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節
所以蘇回才會在這個時候和他說對不起。 陸俊遲忽然想到了什么,問蘇回:“邢云海那次和我說的話,不會也是你的授意吧?” 無論是月光所說的小心詩人,還是邢云海和他說的,他不了解真正的詩人,似乎都是意有所指。 蘇回低聲認了:“我是在網上和他說過,如果你向他試探我的身份,不要明確告訴你,而且,那時候我還沒想起我們之間的所有事,我不希望你把我想得太過美好。鄒局之前向你推薦其他的專家的話,也是故意安排的?!?/br> 陸俊遲問:“這些事譚局,陶李芝他們都知道?” “只有譚局知道,陶李芝也并不知情,她今天能夠站出來我也很感激她?!碧K回抿了一下嘴唇,抬眸看向陸俊遲:“我不會在其他的事情上瞞著你的,可是這件事牽扯太多,為了順利進行……我思考了很久,還是只能瞞過你?!?/br> 盡管已經道了歉,他還是有點心虛,小心翼翼地試探,“你會怪我嗎……” 陸俊遲理解他瞞著他,如果他早就知道這一切,哪怕他的演技再好,恐怕也會不自覺露出端倪。 一旦被人看穿,提前察覺,做出防備,那么之前的一些布局就全部白費了。 在過去的一段時間,由于人格解體,蘇回失去了對周圍這些人群的判斷能力,可是隨著記憶的復蘇,他逐漸可以去把握這些,了解到這些。 陸俊遲看著他,覺得他做的這件事不再像是他平時認識的蘇老師。 可是他又能夠從中體會到一種熟悉的感覺。 狡黠,自信,一切盡在掌握之中。 他期盼已久的詩人,似乎終于回來了。 可是他能夠感覺到,還是有哪里和過去是不太一樣的。 如果是以前的詩人,大約只會和他解釋清楚緣由,不會和他說對不起。 眼下的反應,是詩人和蘇回的性格在合二為一。 看蘇回這么小心翼翼的,他問他:“你是怕我生氣?” “嗯……”蘇回小聲說,“我怕你生氣,怕你離開我?!?/br> 他抬起眼睛,看向陸俊遲,神情認真:“我不想再回到沒有你在身邊的日子了?!?/br> 聽了這句話,陸俊遲原有的一點情緒全部煙消云散了。 在他聽來,這比世界上的一切情話,都要動聽。 他理解了蘇回的不安,更加原諒了他的做法。 陸俊遲感覺自己好像看著一只擅作主張后有些忐忑不安的貓,想伸出手去,摸摸他的毛。 他解釋說:“我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你的安全,你現在更安全了,我不會怪你?!?/br> 蘇回松了一口氣,他頓了一下,又說:“不過老邢受傷這件事不在我的計劃之內……” 他就算能夠料事如神,也沒能夠想到會出現那樣的情況。 陸俊遲嗯了一聲,他寬慰他:“老邢吉人天相,他會沒事的?!?/br> 第130章 隨著時間的推移, 那監控之中拍攝到的其他三個人逐漸顯露了身份。 他們的身份特征和蘇回之前的側寫基本一致。 付款的那名男子坐在角落陰暗處,警方直接從支付方式查找到了他的相關信息。他名為畢山雨,今年30歲, 曾經是一名跑長途的司機。他在幾年前發生過一起交通事故, 撞死了人, 賠過錢,和前妻離了婚,獨自居住華都,家里沒有什么親人。 年老的名為戴元聲, 今年63歲,是個慣偷, 專門去偷一些別墅區的空置房, 有一些行兇傷人的記錄,曾經兩次入獄,出獄以后在親戚家的服裝廠看門。 那名女子叫做徐霜, 今年32歲,她父母是開辦工廠的,曾經家里殷實,可是遇人不淑,成為了單親mama, 后來幼子生病離世, 父母也故去以后,就一直一個人居住。 這樣三位年齡,出身,境遇,甚至是階層都完全不同的人,加上解秋和宋藍恩, 在兩年半前走到了一起,一起犯下了細沙大案。 如今他們重新聚在了一起,細沙案重啟。 在查清他們的身份以后,四份通緝令全部發了下去。 自從警方追蹤到了這四個人以后,他們似乎是有所察覺。 這幾個人離開了他們的住所,關閉了他們的手機,隱匿了他們的行蹤。 警方通過社會關系,手機號,進行查訪,調取監控,都追蹤不到這些人現在的行蹤。 隨后警方申請了搜查令,進入他們的住所進行了搜尋,也沒有發現明確的線索。 不光是總局里,全市的所有警察,各個分局都在加著班,搜尋著這些人。 他們封鎖了整個城市的交通,進行嚴查。 可是這個城市太大了,足以讓四個人悄無聲息地隱藏其中。 炸彈這種東西不像是刀子,甚至是槍,它的范圍是不可控的,遇害人員是隨機的,就連最瘦弱的徐霜都可以讓數人死亡。 這樣的情形太過讓人緊張。 時間一分一秒臨近了。 沒有消息,還是沒有消息。 陸俊遲下令去對這些人調查深挖,幾組人都派了出去,去詢問他們曾經的長輩,親屬,老師,鄰居……了解這些人做過什么,發生過什么。 到了晚上,進行匯總,警方依然沒有更多收獲。 眼下的偵破階段是最為熬人的。 