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節
出軌二字冤枉不了他。 季菲的愛,轟轟烈烈,也干干脆脆,她再傷心,也不會委曲求全繼續跟渣男過日子,當即提出離婚。 喬松柏卻是死活都不同意。 為了離開渣男,季菲竟然寧可凈身出戶,把自己攢錢買的房子過給了喬松柏,從樺市回g市的時候,渾身上下就揣了個肚子里的喬咿。 她的性格不會把自己受過的傷害像個祥林嫂一樣到處講,閉口再也不提那段婚姻,到生病去世,都沒有原諒喬松柏,也沒有再念過他。 “那個女人就是沈毓,想必你們也猜到了吧?!痹S伯講完上面的一通,又道,“這就是為什么喬嵐比你年齡大?!?/br> 也是因為這個,沈毓污蔑季菲是小三,喬咿是私生子。 反正死無對證,她想怎么說就怎么說。 喬咿汗毛都豎了起來,半是雨天微涼,半是惡心的。 她確認:“許伯伯,您怎么知道這么多?” “去你mama房子那天,撞見了她的鄰居,你mama在樺市待得時間本就短,又不愛與人閑聊,就和那個鄰居關系好。我倆是老鄉,私下跟我講了這些?!痹S伯說,“那人早不再了,樓里也都換了住戶,你們找不到,很正常?!?/br> “你要不相信——”許伯一跺腳,“周先生手里的那張照片,就是最好的證明?!?/br> 喬咿蒙蒙的:“什么照片?” “周先生沒告訴你嗎?”許伯不知道她沒見過。 周予白手指刮了刮眉毛,邊拿出來邊解釋:“我怕你看了難過,就先沒給你看?!?/br> 喬咿現在沒心情掰扯這些,搶過照片捧在手里。 雨還在下,像記憶在掙扎。 照片上一對男女年輕的容顏和旁邊孩子稚嫩的臉,仿佛有了動態的畫面,帶著那個盛夏的蟬鳴,呼嘯而來。 喬咿不適地揉著頭,周予白把她摟緊了懷里:“你要是不想聽,我就帶你離開?!?/br> 他的聲音落在耳邊,喬咿下意識地仰起臉。雨天光線暗,周予白清俊的面容沒那么真切,恍恍惚惚好像和時光里的哪一個斑駁時刻有了重合。 “我……我見過你嗎?”喬咿捧著他的臉,“我是說,我們在很久以前見過嗎?” 周予白也疑惑了:“……我不知道?!?/br> 許伯看出兩人的關系,好像明白了什么,他站起來,道:“之前有沒有我不知道,但你倆在那天是見過的!” 兩人同時看向他。 “就是要送你走那天,去完老房子后,又因為一些事情耽擱,等到準備送你回去已經是傍晚了。你發著高燒,嘴巴都起了皮,你說‘難受’,還指著自己的頭,迷迷糊糊說‘這里要貼貼’。我們也是鬧了半天才明白,你的意思是想要在額頭上貼退燒貼?!痹S伯邊比劃邊說,“我當時還覺得這孩子真聰明,知道保護自己,就在路上,你看見家藥店指著說那里有賣的,老板也怕你真的扛不住,就讓我停車,去給你買?!?/br> 周予白聽到這,心里像有把刀在剜,強行克制著才沒發火。 許伯咽了咽唾沫,接著道:“車禍就是那時候發生的?!?/br> “什么?!”喬咿幾乎不能呼吸了,“你說什么車禍?!” 許伯拍了把大腿,顫聲道:“我買了藥出來,就看到一輛車翻在路邊,我做司機,車還是認的,那車非常貴,不是尋常人家能買的起的?!?/br> 他目光回避眾人,垂眼繼續說:“當時車上的司機摔了出來,頭上流著血,受傷很重?!?/br> 喬咿能明顯地感覺到周予白身子僵了僵。 “老板不讓管,說那里沒攝像頭,怕被訛上,也怕麻煩,說還會有人路過,會管的?!痹S伯面色艱難,抬手指了下喬咿,“誰也沒留意,這小姑娘竟然掙脫開老板的手,跑了過去,她也發照燒,人站不住,就跪在地上喊‘叔叔醒醒’?!?/br> 那么小的女孩,看到血也是怕的。 小喬咿不敢動地上受傷的叔叔,怕把他碰疼了,又擔心得不行,急得嗚嗚哭了起來:“叔叔,你哪里疼,你不要睡覺啊,叔叔我幫你叫救護車來!” 高燒中的喬咿最后語無倫次地說:“叔叔你別死,死了你的孩子會很孤單的……” 不知道是不是這句,讓地上的男人有了求生的欲望,他眼睛微微睜開一些,血模糊了他的視線,只看到一張因為擔心而哭花了的小臉。 “我們給叔叔叫救護車吧!”小喬咿沖著后面的大人道。 沈毓把她抓了起來:“回車里,別給我們惹麻煩!” 就在這時,傷者摔落在地上的手機響了起來,小喬咿掙扎不開,咬了沈毓一口。 沈毓尖叫松了手,小喬咿摔到地上,也顧不得疼,爬到手機旁撿起來滑開。 里面傳來少年清越的聲音:“爸爸?!?/br> 小喬咿連忙把手機放到地上男人的耳邊。 “爸爸,您回去了嗎?”電話里少年似乎感應到什么,又重復道,“爸爸,在聽嗎?” 男人氣若游絲,無法動彈,也講不出話,聽到兒子的聲音,微微蜷了蜷手指。 小喬咿急得不行,捧著電話想替他講:“喂?!?/br> 只一聲,其實對方并未聽清,但喬松柏以為對方聽見了,抽手了手機。 既然喬咿已經接了電話,他也沒有別的辦法,只好硬著頭皮跟里面的少年確認情況,并告知他父親受傷的地址,掛了電話,才又打了救護車電話。 “等會要是別人都看到喬咿了怎么辦?”沈毓在當下,竟然還能想到這個,提醒喬松柏,“趕緊先把這孩子送走,別讓人看見!” 喬松柏沒想到突如其來的意外,打破了原本的計劃,他思慮再三,對許伯說:“這里的事我倆處理,你現在啟程,趕緊載喬咿回g市?!?/br> 此時,只有小喬咿正焦急似守在受傷男人身邊,那人手艱難地抬了起來,她以為對方是要跟自己說話,探低了身子:“叔叔?!?/br> 她脖子上的項鏈是在這時掉出來的,男人看到垂在眼前的東西,手下意識握住。 “別耽擱!”喬松柏拖著小喬咿起來,她脖子上的項鏈被拉扯斷了。 “把她帶上車,現在馬上走!”喬松柏警告許伯,“要是亂講,你就別干了?!?/br> 許伯大氣都不敢出,只能帶著喬咿上車。 “伯伯,我項鏈掉了,外公給我的項鏈掉了!”小喬咿邊哭邊說,“那個受傷的叔叔把它扯掉了?!?/br> 遠處有出租車疾馳而來,許伯來不及幫她找,趕緊發動了汽車。 小喬咿趴在后窗上擔憂地往外看,哭得滿臉淚。 一輛出租車和他們相向擦過,后座上的少年緊繃著臉。饒是這樣,他俊朗的容貌也像是著天地間最耀眼的那顆星子。 他也微微側目。 就那么幾秒,十歲的她,和十五歲的他。 在那個熾熱又難捱的夏季,擦肩而過。 喬咿盯著許伯一開一合的嘴,也分不清楚腦子里閃出的片段原本記憶深處的,還是許伯說的。 她恍然回身,許伯已經講到了最后,外面的也早已漸漸停了。 許伯不住地道歉:“我回來后沒多久老板就介紹我去外省工作,我后來那家倒閉了,前些年我才又偷偷回到這里。我也是后來才聽人說,出車禍的男人是樺市有名的那個周家的獨子,老板因為這事,攀上了他們周家,但這里面的事,我不敢跟別人講?!?