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節
白氏半信半疑:“姝兒,秦婉可不是隨你擺布的人,就怕到時候……” “母親想岔了。她今日哪里同往日那般風光?那個郡主的封號,能當真?要當真,也不會連謝恩都免了!定安城里誰的眼睛不是雪亮的?雪中送炭者寡,錦上添花者眾?!?/br> 白氏一聽,頓然覺得自己這幾年都白活了,女兒真是個水晶玻璃心肝的人兒,想得多通透? “就聽你的!”白氏依了女兒說法。 “那娘親去準備?” “好!” 見外頭仆婦過來報:“夫人,老爺回府了,請您過去?!?/br> 白氏走出去,剛剛回了院子,進門叫了一聲:“老爺!” 秦賀永鐵青著一張臉坐在椅子上,看向白氏:“隔壁這個秦婉,我們遲早要被她給連累?!?/br> “老爺也知道了?”白氏問。 “你也知道了?” “是不是秦婉把林夫人給得罪了?”白氏看著秦賀永問。 “什么?她還把林夫人給得罪了?” “怎么回事?給我細細說來?!?/br> 白氏越說,秦賀永越是滿臉的陰沉,手抓著扶手咯咯響。他站起來踱步轉圈,簡直讓他忍無可忍,這個秦婉這不是作死嗎? “不僅僅是這件事!”秦賀永說道,“剛才我以為太子是來看姝兒,等到有人跟我稟報了我才知道秦婉把太子的兩個幕僚給廢了?!?/br> “她已經不是未來太子妃,怎么能廢了兩個幕僚?” “那兩個幕僚在看戲,秦婉也去看戲……” 聽秦賀永這么說,白氏伸手捂住嘴,一臉震驚之后,張嘴叫:“我的天爺???我秦家的大小姐,跑到那種風月之地,還攪了人家的風月之事。她這樣,我們秦家的姑娘還要不要出嫁了?名聲都被她給毀了!” 秦賀永揮手:“好了!好了!現在說這些又有什么用?還有后續呢!她從戲樓回來的路上還把裴家那個混賬小子給綁了回來,裴侯爺親自上門來討要,才放了人回去?!?/br> 這下白氏更是拍腿叫:“這是怎么了?她好歹也是金尊玉貴養大的,怎么就能這樣呢?得罪了林夫人和莫夫人,大不了舍了我和姝兒的臉替她去賠罪。連太子都得罪了還不算,還把外男往家里拖?這不是讓秦家的老祖宗蒙羞嗎?親是她自己退的,咱們姝兒也從來沒想過要跟她爭這個太子妃之位,她自己讓出來,現在心有不甘了?知道被皇家退婚,出嫁難了,索性破罐子破摔了?這樣下去,以后可怎么得了?” 秦賀永拍了拍桌,胸臆中悶氣難以紓解,悶坐在那里。 秦姝款款行來,在外頭叫一聲:“爹爹莫要煩悶!” 看見長女清水出芙蓉之姿,秦賀永心里倒是寬了半分,白氏過去拉著秦姝的手:“我的兒??!你是不知道,秦婉她到底做了什么事情!” 白氏最喜歡講人長短,她雖然未曾在現場,此刻說來卻仿若身臨其境,也是她的本事。 秦姝聽到白氏所言,沒想到秦婉自甘墮落到如此地步?太子被她給氣壞了吧?那兩人可是太子尋覓了好久的幕僚。自古才子多風流,有這么點事情算不得什么,可要是暴露于人前,那可就是德行有虧了。要是太子再敢用,就成了被人攻訐的理由。 秦姝心里舒坦,沒想到秦婉會這般做,太子就是再把她放心里,被她這般拆臺,到底也是恨的吧? “爹爹,女兒方才與母親商量,這幾日邀請京城幾家的貴女前來喝茶,到時候把大jiejie請過來,到時候母親擺出對大jiejie言行也難以茍同的姿態來,與幾位夫人之間私下說兩句咱們西府里的想法,和她的態度撇清開來,也就影響不到我們了。您也知道京里的人,慣常是一沉百踩。林六小姐和莫小姐出了氣,不也就沒事了?” 秦賀永這么一聽,大笑對著白氏說:“姝兒到底是長大了!” “爹爹之前還恨女兒,說女兒手段粗鄙。只要手段有用,粗不粗有什么關系?現在還不是得償所愿。哪怕大伯死了,世人都道爹爹是靠了大伯庇蔭,才有了今日??扇腴w哪里會是靠前人庇蔭才能有的尊榮?所以女兒一定不能在屈居于她之下。再說了,您看她做的這些事情,就知道她心量狹窄,即便入了宮,我們也未必能沾光?!?