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
顧修往地上啐了口血水,粗喘著氣緩過神來,視線模糊地看到沉傾扶時,神情里有呆滯驚疑滑過。對視的那一眼,兩個人似乎都從彼此眼中看出了相似的情緒。 沉傾扶冷笑了聲,沒去管他,轉過身將自己外套脫下攏在阮昭身上。 她吊帶幾乎被扯壞,全身發抖,像害了寒癥一樣。 手臂穿過女孩膝蓋彎和后頸,將人打橫抱了起來。 阮昭一時沒有防備,兩只手緊緊挽住他脖子。 好像只有此刻才真正放松下來,腦袋靠著,忽然覺得很困,就那么昏睡了過去。 這一睡就直接生病了,睡夢中的那幾天一直發著燒,幾綹濕軟的發絲黏在鬢邊,白皙的鼻尖上汗水涔涔,兩瓣唇虛弱得沒什么血色。 做噩夢時眉頭緊蹙著,一次又一次地要被拽入窒息恐懼的深淵,但是每次都有一道力量將她拉了回來,手被人握在溫暖干燥的掌心,那道聲音緩慢低沉。 “別怕?!?/br> “我在,會一直在?!?/br> …… 阮昭生病住院那幾天,方云去看了好幾次,不過每次去她都在睡著,加之沉傾扶在旁邊緊緊盯著,眼里跟淬了冰雪似的,渾身帶著種陰沉又尖銳的戾氣,是故方云只得短暫待了一會兒就離開。 阮昭幫她要到了周江淮的微信,正想著要怎么謝謝人家,沒想到就生病了。 方云這次去的時候,阮昭終于是醒著的了。 烏云糾纏,在午后下了一場大雨,空氣中漫著濕潤的水汽。 方云一進來就看見她靠著床呆坐著,烏黑微卷的長發松松散散的,生病之后顯得膚色極白。 “你在想什么?” “再過幾天就是我生日哦,”方云給了她叁張邀請卡,“你,沉傾扶,還有池遇的?!?/br> 阮昭回過神,看了她一眼:“周江淮的呢?” 方云彎唇勾起個淺淡的笑,“我自己給他?!?/br> 雨越下越大,濺起一層霧白色的水花,阮昭下床穿好鞋,把窗戶給關上了。 她又看了一眼手機,仍舊沒什么動靜。 她一連幾天沒回家,甚至生病了也沒告訴周蘭,可是她居然像什么事情都沒發生一樣一點沒過問。 阮昭吸了吸鼻子,越想越覺得委屈,有時候她覺得周蘭對她很好,很溫柔,什么事情都會遷就她。但是有時候她又覺得周蘭對她完全不像平常的母親對女兒那樣,沒有關心,沒有那種親人的感情,就好像,她只是一件無關緊要的物品一樣。 每次都會安慰自己,哪有母親不疼自己的孩子的呢,周蘭只是太忙了??墒茄蹨I還是不停往下掉,砸在手背上也無知無覺。 直到干燥溫軟的紙巾貼在她眼瞼下,阮昭驀地抬頭,沉傾扶把紙巾放在她手上,在床邊坐了下來,抬手揉了揉她毛茸茸的發頂,“怎么了?” 她不說話,只是呆呆地看著他。 瞳眸瀲滟,像是有一抔清凌凌的月光盈著,看得人心里發癢。 大抵是不知道,她這樣子有多勾人。 沉傾扶喉頭一澀,傾身往她唇瓣上咬了下,洇留出一串串濕潤的水印。 女孩兩排睫毛微微顫動,只一會兒就推開,“沉傾扶?!?/br> “嗯?” 阮昭哽了哽:“你很難過的時候會做什么?” “做點刺激的事情?!?/br> “……” 沉傾扶盯著她眼睛,“換身衣服,我帶你去個地方?!?/br> 等雨完全停下,西城區的夜市又恢復繁榮景象。明燦燈火在如墨的夜色中浮動,人群熙攘熱鬧,街頭巷尾都是煙火氣。 沉傾扶牽著阮昭的手,一路牽著,阮昭覺得沒什么異樣,再回頭,冷不丁看見沉傾扶隔著幾米遠的距離,眼神幽冷地看著她。 阮昭:“……” 才發現她牽著另一個女生的手,拉著走了好長時間。 那女生有點不好意思:“jiejie你帶我去哪兒?” 阮昭猛地松手,“啊,對不起對不起,我牽錯人了!” 跑回到沉傾扶那里,“你怎么在后面???” 沉傾扶氣得不想說話,瞥了她一眼,撈過她的手攥著:“你是沒長腦子嗎?我的手和別人的手感受不出來區別?” “而且那還是個女生?” 沉傾扶舔了舔唇,如果是個男生,那男生怕是沒機會牽了。 他捏了捏她手指,“再給你好好感受感受?” “嗯,感、感受一下?!?/br> 沉傾扶最后帶著她飆車,風呼呼從耳邊吹過來,即使戴著頭盔,也還是能感受到那種疾風撲來時刺激的感覺,心臟怦怦跳動著,速度越來越快,她緊緊抱住沉傾扶的腰,長發被吹得揚起,緊閉著眼睛,害怕又不敢叫出來。 “你慢一點呀!” 可能是風聲太大,又有頭盔隔音,沉傾扶速度不減反增。繞著沿江線一圈又一圈下來,阮昭憋不住放聲大叫了起來。 凌晨一點的月亮蒙上淡淡的霧氣,江潮涌動,夜景的光黯淡又昏暗。 等停下之后,反倒真的覺得輕松暢快不少,阮昭困得眼皮子都睜不開了,胡亂搭在沉傾扶身上,“不……不回去嗎?” “不回去?!?/br> 沉傾扶將人提起來一點,讓她腦袋靠在他肩膀上,厚重絨毛外套攏住,倒也不冷。 月落日升,星辰倒換。阮昭睡得正香時,忽然被人捏了一下臉。 “干什么啊?!?/br> “別打擾我睡覺?!?/br> 緊接著腰上又被人不輕不重捏了下,冰涼的手鉆入她衣服下擺。 阮昭被驚的一哆嗦,猛地睜開了眼。 入目的便是金燦燦一片光亮,有如天光大亮。 江水波光粼粼,一輪初露弧度的圓日潛藏在江水邊際,緩緩升起來。 江邊的日出,伴隨著水鳥撲騰翅膀飛旋停落,霧氣升騰,平添了幾分夢幻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