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節
喬咿看見高蕓蕓給她留的粥,提著道:“我外公生病了,我回去看看?!?/br> “那是得回去?!睏蠲镀鹕戆阉偷介T口,也不知道該說什么。 等喬咿走了她越想越不對勁,在朋友圈上憤憤打了一句話:“哪個敢欺負我們宿舍的人,給我等著!” - 飛機是趕不上了,喬咿買了最近的高鐵票。 季芳打電話過來問:“上火車了嗎?” “馬上進站了?!?/br> “好,把車次發給我,我去站接你?!?/br> 喬咿還想問的,但是電話已經匆匆掛斷了。反正馬上回家了,見面講更好。 她的位置是在窗口,她趴在桌板上看著外面往后滑的景色,腦袋暈暈乎乎睡了一會兒。 季芳開著面包車,在出站口的臨時停車位等著,見到她出來問:“怎么這么慢,都快四點了!” “最近一趟就只有這個了?!眴踢拮细瘪{駛位,拽了半天才拽出安全帶系上。后面的座上全是亂七八糟的東西,她把書包抱懷里,看了看手機上安靜的屏幕,又側頭看季芳,“小姨,外公感冒很嚴重嗎?” 后面的車在按喇叭,季芳探出頭沖對方喊了兩句,坐回來發動車子。 喬咿說:“小姨,別著急?!?/br> 季芳沒說話,等車子開上正路才開口:“你外公不是感冒?!?/br> 喬咿輕聲:“嗯?!?/br> “是癌癥?!?/br> “嗯?!?/br> “你上大學前發現的,外公不讓告訴你,說你知道了肯定要分心,耽誤學習?!奔痉颊f這些時很平靜,“一開始藥物治療,近半年開始住院,醫生說要手術,他不想動刀子拖著不肯,好不容易到昨天才做了的?!?/br> 喬咿動了動唇,硬是沒說出話。 “做完本來好好的?!奔痉即蛑较?,“今早昏迷了?!?/br> 車子在十字路口的紅燈停下,又在綠燈后啟動。車里沒人再說話,都看著前方,一個平靜地開著車,一個無聲地落著淚。 一切恍若如常,但車卻沒有開向家的方向。 醫院的電梯間,喬咿終于問了一句話:“外公瘦很多嗎?” “沒有,外公不是有跟你視頻?!?/br> 喬咿松了口氣,她很怕看見那個老頭子被病痛折磨的不成樣子。 “?!彪娞蓍T開了。 “這邊?!奔痉甲咴谇懊?。 喬咿看到李豪蹲在門口抽煙,被護士訓走了。 她推開病房的門,聞到比剛才進來時更弄一些的藥水味。 外公躺在床上,插著一些喬咿不懂的管子,有的連通到旁邊的儀器上。喬咿還是看不懂,但認得屏幕上起伏的線條。 那是心跳。 喬咿彎下腰:“外公,我回來了?!?/br> 病床上的老人沒有人反應,但能見到外公,她覺得什么委屈都沒了。 她把被子往上提了提,起身問:“小姨,外公什么時候能醒?” 季芳靜靜看了她幾秒,上前牽起喬咿的手,撫在老人滿是皺紋的手背上,她嘴唇發抖,卻又用力笑著,出口的聲音哽咽得不像話。 “爸,我們小咿回來了,你就安心地走吧?!?/br> 喬咿看看外公,又看看季芳:“走什么?去哪?” 季芳掩面啜泣著。 “小姨你別灰心,外公會好起來的?!眴踢拗钢@示屏,“你看外公心跳很正常啊?!?/br> 季芳不忍,也于事無補。 “那是靠呼吸機撐著的?!?/br> 喬咿眼里陷入迷茫,拉拉季芳:“你摸摸,外公的手是熱的?!?/br> 她又去捧外公的手貼在自己臉上:“外公你醒醒,我回來了,以后我照顧你,你不是還要去我們學??纯吹膯??不好起來怎么去呀……” 季芳從后面抱住了她。 漸漸,兩人的哭聲傳到了病房外。 醫生要進去,想了想,還是離開了。 