/br> 喬松柏和沈毓軟硬兼施,恐嚇過他。 話至此,屋子里的人都沉默了。 無法表達的酸楚和震撼彌漫在心上,喬咿和周予白都沒說話,但兩人的手緊緊相牽。 許伯心里早有猜測,又看到眼前這模樣,遲疑地問:“我之所以說你倆那天見過,上次你來,我其實就想問,周先生,你和周家的那個人……?” 周予白聲音淡:“他是我父親?!?/br> 不知是誰的杯子掉了,水傾灑而出,嘭濺四處,隨即和地上塵埃融為泥濘。 又不知過了多久,外面有了動靜,隔著窗戶能看到,有人找來了。 “我答應過老板不能說出來?!痹S伯苦著臉,“無論如何,是我失信于人,所以在你們來之前,我跟老板講了我要說出來?!?/br> 喬松柏接到電話,就和沈毓趕來了,但被雨耽擱,還是來遲了。 見到幾人從屋里出來,他倆便知所有的事情都被揭開了。 背叛和謊言砌成的華麗面具被撕開,剩下的東西像是秋天的枯葉,輕輕一踩,稀碎。 沈毓抓住許伯領子:“你都說什么了?!” “該說的都說了?!痹S伯垂頭,“把發著高燒的孩子硬送走,還騙人家周家,瞞了那么多事。我實在不想再帶著愧疚生活,” “你是不愧疚了,我呢!”沈毓抓狂地聲音,格外刺耳,她指著喬咿,“你現在高興死了吧!自己終于不是私生子了,是不是很得意,是不是覺得我和嵐嵐都成了你的笑話!” 喬咿本不想理她,聽到這才開口:“jiejie不是笑話?!?/br> 沈毓吼道:“你少裝好人!” 喬咿平靜地說:“又不是jiejie要求自己當私生子的,她為什么是笑話?!?/br> 從前她不會看輕自己,現在也不會看輕別人。 “那你現在是覺得我是個笑話了!是不是準備回去告訴所有人,讓大家都知道??!”沈毓到現在還是自私的想著自己的處境。 喬咿沉默和冷靜讓她更加火大,撲上去,想教訓她。 周予白擋在喬咿跟前,扯住沈毓的胳膊,嫌棄地推開。沈毓就跌倒在地上的水坑里,污水滾了一身,狼狽至極。 周予白面無表情系著散開的袖扣,冷聲道:“聽好,想繼續作死,我很歡迎?!?/br> 沈毓警惕:“你要干什么?” 周予白已然恢復了公子哥的樣兒,懶散道:“充分發揮想象力,自己想?!?/br> 這幾年周予白軟得硬的,手腕有多狠,沈毓自然有所耳聞,她哆嗦了一下,到底沒敢再上前。 如果謊言說多了,連自己都會信以為真的話,在此之前喬松柏還能架著虛偽的姿態,而現在,他的那些丑事曝光在女兒面前,不知是怕周家人知道了會震怒對付他,還是真的有了悔意。 他低聲近似哀求:“小咿,爸爸對不住你……” “爸爸?!眴踢捱€是那樣喊他,對她而言這兩個字不過是個稱呼而已,她說,“沒關系?!?/br> 喬松柏愣住了,他著實沒想到喬咿會這么輕易地原諒他。 然后隨即,喬咿便接著說:“我mama的墓在g市,您要覺得還想道歉,就去那里吧。但我想——”她完全處于禮貌地笑了一下,說,“我mama應該跟我一樣,都覺得沒關系?!?/br> “因為,真的不在乎?!?/br> 喬松柏哽咽道:“小咿——” 周予白斜了一眼過去,他的話終究沒敢再說。 喬咿伸手,一張照片滑落。 照片被地上的水浸濕,很快起了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