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節
陸國富上完廁所回來,就看到陸輝推開自家老媽往外跑,下意識揪住了陸輝。 結果一轉眼,他媽又和他懷孕的媳婦兒摔在了一起,弄得他都不知道該不該放手去扶。 最后還是那中年女人,把陸老太太和李春蘭扶了起來。 陸老太太一站穩,立馬去門口找掃帚,“我給你臉了是吧?” “反正我不走!我有mama,有姥姥,你不能賣我!” 陸輝對著陸國富連踢帶打,死命掙扎,眼睛都熬紅了,像只受了傷的狼崽子。 陸國富被他搞煩了,將他兩只小胳膊往后一剪,輕松制住。 陸老太太也提著掃帚沖了過來,“我叫你不聽話,看我今天不打死你!你不是有媽,有姥姥嗎?你咋不喊她們,讓她們來救你?” 眼見掃帚就要打在陸輝身上,一個熟悉的女聲突然響起,“住手!” “你叫我住手我就住手,你以為你是孩子他媽……” 陸老太太話說到一半,突然愣住,“芳秀?” 不遠處,頭纏紗布面色蒼白的秀美女人,不是她大兒媳婦陳芳秀,又是哪個? 陳芳秀手里扶著個椅子,拖著傷腿吃力地往這邊挪,手背用力得青筋直爆,“誰叫你賣我兒子的?我還沒死呢!” 聲音虛弱而沙啞,眼神卻似要吃人,讓四周一瞬變得死一般寂靜。 只有亦步亦趨跟在mama身后的小陸桃,一點沒受影響。 見陸老太太拿著掃帚要打陸輝,她還撿起一塊小石子,虛張聲勢地往陸老太太腳邊丟,“壞……嗝兒……壞壞……嗝兒……不許……嗝兒……不許打哥哥……” 丟完看都不敢看陸老太太,轉身就跑回了mama身后,像只鴕鳥似的把腦袋藏起來。 聽到她響亮的飽嗝,陸輝第一個反應過來,“mama!mama你醒了!” “是,mama醒了?!?/br> 陳芳秀吃力地挪近,眼睛死死盯住陸國富鉗制陸輝的手,“放開他!” 陳芳秀在家逆來順受慣了,是那種傳統意義上的賢妻良母。 陸國富還是第一次見她這么兇,兇到甚至有些瘋,下意識就松了力道。 陸輝立刻甩開他撲像mama,眼眶通紅,“mama,mama你可醒了!” 陳芳秀松開一只手摟住他,眼圈也紅了,“對不起,mama沒用,讓你吃苦了?!?/br> “不哭……嗝兒……嗝兒……不哭哭……” 小陸桃擠到兩人中間,奮力地跳了跳,發現夠不著mama,就踮起腳給哥哥擦眼淚。 軟軟的小手擦過臉龐,溫暖又貼心。 只是小姑娘打嗝的聲音實在太大了,陸輝聽得都有些哭不下去,甚至想笑。 就在這時,隔壁傳來一聲大叫:“我的媽呀!芳秀她醒了!國平他媳婦居然醒了!” 接著,雜亂的腳步聲靠近,板杖子頂端接二連三露出一顆、兩顆、三科、四顆腦袋。 八只黑眼珠全不可置信地盯向了陳芳秀。 “臥槽!還真醒了?孫大夫不說醒不過來了嗎?” “你可拉倒吧,人家只說醒了可能是個傻子,又沒說醒不了?!?/br> “那老陸婆不是白忙活了?她還想賣人家兒子,這下完了吧?” “那也說不定,芳秀多好的脾氣啊……” 幾人毫不避諱,當著陸家人的面就議論起來。 老王太太甚至沖陳芳秀喊:“芳秀,跟她不算玩!我跟你說,她一聽說你可能撞壞了腦子,壓根兒就沒給你治。她還虐待你們家小輝和桃桃,不給他們飯吃,真他媽不是東西!” “你他媽才不是東西!我不呼你倆嘴巴子你就難受是吧?我他媽……” 陸老太太氣得直跳腳,揚手便把掃帚扔了過去。 可惜方向不準,力道也不夠,掃帚飛到一半就掉了下來。 她胸口劇烈起伏,正要跟老王太太對罵個三百回合,一輛三輪摩托車停在了陸家門口。 從車上下來兩名穿制服的公安,抬手在門上敲了敲。 “我們接到報案,說有人毆打兒媳致死,請問哪位是葉菊花?” 第7章 拐賣 陸老太太畢竟是沒什么見識的農村婦女,一見到穿制服的公安同志,本能就有些發憷。 再聽聽人家公安同志說的啥…… 她攤上事兒了,她攤上大事兒了! 陸老太太剛才痛毆孫子、怒懟鄰居的氣勢,瞬間萎靡。 她勉強扯出個笑,“那啥,公安同志,你們是不是弄錯了?” 因為表情轉換太過生硬,笑容詭異又扭曲。 小陸桃只看了一眼,就嚇得轉回身,抱住mama那條好腿埋起腦袋。 “你就是葉菊花?” 兩位公安掃了眼院內的情況,問陸老太太。 陸老太太忙點頭,“對對對,我就是,不過我可沒殺人,同志你們一定要明察啊?!?