陸俊遲和蘇回沒有回家,住在了總局旁邊的旅館里,這樣有什么消息的話,也可以第一時間進行響應。 吃過晚飯,陸俊遲接了個電話,問了下譚局會后和金副局談話的結果。 看著勢頭不好,這位副局直接跪了,爭取個坦白從寬。 根據金副局的供述,他認識一些社會上的人,偶爾有人會問他打聽一些市局的消息,幫人辦點事,收受過一些小額的賄賂。 而那封舉報信,他連聲喊著冤枉,說是有人放在了他的辦公室里,信是從門縫里塞進去的,那是個監控的死角。 蘇回靠在床上,聽了幾句,等陸俊遲掛了電話說:“金副局應該說的是實話。我們不過是借著他的事,敲山震虎?!?/br> 陸俊遲想了想道:“我明白你的意思,金副局是不是和后面的人有關系,現在還沒有定論,看起來他更像是被攛掇出來頂缸的?!?/br> “性子急躁,一點就炸,容易輕信別人?!碧K回咳了幾聲,“我要是幕后之人,大概不會挑選這樣的隊友。而且王副局說的那些話,聽起來是在平衡關系,里面卻有些煽風點火的成分?!?/br> 隱藏在總局之中的人是誰,只怕還需要細細調查。 陸俊遲看蘇回的臉上還有點不正常的紅,伸出手來摸了摸他的額頭,掌下的溫度明顯有點高:“你好像又燒起來了?!?/br> 蘇回咳了幾聲,眨了下眼睫說:“我剛剛吃過退燒藥了,可能藥勁還沒上來?!彼@幾天發燒一直是反反復復的,吃了藥就壓下去,不吃藥就燒起來。 “可是還是很熱……要不你去醫院看看吧?!标懣∵t有點擔心。 “現在這種時候,還是等事情處理完吧?!碧K回依然低著頭,他在反復翻看著那些資料,希望從中再翻出一些線索。 陸俊遲無奈道:“那我給你拿涼毛巾先物理降溫試試?!?/br> 蘇回嗯了一聲,他在想要找到這幾個人的共同點,找到他們相遇的契機。 可是幾乎沒有…… 不同的住所,不同的學校,不同的生活軌跡。 似乎共同點就是他們比較孤獨,都是城市里較為孤獨的人,他們獨處的時間會比較多,時間也比較自由。 他也說不清,為什么這幾個人會聚集在一起。 他更說不清,他們為什么要進行襲擊。 可是一定是有某些聯系的…… 作為炸彈客的投放者,他們是被某種規則篩選出來,因為他們身上的一些特質,才有可能一直進行這么喪心病狂的事。 這肯定是和他們的過去,他們的成長生活軌跡有關系的,可能有些線索他們還沒有找到。 那些人究竟是怎樣開始聚集在一起進行這樣一件事的呢? 蘇回像是面對著一道難題,全神貫注著。 旅館的房間里,橙黃色的燈光下,一時有點安靜。 陸俊遲嘆了口氣,給他取了個毯子披在身上。 過了一會,蘇回又開始連聲咳著。 陸俊遲幫他換了毛巾,那毛巾都被他的體溫捂熱了,他忍不住道:“你現在可能快四十度了。今天才是第一天,無論是制作炸彈,還是制造襲擊,都不會這么快。我們應該還有時間,你去醫院看完了,再來加緊進度?!?/br> 蘇回接過了冷毛巾:“我現在覺得還好?!?/br> 陸俊遲哄他:“你要是燒糊涂了,誰來破案???” 他的聲音太溫柔了,溫柔到蘇回一時有點動搖。 蘇回的目光落在眼前的資料上:“我知道,現在身體不能垮,我還能堅持,你讓我跟完吧,等處理完這個案子,我會去醫院的?!?/br> 他一只手扶著額頭上的涼毛巾,一邊和陸俊遲商量。 “全市的警察都在忙著,我也會盯著,你不要把所有的事情都壓在自己身上……”陸俊遲還是想要說服他。 “我知道,地球沒了誰不轉啊,我也不是能夠拯救所有的人……”蘇回低垂下眼眸,他知道,應該在工作和身體之中選擇平衡點。 說到這里,他的聲音哽了一下,啞著嗓子繼續說,“但是,只要想到有人拿著炸彈在城市里,我就會想到兩年前那一幕……” 那是爆炸的瞬間,火光,鮮血,是生命的逝去……是他無數次的夢魘。 蘇回繼續低聲說:“我和他們間接交過手,我了解那些人,我一定可以找出他們之間的聯系……” 眼下,是沒有比蘇回更合適查這案子的人了,陸俊遲遲疑了,他收回了擋著文件的手,看著眼前的人,他覺得胸口有點隱隱作痛,可又替代不了他。 陸俊遲最終妥協了,他開口叮囑:“那你不要太堅持了,如果有不舒服一定要停下來休息,晚上有什么事情要和我說,上了四十度的話,就一定得去了,或者實在不行叫總局衛生院的朱醫生來看下?!?/br> 屋子里的燈光不夠亮,在蘇回的視線里,眼前的人是有點朦朧的,就像是在夢中一樣。 他忽然意識到,這是世界上最關心他的一個人了。 他想起了他獨自對抗病魔傷痛的時候。有一次在家里發高燒,昏昏沉沉睡了過去,醒來以后發現亞里士多德在添他的手指,屋子里還是冷冰冰的,只有他一個人…… 握著冰冷的毛巾,蘇回有片刻失神,他忽然想到了那個問題,這個人這么好,他為什么曾經把他忘記過呢? 是不是陸俊遲也在擔心著這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