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節
其次,剛才付正軍去了隊委會,帶了好些個干部走了,去救付伯林了,沒剩啥人了。 河里撲騰的許秀枝看到毛醫生,一臉絕望。 怎么會是毛醫生! 付正軍呢! 許秀枝伸長脖子到處看,一邊撲騰一邊看。 看半天都沒看到付正軍。 毛醫生見喊不來人,有些急了。 他不能真不夠許秀枝啊,怎么老有人想死在他眼前呢。 煩人。 毛醫生想到法子了,等他把長竹竿拿過來,準備讓許秀枝抓住的時候,許秀枝已經自個從那邊游過來了。 到河邊了。 還上岸了。 毛醫生拿著長竹竿,哪傻子一樣站在那。 尷尬。 毛醫生惱羞成怒,罵道,“你說你怎么回事,游水就游水嘛,又不說一聲,害我以為你跳河,喊半天了!” 太丟人了。 許秀枝看都沒看毛醫生,游魂似的從旁邊走過去。 付正軍沒有來。 就算她死了,付正軍也不會管的吧。 畢竟,他有新歡了。 這人有病吧。 說話都聽不到嗎? 毛醫生把手里的長竹竿一扔,在后面喊,“姓許的,你等會,你兒子還在衛生所呢,守著你男人,你男人死了你知道嗎?把他抬回家去啊,扔我那衛生所干嘛啊,要我晚上幫你守靈???” “趕緊抬回去,再去買點冰塊,不然下午這人就臭了?!泵t生想到那味就受不了。 想到衛生所快要那被可怕的味道包圍了,更受不了。 男人,死了。 抬回去…… 許秀枝慢慢的抬起了頭,她望著毛醫生,“真死了?” “真死了??!”這還有假?毛醫生道,“趕緊回家叫人,速度?,F在天涼了一點,但是白天還是熱,你最好早點下葬?!?/br> 不能一直放著。 這邊都是土葬,放個十天半個月,那很的。 死了。 許秀枝嘴里輕輕念著。 付洪文死了。 她不是自由了嗎。 為什么她一點都不高興呢。 是因為付正軍變心了嗎? “走啊,你想什么呢?!泵t生拽著許秀枝,往衛生所走。 許秀枝終于慢慢的像個人了,腦子清醒了,“毛醫生,我得回家換套衣服,還得回家叫人呢?!?/br> 是啊。 她剛跳了水,這衣服全濕了。 毛醫生嘆了口氣,把自己引以為豪的醫生外袍脫了遞給許秀枝,“披著吧?!?/br> 畢竟是個女的。 “謝謝?!睗皲蹁醯脑S秀枝看著格外可憐。 而且,她還剛死了丈夫。 這樣一想,就更可憐了。 - 就在付正軍領著一群人氣勢洶洶的去張家的時候,付伯林從另一條小路回來了。張家人堵了大路,在路口那守著呢,付伯林過不去。 然后他就從田間的小路繞回來的。 他又累又熱,覺得自己好像有點中暑了。 得去買藥。 于是付伯林沒直接回家,先去了衛生所,準備買點中暑的藥。感冒藥是不是也買一點啊,這天氣溫差太大了,他這身子骨,確實不那么好。 付伯林剛進衛生所,就看到里頭擺著一個棺材,有幾個人在棺材旁邊擺弄著。 誰死了? 付伯林再仔細一看,棺材旁邊有付立飛,還有許秀枝,這,許秀枝的丈夫嗎? 付立飛手腳在那撲騰著,“你們放開我,你們干什么啊,我爹沒死!”付立飛一口咬定他爹沒死。 “你們干什么??!”付立飛又哭又叫,“我爹早上還跟我說話了,他還坐起來了,他好了!” 許秀枝沒什么反應,眼睛直直的盯著地面,頭發是濕的,衣服是干的。 整個人的狀態很奇怪。 付伯林進來的時候,許秀枝的目光從地面移到了棺材上。 棺材邊是付洪文大哥跟幾個堂兄弟,還有幾個年紀大一點的小輩。 都圍在這。 他們正在給付洪文換壽衣。 付伯林進來的時候,換完了,好像準備把人抬著放進棺材里。 付伯林進也不是,退也不是。 里頭,毛醫生靠著墻邊,表情跟吃了屎一樣,整個人都冒著一股黑氣。 他告訴自己:死者為大,死者為大。 呼、 吸、 不生氣。 他一點都不生氣。 毛醫生已經在心里把抬棺材的那群人罵了一個狗血淋頭。 他說讓付洪文家的人過來把人抬回去。 但是,沒讓他們把棺材抬來??! 他這有單架,不行弄個床板啊,為什么要抬那么老大的棺材進來??! 還是黑色的! 太太太太晦氣了! 毛醫生壓根不想讓他們進來。 可付洪文家的人多,攔不住。 而且隊委會的干部都不在,他也有點慫,不敢明著拒絕。 付伯林進來的時候,毛醫生挪了過去。 然后壯著膽子斥責付立飛的大伯:“你們干嘛抬棺材啊,你看看衛生所那門,那么??!你們這么大的棺材,為什么進來???為不什么不在門口等?” 毛醫生心里想:那群人要是打他,他就往付伯林身后躲。 付伯林雖然弱,但是有隊委會的人護著,很硬的。 一般不敢動。 付立飛的大伯就說了:“怎么放外面??!得給我家洪文換身好衣服吧,你看看,他媳婦也不管他。只能我們自個做??!看看,這眼睛還得合上呢?!备逗槲牡拇蟾缯f道,“別催,哪有催死人上路的?!?/br> 啥? 眼睛沒合上。 那不是死不瞑目嗎? 毛醫生頭頂直冒冷氣。 他往付伯林身邊挪了挪。 付伯林很驚訝的。 付洪文死了? 怎么這么突然? 何立飛還在那掙扎,“我爹沒死!他們非說死了!他們壞!” 付伯林已經不止一次聽何立飛那么說了。 孩子的話,到底能不能信??? 付伯林不太確定。 付洪文是真沒死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