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龍傲天誤認成老鄉后_336
“他的確很聰敏,他是什么時候發現我同??档年P系的?就連我都不知道。我老了。我年輕時曾為了沈將軍翻案而四處奔走,如今也不想把師兄的故事帶進棺材里,可我沒有那股沖勁了,也沒有那股力氣了。然而在江州,當我看見周遜親手挖開他母親的衣冠冢時,我就知道,他是個合適的人選。而他又有著常人所無法企及的優勢——皇帝信任他?!鄙蚶项^緩緩道,“無數史書上說,高宗一生克己復禮,慈愛光明。我有預感,真實的真相必會為高宗抹上污點。因此……皇帝的態度,至關重要?!?/br> 心腹沉默了一會兒,道:“可周公子,他愿意嗎?” “他早就知道我有所圖,只是在等我開口而已。他看上去很冷淡,其實是一個骨子里藏著瘋勁的重情重義的人。方才在棋室中,他就在向我暗示,如今他是狀元了,能夠開始替我完成我想要完成的事了。人活得像他那樣通透,把一切都算得那么開,其實很累??伤鋵嵑懿辉敢馇啡魏稳藮|西?!鄙蚶项^苦笑,“說起來我倒是有些慚愧了,我明知道他……他那種人,就是你肯對他好一些,其中有一點真心,他就會愿意為你去死,為你燃燒起來?;噬弦彩且虼瞬胚@么愛他的吧?因此才連緇衣使的一點半點也不愿他沾染,生怕他燃盡了自己。聰明人傻起來比愚者傻起來,更加可怕?!?/br> 馬車終于到了幽篁巷里。幽篁巷里不種竹子,而是種很多的棗樹。沈老頭在下馬時,突然道:“罷了,誰讓他是我徒弟呢?身為師父,總該照顧徒弟的,如今他好不容易當了狀元,又有了心愛的人。我這副老骨頭還能活個十幾年,就不急著挾恩以報了吧!身為師父,也該有些師父的樣子?!?/br> “比起這個,”心腹道,“關于北魏那邊,我們總算查到了一些被隱藏起來的線索?!?/br> “什么線索?” “近幾年來,北魏的間諜深入大景,尤其是京城。它能在京城扎根,和他們的‘將軍’脫不開關系?!畬④姟窃趦赡昵俺霈F的,這些年來,我們一直在追查他的線索,替他畫像,‘將軍’應當無比仇恨大景、尤其是統治之人;他應當出身大景,且有才華,不應默默無聞;同時,他的出身應是曾顯赫卻敗落,或許同朝廷有關,而他在成年后,也曾遭受過來自朝廷、尤其是皇親國戚的迫害。按理說,這樣的人應該不難去尋找,我們卻始終沒有找到他的足跡——哪怕是一絲一毫。而如今我們發現……”心腹壓低了聲音,“‘將軍’可能是個女人!” “女人?”沈老頭一怔。 他還要說什么,卻隱隱看見遠處寒光一閃。 沈老頭只來得及躲避一點距離,那原本該射向他心口的箭矢,擦著他的左臂而過。 刺客! …… 四月廿八,是一個晴天,也是京城所有人心中的大日子。 四月廿八的兩樁大事,第一樁,是周采同嚴小姐的婚事。兩人的婚事別出心裁地將在周府里張燈結彩的高臺上舉行。屆時,新郎官將一步步走上高臺,握住自己站在高臺上新娘的手,以象征他們之間堅貞不渝的愛情。 這份別出心裁的設計來自周采,且感動了京城中的萬千少女。她們深深地被周采的浪漫行為所打動,并在閨中幻想著這場浪漫的婚禮。 而另一樁,則是多寶閣中的林明熹遺作拍賣。 或許是出于巧合,或許是出于偶然,林明熹遺作揭露之時,正是周采與嚴小姐大婚開始的兩個時辰之后。 第131章搶婚 盈天的喧鬧聲從城北一直到城東,昔日里塌了八分之一的周府如今也被修繕一新,處處都是張燈結彩。來來往往的人的臉上無關真假,都是喜氣洋洋的面色。 “守得云開見月明……” “才子佳人……” “恭喜恭喜,恭喜周大人,恭喜嚴尚書!” 周采穿著新郎官的禮服。在西北的半年并未損傷他的半點風華,朱紅喜袍的映襯越發顯得他面如冠玉,發如烏檀。他待人接物較之從前還要沉靜了不少,端謹大方,即使是從前總覺得周采有幾分扭捏氣的與他不睦的人,見了,也不得不在心里想,西北這一行的確是鍛煉人。 周府的這座高臺原本是用來賞月用,如今,卻被布置成了他與嚴小姐的喜堂。用金粉寫滿“如花美眷,似水流年”的紅綢系帶在和風中飄舞,幾折繡屏將高臺的空間恰到好處地劃分開來,高臺兩邊是高高的桃樹,有桃花瓣飄落、落在臺上。賓客們坐在紅木椅子上,感嘆著新郎的用心與今日的好天氣。在周采與嚴小姐拜堂的吉時時,落日也將剛好沉到高臺之上,兩人會在夕陽的金色中向著彼此叩首,并攜手從高臺上下去,一步步步入洞房。 遠處隱隱地,已經能聽見送親的聲音。周采轉過頭來,對嚴嘉笑了笑,道:“你jiejie快到了?!?/br> 如松竹一般的年輕人微微點了點頭。他站在那里,臉上沒有什么喜色,只是淡而克制的神情。周采對此并不介意,只是將自己的手放在他的肩膀上,按了按。 他的目光在來往的賓客中尋找著。身為一名新郎官,他原本該看的只是自己的新娘所將要抵達的方向,可他沒有。 直到他在人群中聽見了另一片聲音。 “是周狀元???周狀元今日也來了?” 發出聲音的人是當日在殿試中點了周遜做狀元的顧大學士。他同嚴尚書有那么幾分交情,因此今日也到了周府。原本正簇擁、贊美著新郎官的風采的人們也紛紛回頭,仿佛那里有什么不得不吸引了他們的注意力,就連放在今日新郎官身上的眼神也被盡數奪去。他們看向周府的門口,而周府的門口,正有一個人跨進了門檻。而那瘦瘦高高的身影,則奪去這一切的始作俑者。 “周狀元?”一個前日才回京城的賓客困惑地看了一眼周采,“這周狀元,不是在這里嗎?” “周大人是三年前的周狀元,如今這位,是今年的周狀元?!鳖櫞髮W士樂呵呵的,他原本就喜歡周遜,拉著周遜一起進來,“說起來也是很巧,當年周大人考上狀元,也是在周公子這個歲數吧?同樣是狀元,同樣是一表人才?!?/br> 執著毛筆,在禮單上簽上自己的名字的周遜也在此刻抬起眼來。隔著重重的紅影,他和一身新郎服的周采,就在此刻對視了。 周采聽見自己的心臟激烈跳動的聲音。他想,這就是他的弟弟。 這就是他半年未見的……仇人,和“弟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