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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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禮也投桃報李地給沈言曦說自己記憶里那些細枝末節的碎片。 只不過,季禮給沈言曦說的是季爸爸和沈家大伯父帶他去開會去工作,耳濡目染的社會達爾文, 弱rou強食,叢林法則。 他對沈言曦稍有省略的部分是,男孩天性都愛玩,他也不例外。 一年級時他貪玩沒做作業,季爺爺直接把他帶去橋洞下,那時a市治安極差,橋洞下聚集著乞丐、流浪漢、賭棍。 那些牛鬼蛇神蓬頭垢面,衣衫襤褸,及肩的蓬松頭發沾滿了穢物,數日不洗澡的身上充斥著難聞的意味,三三兩兩聚在一起指點江山揮斥方遒,看上去失意但有點意思。 橋洞旁邊有個垃圾堆,偶爾一兩個大媽把垃圾扔過去,令季禮意想不到的一幕出現了,方才還藐視一切的流浪漢們一窩蜂撲過去翻翻找找,為了幾片蔫葉、剩飯、剩菜和餿掉的饅頭大打出手,甚至頭破血流,有人被打得血rou模糊,第一反應竟然不是包扎,而是……放進嘴里。 當時只有六歲的季禮一陣反胃,干嘔之后,他只想逃回車上,季爺爺卻拉住他,按著他的頭強迫他看完整個搶食過程。 經歷風雨戎馬一生的老爺子聲線平穩沉靜:“能想清楚嗎?” 季禮臉色發白,豆大的汗珠從額頭上冒出,他想示弱逃避掉這樣的殘酷,季老爺子偏偏不讓,每個字都強烈有力地灌入季禮的耳膜。 為什么有的人身價上億一擲千金,有的人努力工作養家糊口,有的人起早貪黑負債累累,而有的人身如渾尸,為爭一口餿飯大打出手。 億什么什么概念,千萬是什么概念,百萬,十萬,百塊,十塊又分別是什么概念? 人和動物最大的區別是人懂得自律,而自律的程度就是他從零到億的位置。 季禮喉嚨伏動,臉上有說不清的情緒。 季老爺子問季禮,為什么玩?玩什么?第一了嗎?滿分了嗎?做一年級的試卷能滿分,那二年級呢,三年級呢?他對他的生活有掌控權嗎?他對他生活里的人有掌控權嗎? 季禮被訓得眼眶發紅,季老爺子告訴他,今天他不讓他哭,他季禮眼淚都不可以掉一滴。 后來,沈言曦和季禮都被養在沈家大伯父大伯母家,沈言曦要風得風要雨得雨開篇一張嘴說不過就撒嬌,而季禮則是考第一換多少錢,拿多少獎換多少錢,雖然在沈言曦眼里,季禮錢比自己還多。 再大一點,沈言曦喜歡的禮物從小玩偶、零食、積木變成化妝品、限定的小裙子,季禮的成績就從第一變成了力所能及的滿分。 再后來,沈言曦喜歡的東西變成了鉆石、珠寶,季禮正式脫離校園生活探入社會再進入華盛。 季禮見過沈言曦除了嚴格、兢兢業業盡職負責的班主任老公出軌小三,最后是班主任身敗名裂被逼自殺,班主任親生小孩叫小三mama;見過維護員工利益的總監面臨被裁風險,員工不忍,主動離職,維護總監,誰知總監搖身一變,踩著無數員工家庭坍塌的支柱成為集團副總裁;見過自詡風骨的學術專家將專利爆出天價;也見過風雨里走過的伙伴反目成仇。 季禮越來越清醒,這個世界就是這樣。 人人都說仁義道德,人人只看功名利祿。 絕對的財富和權力就是絕對的話語權,簡單粗暴得讓人發笑。 季禮從未掩飾過自己的逐利本性,但這是他第一次在沈言曦面前將自己剖析得這么徹底。 沈言曦不覺得季禮俗氣,反而覺得季禮可愛,不對,帥氣。 沈言曦望著季禮,目光柔軟,望著望著,突然“噗嗤”一下笑出聲來。 季禮刮她鼻尖:“笑什么?” 沈言曦輕聲道:“開心?!?/br> 季禮問:“為什么開心?!?/br> 沈言曦耍賴不說:“就是開心?!?/br> 她向來討厭季禮作大人姿態拿自己當小孩看,一切季禮不把她當小孩看的時候,她都開心,就像是她平等地站在他身邊。 季禮也不追問,他一向是個結果主義者,他的小姑娘開心就夠了,其他不重要。 窗外星云流卷,零落的暗光忽明忽滅。 兩人坐在窗邊聊天,無關性或者沖動,更像是一場交易—— 沈言曦把自己的心交給季禮,季禮還給沈言曦他的心。 第59章 去掉有點 此過程經時間見證, 公正, 公開,透明。 沈言曦先躺在季禮懷里,然后躺在季禮腿上,然后回到自己的貴妃榻上和季禮兩足相抵, 她腳心細嫩光潔,季禮腳心有薄繭, 兩人抵著,觸感溫熱明晰, 世界安靜得仿佛只剩下彼此。 兩人從人生哲學聊到詩詞歌賦,曾經共同經歷過的片段在對方視角被選擇性地補全。 再聊到沈言曦以前那些作品,沈言曦以為季禮沒看過,想裝裝逼, 沒想到季禮都看過。 