/br> 秦賀永聽得連連點頭:“姝兒,說得有理,此事就交由你來辦。也是時候讓你站在人前了?!?/br> 秦姝一下覺得自己果然才智過人,滿心的驕傲,第二天早上等不及,坐了轎子去隔壁,敲開了東府的門。 “二小姐,您等等!奴去通報!” 小廝從外院到內院,告訴了內院的嬤嬤,嬤嬤到秦婉跟前通報,秦婉:“讓她進來便是!” 小廝出去告訴門房,這才開了邊門,放了秦姝的轎子進來。 到了內院門口,秦姝撩開簾子下了轎,嬤嬤已經在月洞門邊接引,短短幾日未見,內院草木蔥蘢,花草繁盛,那荼蘼開了滿架子,花香四溢,芍藥更是開得嬌嬈,同是三月春光,此處竟與別處不同。 到了水榭外頭,那嬤嬤彎腰:“二小姐稍待,容奴去稟告!” 秦婉的架子也未免太拿大了些,如今她是未來的太子妃,未來要母儀天下的人,她就這般輕慢于她? “姑娘,二小姐到了!” 秦婉的聲音傳來:“讓她進來!” 那嬤嬤出來,彎腰:“二小姐,我家姑娘請您進去!” 秦姝耐住心頭的一口氣,她那兩個貼身丫鬟卻咽不下這口氣:“我家姑娘是未來太子妃,大小姐對我家姑娘未免也太輕慢了吧?” 那嬤嬤聽見這話皺眉:“若是二小姐覺得不適,可以先請回去,等心頭舒適了再來!” “你這個老虔婆,怎么說話的?” “奴只是實話實說?!眿邒弑揪秃耷劓煤氖侄螉Z了秦婉的未婚夫,在大姑娘面前,這位擺什么臭架子? 秦姝想著若是此刻走了,再來的話,到時候秦婉置氣,不肯去參加她的賞花會了可怎么辦?便耐住心頭的火氣說:“jiejie待我至親,怎么能因這點小事而生了齟齬?!?/br> 說著邁開了腿,往里而去,進入水榭見秦婉春衫薄袖慵懶地斜靠軟塌上,翻看著一本話本,見她進來不過是微微頷首,連動都懶得動一下。 前頭欄桿處,秦婉的兩個大丫鬟,拿著釣竿,正在垂釣。 中間一張四方桌子,桌上放著一個盤子,上頭鋪著紅色的錦緞,錦緞上是一支蝴蝶金釵,釵子極其精巧,上頭的蝴蝶翅膀,隨著穿過水榭的清風輕輕震動。一時間被它給吸引了過去。這種好東西若是能在賞花會上戴在頭上,定然能出盡風頭。 秦婉讓她盡情欣賞那支金釵,這支金釵是她某一世,成為一個身份為公主的惡毒女配時得來的,臨走好東西全被她給薅走了。 實在時間太長,秦婉才咳嗽一聲。 秦姝這才發現自己失態,抬頭看秦婉:“jiejie好興致?!?/br> 秦姝今日來之前細細打扮過了,還是一身白,不過這回,露出的裙擺上繡著半合半開的荷花,也算是帶了點花樣兒。 “無事可做,讓兩個丫頭釣釣魚。你有事?”秦婉從軟塌上坐起來,伸手拿起邊上茶幾上的一把團扇,站了起來。 等她站了起來,秦姝才發現,哪怕今日自己細細打扮,眼前的秦婉卻是不染脂粉,站在她身邊,自己就被襯得光彩全無。 秦婉執著扇,走過去依靠欄桿,看了一眼環兒的釣竿,又看向秦姝,等著她回答。 剛才院落里的花開景象,此刻微風輕拂秦婉藕色紗裙,飄然若仙。一時間讓她有種感覺,自己那賞花會當真拿的出手? 秦婉挑眉:“嗯?” “院中荼蘼與芍藥盛開,meimei想請交好的姐妹一起來吃個賞春茶?!?/br> 秦婉拍著手里團扇,那團扇在光影的照射上流光溢彩,秦婉說:“不錯的想法?!?/br> “jiejie自幼是作儲君之妃養,懂得比meimei多,想請jiejie幫meimei出謀劃策,如何才能把賞春會辦得圓滿?!鼻劓f完,竟然暗暗舒了一口氣,沒想到自己還能一口氣說完。 “有多少錢辦多少事吧!”秦婉看向她,“你說呢?” “jiejie以為,多少錢辦這個事才合適?” 秦婉看向她:“要是我,少不得花個三五千兩銀子?!?/br> 秦姝臉色微微一變,她不過想拿個三五百兩,秦婉一開口就是三五千兩,秦姝道:“jiejie,這個口就夸大了,三五千兩,就是阿效弟弟成婚的宴席也永不了三五千兩?!?/br> “那我便無法給你出什么主意了!” 剛好小丫鬟奉茶過來,嬤嬤過來將茶端給秦姝,又端了一盞給秦婉。 