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龍傲天誤認成老鄉后_55
他所想做的只是拆下周采虛偽的面具,因而才說了這么些話。既然目的已經達到,他又何必再當個絮絮叨叨的鄉野游商,把自己的悲歡事無巨細地拿出來展開到光天化日之下、再給他人咀嚼呢? 訴苦從來不是他的目的。訴苦的目的,從來也不該是訴苦本身。 周采呆了許久,也沒能接上一句話來。最終,他尷尬道:“或、或許是我記錯了……” 周遜的嘴皮子,到底什么時候這么厲害了! 周采寬袍下的手指攥入了手心,留下深深的血痕。在他的記憶里,周遜一直是不怎么說話的沉默模樣——很少說話、很少抱怨、也很少訴苦。 ——誰能想到他甫一開口便是致命! ——果然是不咬人的狗不叫! “算了,也不用你去找了?!被实鄣?,“皇宮里的東西比周家的東西多多了。朕一會兒帶你去藏書庫,你在里面找找有沒有你想要的?!?/br> 他的第一個“你”是對著周采,只說完這句話,第二個“你”便是對著周遜。 他的神態說不出來是看出了周采虛偽面紗下的真面目、還是只是覺得為了一本書費這么多事麻煩——又或是對周遜表達自己的“予取予求”。然而無論是哪一種可能,周采都能感覺到他對待自己與周遜的強烈的不同。 事已至此,任他再如何舌燦蓮花也是無用的了。越是說,便越是錯。周采只好支支吾吾了幾句,最終道:“臣……告退了?!?/br> 丞相猶自站在門邊,他看見周采狼狽離開,眼神又轉到了那個身著水色衣衫的年輕人身上。 那年輕人約莫是及冠之年,長身玉立,眉目濃秀卻又有一股與其年齡不相符的清冷肅然之意。夕光裹著他的袍子,模糊了他的面容,他看著他,恍惚間想起一名故人。 ‘小書生,’女孩兒笑盈盈地對他說,‘以后走路小心些。要是撞著的人脾氣不好,你就遭殃啦?!?/br> ‘小書生。路漫漫其修遠兮,吾將上下而求索。人生路還很長,你不要傷心啦?!?/br> …… “魯丞相,”他身后谷大學士小心翼翼道,“其他人都走了,咱們也走吧?” 他將思緒從那場淋漓的雨里收回,答了一句“好”。 ‘路漫漫其修遠兮,吾將上下而求索’。 女孩兒清脆的聲音,還在他的耳邊。 魯丞相笑了笑。 若他有孩子,大約會叫他……魯路修吧。 皇帝同周遜順著鋪滿小石子的小道回去。兩側,是暮春夏初的花,與蕭蕭的晚風。 周遜知道,皇帝目睹了今天的一切。 他目睹了自己同王爺的糾葛,目睹了自己拆穿兄長面具時的咄咄逼人,他看見了自己所有的銳利……與所有的不堪。 他會怎么想? 或許換成任何一個人,都會覺得他這般反應,太不體面,太不優雅。景朝尚儒學,向來提倡克己復禮,提倡君子如玉。既然是君子,就該把“和和氣氣”放在表面,有再多的齟齬、縱使在心里憋出病來,也絕不能放在臺面上去揭穿。 即使自己本身便是受害的那一方。 ——受害者不應有鋒芒。 可周遜從來學不會這份會處事的圓滑,更何況,是在周采和五王爺的面前。他寧與人明打,也絕不同人暗算。若非如此,他也不會站在這里,而是只會成為一名王府中的“寵妾”。 “你不想問我些什么嗎?”周遜突然道。 “問……問什么?”皇帝愣了愣。 他看起來剛剛是在走神。 周遜:…… 皇帝:“哦,晚飯想吃啥?讓廚房給你做?!?/br> 周遜:…… 皇帝:“想吃紅燒肘子嗎?” 周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