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奶茶店
傍晚天色昏沉,空氣灰蒙蒙的,冷風里還有未散的霧霾。 阮昭被方云騙去了酒吧街。 冷氣流竄,兩個人站在匯悅廣場對面的大馬路牙子上吹冷風。 就在一個小時前,阮昭絕對想不到方云說的“有急事,出來一下”是這么個情況。 霓虹燈穿透夜色,隔著一個紅綠燈路口,對面那條路光影閃爍,被照得通亮。 阮昭被風吹得太陽xue刺疼刺疼的,“我作業還沒寫完?!?/br> “我現在每天心里都空落落的,”方云神情凄愴,手里拿著罐啤酒,抬起手背晃悠悠擦掉嘴角水漬,“好想和周江淮談戀愛?!?/br> 即便冷風往她臉上灌也毫無察覺。 阮昭大概是不太懂這一段曠世凄涼、纏綿悱惻,我愛你你卻愛著他我終究是得不到你的青春疼痛愛情故事。 作為朋友,只能默默安慰性地拍了拍她的背。 不過看方云這要死不活的樣子,周江淮看見了怕是要報警吧。 事情的源頭都在于她前幾天一個不小心把沉傾扶微信給刪了,于是這唯一的關聯線索也斷了。 畢竟傳言中周江淮高冷的一批,偶遇不容易,直接跑過去說“我們加個好友吧”恐怕會被直接冷漠無視。 這太難了。 阮昭心底忽然生出一點點對方云的同情來,怎么想的,怎么偏要喜歡一個這么難攻略的人。 *** 厚重簾子遮蔽下光線昏暗,沉傾扶做了一夜的噩夢。 自從上次和沉柏海鬧僵后,那些被深扎入骨髓的記憶再次逐漸掀涌,像是從夢魘地獄里被扯出來的傀儡,絕望地嘶吼。 可是沒有用。 長夜盡頭沒有人來解救他。就連那個唯一說要陪著他的人也不見了。 是故手機鈴聲響個不停的時候,他煩躁地捏了捏眉心,這次沒把手機扔水杯里——因為水杯里沒水了。 他伸手直接摁滅,扔到軟綿綿的沙發角落。 叁秒鐘不到,手機鈴聲很倔強地又響了起來。 “cao?!?/br> 他卡點去接的時候,又停了。 池遇的聲音外放出來。 “扶兒你怎么回事啊,失聯叁天了,整整叁天,發消息不回電話也不接?!?/br> “你人在哪兒?沒事吧?沒被社會人士給拐賣到偏遠小山村里去?” “兄弟我很擔心你?!?/br> “見不到你我度日如年?!?/br> 還發了一個小人躺著流淚的表情包。 沉傾扶慢慢睜開眼睛,打了個哈欠。 怕他再這么持續不斷地瞎幾把逼逼下去,簡明扼要地回了個原因。 -手機壞了。 那頭終于安靜了一會兒。 沉傾扶眼皮子耷拉下去,打算繼續睡個回籠覺。 “叮咚”一聲。 池遇發過來一張照片。 接連幾聲。 “你猜猜我在哪兒?” “你猜啊?!?/br> “猜不猜?” 沉傾扶被搞得睡意全無了,語音惺忪慵懶,聽起來卻像是要打人:“我猜你媽了個逼?!?/br> 池遇:“你能不能別老是說臟話,少說臟話有益于身心健康?!?/br> 沉傾扶點開照片,那上面是一只被搶拍的手,畫質有點糊,仍舊看得出來膚色冷白,手指修長如玉。 手背上有一顆小小的淡色的紅痣。 沉傾扶皺眉,周江淮?他們這是在搞什么? 后面還有幾張。 不過都是抓拍或者偷拍,鏡頭里的人極度不配合。 背景是透明的墜地玻璃墻,男生外套敞開著,露出里面的黑T,那張臉寡淡得沒什么表情,氣質清冷,側臉線條無一不是優越的。 收銀臺后面的加粗字母logo很搶眼,他在那兒的站姿隨意,正低垂著眼,在打游戲? 池遇笑呵呵:“大少爺出賣色相來體驗生活了……” 接著是“呲啦”一陣雜音,池遇語音中斷,他可能遭遇襲擊了。 沉傾扶沒管那么多,只因為在那模糊畫質的照片一角瞥見個熟悉的人影。 放大了些看,上面拍出女孩的半個身形,那堵透明的玻璃墻左側,她穿著白色的絲絨外套,半低的馬尾松散,發梢打著微卷落在肩頭,半遮住那張唇紅齒白的艷麗小臉。 沉傾扶垂著視線盯著看。 池遇很顯然不會輕易中斷這場單方面談話的。 “聽說周江淮又被他爸給趕出來了,然后大冷天的孤苦無依跑到奶茶店來打工了?!?/br> “有錢少爺這么慘,我們要不要資助一下?” 好半晌,沉傾扶問:“為什么?” “好像是因為他上次校測沒考好?” “掉出了年級前叁?” “我本來想安慰一下勸他看開一點,cao,結果狗兒子因為考得太差一直打游戲發泄沒理我,你說氣人不氣人?” “你能理解嗎?反正我是不太理解。算了,像我這樣回回考倒數和你這種根本就不屑于參加任何組織上的考試的扛把子兄弟組,不懂也是正常的?!?/br> 周江淮和他們這種傳統意義上的廢物二世祖不太一樣,人家是好學生,學霸,從小就各種競賽獎杯拿到手軟。 “不過也真的是奇了怪了,你說他那么聽話一好學生,叁天兩頭被周伯伯訓。你都浪到那份上了,家里人求著都不回去,還祖宗似的供著,話說你是不是有點身在福中不知福???” 沉傾扶選擇性忽略掉一些沒多大營養價值的話,直接問:“在哪兒?” 池遇多少也知道一點他家里那些不太明朗的關系,自知這話說的時機不對。但其實他也只是想從中緩和一點。 “你們在哪兒?” “奶茶店?!?/br> 他當然知道是奶茶店,logo墻上那么大的字呢,不過那么多分店到底是哪一家? “我看到對面有一家便利店?!背赜雠滤磺宄?,補充道。 沉傾扶好累:“你怎么不說隔壁還有一家發廊?” 池遇探出頭看了一眼,叁色柱旋轉發出絢麗的光。 “還真的有!你怎么知道?” 沉傾扶:“……” 是狗吧這個人。 好,終究是他輸了。 沉傾扶氣得直接掛斷了通話。 過了幾秒。 池遇看到他發來的一條信息,叁個字。 -發定位。 池遇反復看了幾遍,皺著眉,生出一個猜想:他這是要過來? 都多少天了,自從前不久他和沉柏海吵架之后,就像自閉的小蚌殼一樣,怎么撬都撬不出來,這會兒怎么突然自己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