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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玥和明豪鋒他都見過,卻是第一次看到他們同時牽著明恕。 父母牽著孩子,這本該是溫馨的畫面,可他面前的畫面卻有幾分殘忍,像是一張被撕開的照片,又勉強粘連回去。 明恕是被推上車的,看到溫玥那個動作,他不禁皺眉,差點就喊出你干什么。 車門關閉前明恕又喊了聲哥哥,還是很輕很茫然的聲音。 可他已經來不及去回應了。 “明天怎么辦?”蕭謹瀾問:“要等明恕回來嗎?” 蕭爭云說:“剛才豪鋒給我說了,溫家辦喪事沒那么快,明恕春節后才會回來?!?/br> 就連最愛惹明恕的蕭錦程也有些難過了,“小不點兒肯定很難接受?!?/br> “都去睡覺吧?!笔挔幵普f:“這些事你們都要學著面對?!?/br> 這話讓大家都沉默了。 長大意味著家人會慢慢老去,一個接一個離開。 蕭謹瀾抱住蕭爭云,“不準您這么說,您會長命百歲?!?/br> 蕭爭云笑了笑,“好好,聽我寶貝孫女兒的?!?/br> 蕭遇安在客廳坐了會兒,最后一個上樓,在床上躺了半天也睡不著,最后索性起來整理房間。 之前他沒有思考的余地,現在靜下來想,才意識到明恕抓著他拽著他,是希望他能拉自己一把。 親人過世必然是一件悲傷的事。但他了解明恕,也了解明家的情況。明恕小時候對父母的依戀已經轉為了一種防備與憎惡,對爺爺奶奶還算有感情,但對從未見過面的外公,哪里生得出一絲感情? 明恕剛才那種被打懵的狀態,大概不是因為外公過世了,而是因為期待了很久的春節旅行在還沒有開始時就結束。 明恕有多期待這次旅行,沒誰比他更清楚。 但明恕就這么被拉走了,拉去參加一場“陌生人”的追悼會。 蕭遇安看向墻角的行李箱,那兒本來還有一個,目光漸漸發沉。他向來避免去評價明恕的父母,更沒有對明恕說過一句溫玥和明豪鋒的不好,但此時也感到不平。 他們從來沒有盡到身為父母的義務,尤其是溫玥,這兩年居然一次都沒回來看過明恕。 可他們卻要求明恕盡為人子的義務。 明恕當然應該去參加外公的追悼會,可是他們難道不應該關心一下明恕的心情?拽著拉著推上車算什么?他們就不肯好好聽明恕說一句話? 明恕不是蠻不講理的孩子,即便這幾年被他慣得有些囂張,可假如溫玥像一個正常的母親那樣對明恕說——外公去世了,我知道你很想和哥哥去海邊,但這次能陪mama回家嗎? 明恕就是再不情愿,也一定會同意。 但他們都做了什么? 家人、家,都讓明恕沒有安全感和歸屬感。蕭遇安拉開抽屜,看見兩串手鏈,薄荷色、粉色,都已經有點舊了。 那是當年他送給明恕的禮物,也是明恕收到的第一份禮物。后來明恕將它們放在他的抽屜里。他問為什么。明恕說因為它們很珍貴,要放在踏實的地方藏起來。 對明恕來說,家竟然不是踏實的地方。 蕭覽岳一早來接人,才聽說明恕被帶走了,一時也有些無奈。這趟旅途從一開始就不愉快,除夕夜外公家里雖然熱鬧,但蕭遇安始終惦記著明恕,放鞭炮都沒去,一個人站在露臺上看潮起潮落的海。 外公過來說,“你們啊,還小,一點事就放在心上。等你們長大了,就懂有些事呢,只能接受,順其自然。小恕今年來不了,你明年再帶他來不就是了?明年還不行,那就后年。外公等著你們?!?/br> 蕭遇安回頭看外公。老人滿頭白發,在月光下泛著銀灰。 他心中陣陣發軟,張開手臂,抱了抱外公。 從記事起,他每年都會回來看外公,早幾年外公還特別硬朗,帶著他和蕭謹瀾在海灘上跑步?,F在外公老了,多走幾步都喘氣。 爺爺其實說得沒錯,他們需要接受,并適應離別??伤M@樣的離別能夠再晚一點。 溫家是個大家族,喪事辦了七天,明恕在遺照上認識了自己小時候很想見的外公。 香燭燃燒,紙錢在風中飛舞,他那個精心整理了半個月的行李箱被溫玥弄丟了,他準備春節穿的衣服一件都沒有了。 不過那些彩色的衣服本來也不能在喪事上穿,那些不認識的人讓他披麻戴孝。他沒反抗,但眼神卻越來越陰沉。 丟失的行李箱里有他準備送給哥哥的禮物,是他上學期代表學校參加手工大賽得到的獎金買的一把工藝匕首。 他的第一份禮物是哥哥從海邊帶回來了。所以他一直瞞著哥哥,想在海邊將禮物送給哥哥。 可現在,匕首不見了。 第40章 哀樂回蕩了七天,明恕穿著喪服,不時被介紹給從未見過面的大人。喪服并不合身,穿在身上像一口過大的麻袋,風灌進來,如果他正在走神,能將他吹得一個踉蹌。 不是所有人都穿著喪服,實際上,穿喪服的只有很少幾個人,其他人都穿著黑色的西裝或者套裙,肅穆凝重。 明恕知道另外幾個穿喪服的是誰——他們都是他名義上的兄弟姐妹,對過世的老人來說,他們是至親孫輩,穿著喪服給老人送終是他們的責任。 可明恕卻對這種責任嗤之以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