/br> 公安同志很公事公辦,“有人報案說你殺害兒媳陳芳秀,還疑似與陸國平失蹤一事有關,請你配合我們的調查?!?/br> “沒有的事兒!”陸老太太使勁搖頭,“我兒媳婦就站在那兒,我沒殺她?!?/br> 兩位公安順著她所指方向望過去,有些遲疑,“你就是陳芳秀同志?” 陳芳秀虛弱地點點頭,“我就是陳芳秀,公安同志你好?!?/br> 她昏迷兩天,本就沒什么力氣,一路強行走過來又難免動到傷腿。 這會兒她的臉上已經沒了一點血色,大滴大滴的冷汗從額頭滑落,完全是用毅力在對抗疼痛。 兩個公安看不下去,過來把她扶到椅子上坐好,才開始跟她核對身份信息,“姓名,年齡,工作單位…,有人報案說你婆婆打你,你這身傷是她打的嗎?” 陸老太太一聽,立馬叫屈,“跟我沒關系!她這是讓車給撞的,不關我的事兒!” 陳芳秀其實也記不太清前天晚上的事,她略微回想了下,遲疑地點頭,“應該是被車撞的?!?/br> 老王太太聞言,嚷嚷起來,“芳秀,嬸子知道你性子好,不想把事情鬧大,可你也得為孩子想想啊。她虐待你們也不是一天兩天了,不讓她吃個教訓,你們以后咋過?” “我啥時候虐待他們了?”陸老太太跳腳,“是不是你看我不順眼,去報的案?是不是你?” “看你不順眼的人多了,咋就是我?你自己做事缺德還怕人知道……” 眼見兩個老太太又要吵起來,一個公安呵了聲,“這查案呢,安靜!” 兩人都悻悻閉了嘴,只是依舊相互瞪著對方,誰也不服誰。 那公安對待陳芳秀倒還算溫和,“你不用有什么顧慮,盡管實話實說。如果查證屬實,你這么重的傷,打你的人不判刑,也要拘留罰款?!?/br> “拘留?”老王太太“噗”一聲樂了。 陸老太太則急得直冒汗,“公安同志你聽我解釋,我真沒打她?!?/br> 話音未落,小陸桃就毫不客氣拆臺,“打……嗝兒……打哥哥……” 小姑娘短短的小手指往掃帚那邊點啊點,意思很明顯,她就是拿那個打滴。 陸老太太險些一口老血噴出來,“大人說話呢,小孩子閉嘴!” 小陸桃拿小手一捂嘴,蹲到陳芳秀椅子后面,不吱聲了。 陳芳秀不偏不倚,被車撞了就是被車撞了,并沒有趁機誣陷陸老太太。 兩位公安做完筆錄,起身告辭,“既然這樣,我們就不打擾了,謝謝你的配合?!?/br> 說著,若有所指看了陸老太太一眼,陳芳秀同志,你要是有什么事可以去隊里找婦聯,隊里不行去公社也行。我們婦聯的同志,還是很愿意幫婦女同志解決問題的?!?/br> 陸老太太見他們要走,大松一口氣,忙堆起笑臉,“我送送兩位同志?!?/br> “等等?!标惙夹阃蝗坏?,“我還有事情拜托兩位公安同志?!?/br> 陸老太太臉瞬間又沉了下來,“有啥事兒非得麻煩人家公安同志?” 陳芳秀不看她,只平靜道:“我要報案,告我婆婆葉菊花,拐賣我兒子?!?/br> 拐賣? 兩位公安相互對視一眼,停下了腳步。 一邊,陸老太太已經徹底慌了,“你瘋啦?我啥時候拐賣你兒子了?” “你沒拐賣小輝?那邊那倆人是咋回事兒?” 陳芳秀指向角落里努力降低存在感的中年男女,“我婆婆趁機我昏迷,打算把我兒子賣了。同志你們來的時候,我跟她就是為了這事兒爭執?!?/br> 她以前真是太傻了,以為自己忍氣吞聲,就能搞好家庭關系,不讓丈夫夾在中間為難。 結果一讓再讓,換來的只有得寸進尺。 婆婆她都打算把小輝賣了,哪還把他們當過家人? 被陳芳秀這么一指,那中年女人立馬不知所措,“我、我們沒有?!?/br> 倒是那中年男人還算鎮定,“同志我們什么都不知道。我和我們家那口子結婚二十來年,一直沒孩子,就想收養一個。這位老太太說她兒子兒媳婦都沒了,孫子沒人養,問我們愿不愿意收養。我倆一聽,這孩子也怪可憐的,這才過來瞅瞅?!?/br> “對對,就是這樣?!蹦桥嗽谝贿吺箘劈c頭。 他倆把自己摘了個干凈,罪魁禍首只剩陸老太太一個。 聽得陸老太太又是怒,又是急,恨不得拿眼神在他們身上戳出個洞。 突然陸輝開口問:“收養為什么還要錢?一會兒八十一會兒一百的,我都聽見了?!?/br> “這……這不你們家好歹也養你這么大,不給點撫養費說不過去?!?/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