李豪躲在樓梯間抽了好幾根煙,回去見到季芳獨自出來了。 他沒好氣地“哼”了聲:“臭丫頭呢?” “在里面,想再待會兒?!?/br> “真麻煩!”李豪撇撇嘴,朝護士站走。 喬咿在醫院陪了一夜,第二天早上,外公的呼吸機撤了。 翌日,就下葬了。 追悼會很簡單,來得都是巷子里的鄰居。 喬咿給大家一一鞠躬。大家都安慰著她,她聽見了,但又好像沒聽到。 所有人都知道外公生病的事,都瞞著沒告訴她。 她在想,要是有人告訴她就好,至少能見上外公一面,說說話。但又想,以外公的脾氣,怎么也不會讓她知道的吧。 那老頭從來都是報喜不報憂,什么都自己扛。 把她扛長大了,他走了。 巷子里的房子已經賣了,沒有所謂的“老伴”,錢是用來付手術費,剩下的一些,有多少,喬咿沒問過。 三天的喪假結束,季芳把喬咿送到高鐵站,李豪先下了車,蹲在一邊玩手機。 “小咿你別怪外公,他怕你擔心,他一直都以為自己能治好的。他后來住院也很積極,你每次要跟他視頻,他都跑到醫院花壇那,還找一群病友配合演戲?!奔痉及矒岬孛氖?,“誒?你這戒指誰給你的?” 喬咿低頭看到,縮回手。 季芳問:“是上次追著你那個學長?” “不是?!眴踢拚f,“看著好看,自己買的?!?/br> 季芳將信將疑:“你摘下來給我看看?!?/br> 戒指大,喬咿給上面纏了紅線,又有些緊,使了大力才摘掉。 戒指本就是素環,內圈上刻的字還被紅線遮住了,季芳拿近看了看,還給她。 送到進站口,季芳還想叮囑幾句,李豪在后面不耐煩地催:“再說小心坐不上車!” 季芳無奈看了他一眼,對喬咿道:“你姨夫就這德行,你別計較。這次你外公不行了,醫生要拔呼吸機,是他撒潑硬攔著不讓,說一定要等你回來見最后一面?!?/br> 李豪沒好氣道:“我那是怕她回來又不愿意!臭丫頭,事多!”說著從兜里摸出一沓錢,塞進喬咿手里,“別哭喪著臉了,回去吧!” 喬咿抿抿唇,又把拿些錢遞給他。 李豪沒接:“嫌少??!” 喬咿默默把錢放到他衣兜里,說:“別喝酒,愛惜身體?!?/br> 李豪一怔。 “還有,姨夫、小姨,你們照顧外公辛苦了?!?/br> 喬咿說完背上書包,揮揮手,進了站。 李豪大刀闊斧往停車位走,紅了眼,但還是沒好氣:“臭丫頭!” - 喬咿坐上火車,回到樺市。 車子晃著,她坐上沒多久就睡著了,夢里外公醒了過來,摸著她的頭,問她有沒有好好學習。 喬咿說:“有?!?/br> 外公又問她那天為何不接他電話。 喬咿知道他問的哪天,但她回答不上來。 外公在做手術前給她打了電話的,但是她因為周予白太傷心,沒有接。 外公到底想跟她說什么。 她這輩子也沒可能知道了。 g市的一切都像是一場夢,但喬咿真切地記著她喬松柏接她來樺市那天,外公追著車喊—— “呀呀,別回來了——” “呀呀,不要哭——” - 回到學校,喬咿反復看著手機,始終沒有周予白的來電。 只有一條他發來的信息:【等我?!?/br> 她撥過去,關機了。她只好打給余杭,余杭說周予白這幾天家里有事,他也聯系不到。 喬咿沒辦法,又打給了喬嵐,胡編了個理由,要來了鄒檸的電話。 她跟鄒檸說:“你肯定能知道周予白在哪?!?/br> 都是一個圈子的人,又了解那么隱秘的事,喬咿猜她肯定有辦法了解到周予白的動向。 鄒檸當然不肯幫她。 喬咿說:“那我以后見到周予白,就告訴他你跟我說了什么?!?/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