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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恕和明家的關系就像一條繃到極致,馬上就要斷裂的弦。但在高考結束之前,明豪鋒和溫玥都未再做什么。 明恕在高考前一天接到蕭遇安的電話。 “我準備好了?!泵魉【o張歸緊張,但一點兒不想在蕭遇安跟前露怯,“哥,我如果拿到錄取通知書了,能去找你嗎?” 蕭遇安打這通電話就是為了鼓勵明恕,話都撿好聽的說。高考是件大事,他這當家長的也是cao心,不能回去陪著,心懸得更厲害。 明恕這大半年再沒跟他提喜歡,他也就不提,已經到這個節骨眼了,一切就都等到高考之后再來解決。 “拿沒拿到通知書,都可以來找我?!笔捰霭矞芈暤溃骸胺牌叫膽B,提前把筆、準考證都準備好?!?/br> 明恕裝得淡定,其實從聽到蕭遇安聲音的一瞬心跳就加快了。他閉上眼,想象蕭遇安就在他身邊,低沉的嗓音像一雙手,似有似無地揉捏著他的耳垂。 “那一定得拿到通知書?!辈荒茉傧胂氯チ?,他悄悄深呼吸,用盡量爽快的語氣道:“哥,那我先復習了啊,你再祝福我一句吧?!?/br> 蕭遇安順著毛捋,“祝我們明哥考出好成績?!?/br> 明恕說:“不是這句,哥,你得說——祝明恕考上公安大學?!?/br> 蕭遇安微頓。 明恕沒聽見聲兒,就厚著臉皮催,“哥——” 蕭遇安嘆了口氣,高考生是有“特權”的,他得給這個“特權”。 “祝我們明哥考上公安大學?!?/br> “好勒!”明恕滿意地笑起來,“那我,我復習去了,等我的好消息?!?/br> 烈日下的征戰,以不眠的狂歡夜告終。 成績放榜,明恕松了口氣,高三這一年,他一次都沒有退步過,最終分數已經夠他填報公安大學了。 不過一直未降下來的暴風雨終于在此刻落在明家。 明豪鋒態度強硬,決不允許明恕報考公安大學,他與溫玥已經給明恕決定好了人生,半個月之后,明恕就將被送到國外。 明恕站得如同一棵松柏,“你認為你真能把我送出去?” 明豪鋒反唇相譏,“你那些小伎倆還奈何不了我!我管教自己兒子,蕭遇安沒有資格過問!” “我已經不是你的兒子了?!泵魉∩袂槔淠?,“你們也不再是我父母?!?/br> “少拿斷絕關系來威脅我!”明豪鋒喝道:“隨便你認不認我,但你要跟著一個男人跑,想都別想!” 明恕說:“那你就等著,蕭遇安和蕭錦程馬上就會知道你們囚禁了我?!?/br> “知道又怎樣!這是我明家的家事!” “夠了!”一直沒說話的明瀚忽然一杵拐杖,“家事鬧得人盡皆知,還要蕭家參合進來,你們也不嫌丟人!” 明恕看向風燭殘年的老人,忽然有種預感,爺爺這次會站在自己一邊。 明瀚是個極其固執刻板的老頭,幾乎不笑,對小輩非常嚴厲,但明恕不得不承認,是爺爺將自己帶大,6年前他從外地跑回來,明豪鋒和溫玥還打算將他送出國,也是爺爺出面阻止。 爺爺和他沒有太多感情,但養育本身就是一種牽絆。 明豪鋒說:“爸,您什么意思?” 明瀚睜著混濁的眼,“他成年了,讓他去做他決定的事?!?/br> 老爺子發話,明豪鋒一時也只能收斂脾氣。 明瀚又轉向明恕,語氣仍是不悅且厭煩的,“自己家的事,關起門來解決,動不動就找蕭家幫忙,我們明家沒你這樣的孩子?!?/br> 兩句話,把子輩和孫輩都罵了。明恕怔了會兒,意識到自己可以從這個家離開了,他們明家的事在明家解決,解決的方式過于粗暴,但也算遂了他的意——他不再是明家的孩子,往后明家誰也別再管他。 凌晨,蕭遇安執行完任務,回到所住的小區,想著家里沒水喝了,于是上便利店買水。 一個穿著工作服的男生抱著一箱水,不小心撞到了他,視線交匯,他眼中是驚訝,對方眼中卻是驚喜。 “哥!”明恕喊道。 第67章 從明家離開時,明恕拖著一個半空的行李箱,橘紅色,在太陽底下閃閃發亮。 高考本來就是一場斷舍離,18歲以前的行囊多數被他拋下了,而那些珍貴的、承載著他成長經歷的東西,不少都放在蕭家,好端端地擺在蕭遇安的臥室里。 他拉著那個行李箱,哐當哐當,邁入蕭家的院子。蕭爭云白發蒼蒼,腳步已經不像當年那樣矯健了。 “爺爺?!泵魉≥p輕喚了聲。 蕭老爺子拄著拐杖走過來,仰頭端詳他——他早已是1米8多的青年,而蕭爭云縮了筋,只有抬頭才能與他對視。 片刻,蕭爭云嘆了口氣,在他手臂上拍拍,“進屋去吧,那兒是你家,爺爺這兒也是你的家?!?/br> 明恕點點頭,點下去就沒再抬起來。 因為他眼眶紅了。 和明豪鋒決裂時,他眼沒紅,被怒斥“滾”時,他也沒眼紅。 但是在蕭爭云面前,他眼睛開始發燙。 其實他一點兒不難過。他等這一天很多年了。蕭爭云說那邊是他的家,其實不是。他固執地覺得,只有像蕭家這樣溫暖的、令人有歸屬感的地方才是家。 他處處拿蕭家作為參照物,明家就當不成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