秦婉低頭揭開茶蓋,秦姝跟著揭開茶蓋,聽秦婉說:“這是明前的積雪山山腰東側的芽尖,叫做雪頂綠舞,泡在著玉白的薄胎茶盞中,如女子身披綠紗袍在起舞?!?/br> 秦姝被秦婉帶得看著茶盞,確然如此,秦婉:“早上面陽,中午不曝曬,下午背陰,所以這個茶葉生長時間長,量也稀少,喝在嘴里看似清淡,卻回味綿長?!?/br> 秦婉喝了一口,秦姝跟著她喝,果然如此。 秦婉又問:“這茶葉一年也只得一斤不到。meimei可知著茶葉的價錢?” 秦姝抬頭,秦婉淡笑:“堪比黃金?!?/br> 秦姝雖然之前沒有喝過這個茶,可她作為高門嫡女,秦婉說的是真是假也是分得清的,即便如此她心底不服氣,問秦婉:“饒是meimei見多識廣,也沒有喝過這般極品的茶葉,jiejie何時辦個賞花會,也讓京中姐妹開開眼界?” “嘈嘈雜雜,讓人生煩,清閑些不好嗎?” “jiejie不過是舍不得用這般的好茶來待客罷了!”秦姝說道,“不過meimei只有那尋常的茶水,也不值幾個錢,還是希望jiejie能賞光meimei的賞花會?!?/br> 此刻一條錦鯉咬了環兒的魚鉤,環兒將她釣起,珠兒看環兒釣起來魚,扔下了魚竿,翹著嘴:“沒勁,竟然被你得了去!” 秦婉笑著刮了她的鼻子:“技不如人就認輸!難不成還要哭鼻子?” “我才沒不會那么沒品!”珠兒過去拿起桌上的金釵,走到環兒身邊說:“我給你插上!” 環兒微蹲,珠兒給她把金釵到頭上,秦婉過去給環兒略微調整了一下,環兒略有些臉紅問:“姑娘,好看嗎?” “姑娘我肯定好看!”秦婉挑了挑環兒的下巴,“不過我的環兒也好看!” 秦姝萬萬沒想到,秦婉會把這樣一支極品金釵賞給婢女,這一支金釵千兩銀子也定有人爭購,此刻卻在一個卑賤的丫鬟頭上,一顆心又疼又酸。 她剛才嗆她舍不得給人吃極品茶,人家甩手就把金釵當成彩頭給了婢女。 秦婉看她站在那里,似笑非笑問:“你當真想我過去?” 秦婉這么問,秦姝一瞬間不確定,可一想她今時今日的位子,難道還怕來的人不迎奉她去踩秦婉?立馬堅定地說:“當然!meimei的賞花會雖然鄙陋,也盼jiejie大駕?!?/br> “行,屆時,我過去坐坐便是!” 秦姝這才轉身,剛走幾步路,聽秦婉在安慰珠兒:“行了,別不高興了!我那里還有一支,跟這一支差不多的,只是上頭是一只蜻蜓,也是振翅欲飛。等下給你了可好?” “姑娘,真好!” 秦姝看自己身邊兩個丫鬟明顯臉色變幻,想來也是心生羨慕,在秦婉的府里不能發作,回了自家府上,進了自己的院子,一股子無名火沖出來,對著兩個丫鬟發作了一通,兩個丫鬟著實委屈,她們什么都沒說,怎么就被這般罵了一通? 邊上宮里來的姑姑問了一句,兩個丫鬟如倒苦水一般倒給姑姑聽,卻不知這姑姑乃是皇后的人,皇后是四皇子的生母,有些不該傳出去的話,傳進了宮里去。 第8章 帶著兩個丫頭回到屋內,秦婉從系統里搜索出了那支蜻蜓金釵,一看蜻蜓的兩個眼睛還是嵌了兩顆祖母綠的寶石,拿出去給珠兒:“小丫頭,這下你占便宜了,比環兒還多了兩顆寶石呢!” 珠兒雖然看著喜歡,卻也知道這東西價值不菲,連連搖頭:“姑娘,我不過隨口說說,您還是自己收著吧!” 環兒也拔下剛才金釵說:“姑娘,奴是卑賤之人,實在戴不得這等貴重之物?!币砚O子退還給秦婉。 過去捏了捏珠兒的臉:“給你就戴著!哪那么多廢話?你不要了,連環兒自己贏回來的彩頭都不要了?!?/br> 珠兒一下子眼淚出來:“姑娘,您對我們也未免太好了!我們哪里值得您待我們這么好?” 思緒回到那一輩子,那一輩子秦婉想問一句,自己何德何能,能讓她們用命相博來護她?想到珠兒死在去上山禮佛途中,擋了劫匪的一刀而亡。環兒陪著自己到最后,一頭碰死在自己的棺前。 “傻丫頭,待你們多好都值得!莫哭了,哭了可就不好看了!”秦婉伸出手給她抹去淚水,“以后一起好好過日子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