沈言曦覺得劇作是個很神奇的東西, 她看劇本的時候是一個樣子,拍出來是一個樣子, 導演剪出來是另一個樣子,衛視或者平臺剪輯版又是新的樣子, 每一個樣子都包含著創作者的主觀表達。 編劇、演員、導演,其中一個咖位越大, 主觀表達越能完整不被更改。 不過任何作品放幾年再回去看, 都有不同的感覺——就像談戀愛分了手,然后再和前任見面——沈言曦這個比喻太危險,季禮淡淡瞥她一眼, 沈言曦呼吸一屏,默默咽下后面的描述。 比如《仕殺》,沈言曦拍的時候太年輕,爆的時候也太年輕,曾經她喜歡主角,腹黑果敢翻手為云覆手為雨,時隔幾年重新看時,她才看出邊緣配角的深明大義,俠肝義膽,她甚至為了當初在片場蹲在角落吃盒飯的龍套的某句臺詞哭得泣不成聲。 比如《聽說》,小眾電影,沈言曦拍的時候迷迷糊糊覺得故事薄弱,鏡頭倒是長而美。 沈言曦一度不明白為什么那么多大導把《聽說》視為神作,時隔幾年再看,戲拍多了再看,她才品出自己所飾女主和女配別樣的愛戀和情愫,她以為僅僅是濕-身的一鏡到底溫泉戲其實隱藏著少女如困獸般懵懂掙扎的情-欲沖撞和自我紓解。 沈言曦是天生的演員,那時她不明白導演教她那些戲的潛臺詞,竟意外地演出了主角渾然天成的嬌媚。 沈言曦想找給季禮看,她記得星光視頻和華視視頻都有,結果居然下架了。 “可能是版權合同到期了吧?!鄙蜓躁貒@氣,轉而對季禮道,“你真的可以多看幾遍《聽說》,仙女十八歲美起來自己都害怕?!?/br> 季禮拿出一支煙,骨節分明的手托著銀質打火機清脆一轉,“咔噠”火燃,猩紅的煙頭卷著咝咝啦啦的火焰。 他瞇了瞇眼,笑著問道:“仙女哪個年齡的美貌我沒見過?” 季禮從前夸人像懟人,現在季禮懟人像夸人。 沈言曦心里一甜,湊到他身前,想要他的煙:“給我抽一下?!?/br> 她給自己和季禮腦補了女校霸找男校霸拿煙抽的劇本,等于間接接吻。 季禮眉頭輕蹙:“會?” 沈言曦:“以前為了拍戲學過?!?/br> 季禮:“嗯?!睕]了后文。 沈言曦看他:“你不給我抽?” 季禮不給:“牙齒會變黃?!?/br> 沈言曦不滿:“你就沒有啊?!?/br> 季禮:“我抽得少?!?/br> 沈言曦來了點自認逆反實則撒嬌的小情緒:“那我也只抽一口?!?/br> 季禮態度很堅定:“一口也不行?!?/br> 沈言曦:“為什么?” 季禮:“我不喜歡抽煙的女孩子?!?/br> 沈言曦原本神采飛揚的笑臉倏地垮了下去,眼里的光芒一點點滅掉:“曾經你說你喜歡我,只因為我是沈言曦,現在才戀愛多久,本性暴露?!?/br> 季禮忍笑。 沈言曦泫然著繼續:“抽不抽煙都是借口,為什么我們曾經的神仙愛情現在變得如此條條框框俗不可耐?!?/br> 季禮耐心似哄道:“那怎么辦?” 沈言曦戛然,試探道:“不然你說一百遍我愛你試試?” 季禮:“不可能?!?/br> 沈言曦“哦”一聲,卷著薄毯回到自己的貴妃榻上,隔他遠點,不理他了。 墻角裝飾鐘“嘀嗒嘀嗒”搖擺。 沈言曦邊看劇本邊想著旁邊那條狗什么時候哄自己,怎么還不來哄,再不哄她就真生氣了。 季禮光明正大望著沈言曦,看她半小時沒看完一頁劇本。 季禮不露聲色地起身離開。 沈言曦眸色一沉。 他走了? 他就走了? 自己還沒饒恕他他就走了? 他不要他魅力大方活潑可愛溫柔體貼知性賢淑的女朋友了嗎? 不哄的嗎?。?! 沈言曦望著他背影,使著小性子把劇本摔了,結果摔在腳上把自己疼得齜牙咧嘴,偏偏這時,她肚子還咕嚕咕嚕叫了起來。 沈言曦單方面宣布,她和季禮一晚上談心拉近的距離付諸東流! 時運不齊,戀愛多舛,凄慘至此。 ———— 季禮再次回來時,沈言曦還保持著原來的姿勢躺在貴妃榻上看劇本,只是先前擱在她身旁的軟椅被挪到了墻角,且格外挑釁地被人推倒在地上。 季禮眉梢抽搐兩下,問:“吃點東西?” 沈言曦眼皮都沒抬,翻了一頁:“不吃?!?/br> 季禮溫聲道:“你會餓?!?/br> 沈言曦:“哦?!备裢饫淠?。 季禮也不惱,端著手里的托盤走近:“不是喜歡下午茶特供?深夜的下午茶特供確定不想要?” 沈言曦神色松動。 季禮再接再厲:“都是你喜歡的,抹茶雪花酥,沒有花生粒的花生酪,”偏頭看小姑娘的反應,“還有海鹽珍珠奶茶芝士爆漿小蛋糕,可能一口咬下去滿滿珍珠奶茶的芝士流心……” 沈言曦繃不住了,偷笑一下又很快斂住。 她視線在托盤的點心上逡巡一圈,最后落在爆漿小蛋糕上,抬著下巴傲傲嬌嬌地:“猜猜哪個最甜,猜對了我就假裝你哄過我——” 話未完,季禮笑著親她一下。 沈言曦怔然,臉開始發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