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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也不叫我一聲?!鞭缮饺嘀滞?,姿勢不對睡得麻了。 池念給他拿了水:“你也睡得很香啊?!?/br> “哦?”奚山喝著,含混地問他,“那我說夢話了么?” 池念遺憾:“沒,你都不打呼?!?/br> 奚山就朝他得意地一挑眉。 “我下去走走?!背啬畲蜷_車門,半條腿已經出去了,確認似的回頭問整理儀容的同伴,“奚山,你會等我一起走的,對吧?” 奚山不答,只朝他比了個“OK”的手勢,同意他們這段旅途綁在一起。 第7章 浮木 清亮日光迅速升溫,土地熾熱。 池念從洗手間出來的時候滿臉的水,還沒走兩步就被風吹干了。雖然用濕紙巾擦過臉,但一抔冷水無疑真正讓他回歸現實。 相似的環境,服務區,心情已經完全不同。池念記得自己24小時前還無比絕望,打不通的電話和被拉黑的微信是壓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抓不住,于是直接沉入了河底。他不甘心地往上掙扎,最終抓住了浮木。 終于喘過氣了。 池念想念早上那盒牛奶,摸了摸肚皮,又開始覺得餓。 服務區都大同小異,國道上不停地掠過向西走去的車。他遙遠地看見牧馬人的車門都關著,奚山不知道上哪兒溜達了,連窗都鎖起來。池念打了個哈欠,還沒糾結去哪兒找奚山,先聽見了一陣推搡和女人的尖叫。 男人粗聲粗氣地吼:“你他媽有病吧?!” “再碰她一下試試?!?/br> 池念腳步略一停頓,差點走不動路。 是奚山。 “你認識???” 奚山沒說話。 “問你是不是認識???”男人推搡他的肩膀,第一下沒推動,聲音反而更大,“不認識那關你屁事!識相的趕緊滾!” “要動手?” 奚山聲音不大,也很冷靜,但池念就是莫名覺得他已經在發火邊緣。 停車場和招待所中間的空地本來就人多,突然發生的爭執吸引了周圍等游客的中巴車司機與一些下車放松的人。不至于圍得水泄不通,但四處都是意味不明的目光,活像看一場爭風吃醋。 奚山個子高,人群外圍也能看見他和幾個牛高馬大的男人正在對峙,伸開手臂,擋住了白裙少女。少女的臉藏在奚山背后,她把橫在自己前方的一條胳膊抱得很緊。 男人臉紅脖子粗地吼,奚山表情不變,也半步沒退。 周圍變得更鬧了,嘈雜中,有人七嘴八舌地問:“什么情況???” 池念抿了抿唇,弄不清楚但先有了選擇。他沒直接過去,反而抬腿走向招待所底樓的巡警值班室。 巡警值了一天的夜,正半靠在椅子上睡覺。被池念叫起來后,兩個人走出門還有點打擺子,但基本素養在,看見停車場快打起來的情況后迅速上去把人分開了。 圍觀人群的眼神聚光燈似的,等著說明事情原委。 “誰在惹事兒呢?”巡警沉聲問了一句。 這種情形可大可小,池念不想惹上任何麻煩。他插進奚山和少女中間,拽了下奚山后背的衣服,讓他趕緊解釋。 但奚山愣愣的,反而被另一個人鉆了空子:“警察同志,我可是好公民!他剛才不知道怎么就沖上來要打人,你們趕緊把他關起來!” 這胖子身邊還有個流里流氣的同伴青年,陰陽怪氣地補充:“就是啊,警察同志,你看這男的眼睛多紅,該不會是疲勞駕駛吧——喲,還瞪我?你瞪我干什么,戳中痛處了?警察同志你們不如查查他,搞不好啊,沾了違法的東西……” 他越說越忘形,但巡警好歹沒被帶著節奏走。 個頭矮些的那個巡警皺起眉,目光在幾人之間逡巡一陣兒,最終鎖定了看起來最柔弱的白裙姑娘,點點她,又點了奚山和惹事的胖子:“你們三個跟我走一趟吧,去了解下情況,不耽誤時間?!?/br> 另一個巡警忙著疏散吃瓜群眾,池念略一遲疑,跟著奚山和那幾人往值班室走。 不少指指點點傳來,恐怕這出插曲已經成為不少人眼里的鬧劇了。 辦公室不能隨便進無關人員,哪怕是最先找警察的。池念只好在門外一條簡陋的長凳上等,他背脊貼墻,坐得宛如小學生一樣端正。 招待所環境一切從簡,這種地方能臨時過夜就不錯了,也沒誰期待能住個五星級。池念聽見里面的對話模糊,至始至終好像都只有那個惹事的男人在大小聲,他聚精會神地偷聽了會兒,仍沒有奚山,倒是巡警嗆了男人幾句,讓他“別在這兒吼”。 一時意識有點游離,池念仿佛置身90年代的某個筒子樓,耳畔偶爾會出現小孩奔跑時的叫嚷,是他住過的地方。 眼神麻木了會兒,突然有人叫他,池念回過神:“???” 面前的小姑娘是招待所前臺,端了一杯水,腔調像蒙古族,或者藏族,有點緊張地對他說:“喝點水?!?/br> “哦……謝謝你?!背啬钫f著,接過塑料的一次性杯子。 他看了眼值班室的方向,擔心奚山,喝不下去。前臺姑娘似乎意識到了什么,朝他笑了笑,留下一句“沒事的”后又回到了自己的崗位。 沒事嗎? 但愿沒事吧。 池念嘆氣,抬起頭,盯著天花板開始數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