感覺到有道目光一直落在自己身上,但那目光的主人卻一直沒有開口說話。 她大致能猜到原因。 ——看幾人坐的位置,便知同李太妃關系的親疏,邢漪容此時坐在最末,說明她同李太妃的關系,還沒有上輩子進京后那般熱絡。 加之李家姑娘看起來很愛說話的樣子,她插不上話,也是有可能的。 不過她的目光…… 安若頓了頓,還是能從中感受到上輩子那般敵意。 只是上輩子,她已是獨孤珩的女人,邢漪容記恨她,或許可以理解,然這輩子,她明明并未有阻礙到對方的地方。 正疑惑著,卻聽見對方開了口。 “說來,主上在汴京贏下宮中箭賽的事,聽聞那時的獎品是六顆羅斛寶珠?!?/br> 話音才落,李家姑娘立刻不無得意的接了話,“是啊,表哥兩箭六鳥,把番邦都震住了,可威風了!” 邢漪容笑著點頭,“主上的箭法慶州誰人不知,便是番邦也一向聞風喪膽。不過……” 她將目光轉到安若身上,淡笑道,“聽說主上得了寶珠之后,將其中兩顆贈予了汴京的友人,不知阮姑娘可有聽說此事?” “是嗎?” 李家姑娘卻一臉意外,又看向李太妃道,“表哥在汴京還有友人嗎?” 而李太妃聽完微微思量,卻也將目光投向了安若。 見此情景,安若忽然解開了方才的疑惑。 ——原來邢漪容的“不友好”,在于獨孤珩贈她珍珠之事。 不過對方并未直接說是給她的,反而引來了李太妃的懷疑。 安若自知不能猶豫,立時答話道,“此事要從趙總兵在龍門關外救下家父說起。那時家父銘記大恩,便相邀趙總兵去汴京做客,正逢王爺要采買織品,趙大人便找了家父……也怪我們眼力淺薄,竟未識得王爺真身,那日家父邀王爺與趙大人入府吃酒,得知正逢民女及笄,主上便贈了一對珍珠為賀禮?!?/br> 她盡力長話短說,又在話末特意補充道,“民女一家自知這禮物實在太過貴重,也曾惶恐不安,無奈主上堅持,這才斗膽接了下來?!?/br> 話音落下,堂中眾人都一副恍然的表情。 李家姑娘又笑道,“表哥時常微服出游,沒想到竟是這般在汴京結交到了友人?!?/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