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節
喬澤剛說了一聲好。 陸俊遲又道:“等下,郭城峰的私房菜館是關了還是開著?” 喬澤愣了一下:“好像開著,是他meimei在經營?!?/br> 陸俊遲的目光落于第一尸體的尸檢報告上:“根據檢驗,死者的胃中有少量清晰可見的花生米,蘿卜丁,木耳菜還有一些腌螺rou,這看起來倒像是前菜了,如果兇手是郭城峰,那么私房餐廳也許是案發現場?!?/br> 他抬起頭道:“夏明晰申請下搜查令,喬澤,蘇老師,我們一起帶隊過去看下吧。其他的人繼續追查第一死者的身份,還有查一下郭城峰的社會關系,我們隨時聯絡?!?/br> 郭家私房菜不算很遠,位于華都城南的一條巷子里,整個菜館是用過去的老宅子改造的,里面古香古色,卻用了西式裝修,老遠就可以看出一片挑出來的飛檐。 陸俊遲除了帶了蘇回和喬澤還帶了幾名協警和物鑒。 郭城峰失蹤以后,私房菜的主廚就變成了他的兩位徒弟。餐廳里人不多,一共只有幾位幫廚和服務員在。 郭城峰的meimei叫做郭錦秋,已經安排了暫不接客,看到他們一隊警察過來就迎了出來,查看過搜查證,讓他們進去了。 郭錦秋今年二十八歲,個子不高,身材很瘦,端莊文雅,她盤著頭發,身上穿了一件深藍繡花的旗袍,把他們往前廳引。 這里三進三出,前后院是通透的,雕花的窗欞外,鋪設了大大的透明玻璃窗,一眼就可以把外面的景色盡收眼底。 前廳里有大約四桌,其他房間都是分散著的,可以供客人選擇,頂樓的小隔間,后院的亭子里,還有竹林旁邊,都可以開席。 物鑒們前廳后院的開始工作,陸俊遲則是找郭錦秋進行問話,喬澤在跟著記錄。 蘇回并沒有坐下,這私房菜館的景色別致,他遠遠看到了后院里有好大的一片朦朧的綠色,就跟著那些物鑒到了后面去,走到了深處,他的手杖一空沒有探到路…… 陸俊遲和郭錦秋問著話,看著蘇回消瘦的身影往后面走了,遠遠叫了一聲:“蘇老師,小心點,那邊有個湖?!?/br> 蘇回停了腳步,蹲下身,這才看清楚,原來腳下是個小小的人工湖,那池水泛著碧綠,和草地連成了一片。 池子里有魚,顯然是被喂養慣了,看到有人來了,就有一些錦鯉游了過來。張著嘴巴在水里攢動著。 看蘇回沒往前走了,陸俊遲才松了一口氣,回頭問郭錦秋:“之前關于你哥哥失蹤的事情,是你報的警?” 郭錦秋點頭道:“對,你們找到他了嗎?” 陸俊遲道:“郭小姐,我們發現了郭先生的尸體,目前法醫正在進行檢驗,稍后會通知你去市局進行認領……” 郭錦秋眼里含了淚,拿了紙巾擦了擦眼睛:“對不起……我心里雖然早就有一點預感,但是聽到這件事還是……” 陸俊遲點頭表示理解:“沒關系,還請你節哀?!?/br> 等郭錦秋哭了幾分鐘,穩定住了情緒,陸俊遲才繼續說:“我想問一下,在你哥哥生前,是否和什么人有過過節?” “過節?沒有啊……”郭錦秋擦著淚,“我哥哥這個人,老實本分,從來沒和別人紅過臉……” 她的話音剛落,院子里的物鑒就叫道:“陸隊,我們在假山旁發現了一些血跡!” 古色古香的老宅子里,不用開空調也可以冬暖夏涼,今天有微風,庭院里的竹子發出一陣沙沙響,如果這一隊人是來這里品嘗美食,而不是調查兇殺案,那這美景足以讓人沉醉,可惜…… 院子里一行隱匿的血跡,讓所有人都緊張了起來。 聽了物鑒的話,郭錦秋的臉色rou眼可見的泛白了。 陸俊遲順著案子,又問了一遍:“兩個月以前,郭城峰是不是在這里和人發生過激烈的沖突?” 郭錦秋低了頭回憶了片刻,這才顫聲道:“是有那么一個晚上,我哥哥說有客人要自己招待,沒有讓我們來上班?!?/br> “對方是什么人?”陸俊遲繼續問。 郭錦秋道:“我不清楚,我那天也不在……”說完這句話,她又低垂了頭。 陸俊遲判斷著她的說法,覺得是在說謊,他轉頭看向一旁的院子里,蘇回終于離開了那個人工湖,用手杖探著路,向著假山那邊走去。 過了片刻,物鑒又匯報道:“陸隊,我們在院子里發現了一些玻璃碎屑?!?/br> 這院子里假山諸多,地上都是小石子,難以清理,發生過打斗以后就算時隔很久,還是有很多痕跡留了下來。 陸俊遲喊了一聲問:“是眼鏡的碎片嗎?” “不,厚度不同?!焙蝹グ涯羌毸榈牟A闷饋碜屑毧戳丝?,“像是照相機的鏡頭?!?/br> 郭錦秋蒼白的臉色又犯了青,她還在強裝鎮定,輕描淡寫道:“那可能是之前院子里有客人拍照,把鏡頭給摔了。我們這邊景色好,經常有客人坐在院子里吃飯,順便取景拍婚紗的……” 她說著話,手指已經心虛地在衣服上絞做一團。 “陸隊!這里有一片帶著血跡的玻璃碎片!藏在假山石下,沒有被雨水污染過?!焙蝹ビ辛诵掳l現越發開心。 郭錦秋的謊言連連被戳破,已經有點繃不住了:“可能是有人劃傷了手,不小心滴落在上面的?!?/br> 陸俊遲道:“血跡是誰的,化驗一下就能知道?!比缓笏聪蚬\秋,“郭小姐,我想,最好我們都節約時間?!?/br> 他同時在判斷著,眼前的這個女人會不會是那個棄尸的女人,在以往的案例之中,殺死親人后報警失蹤的案例也不少見。 最終陸俊遲判斷,應該不是郭錦秋,這個女人太瘦弱了,而且高度不符,憑她的體力根本無法和人配合把身高體壯的郭城峰放入那個油桶。 不過,眼前的女人一定知道一些什么。 郭錦秋又嗚嗚哭了半晌,拿起紙巾擦了擦臉上的淚水,終于憋出了一句話:“我哥哥是和一位攝影的客人發生過一點沖突,也就是扭打到一起,攝像頭摔碎了,我那天不在現場,還是事后我哥哥和我說的……” 郭錦秋實在是不擅長說謊,她越是反復強調自己不在現場,陸俊遲就越發確認她是在現場的。 陸俊遲沉聲道:“你哥哥那天沒有讓其他的服務人員來,這不是臨時起意,這是蓄謀已久。攝影師帶著相機來,大概是用了什么約拍的理由,被害人吃了一些小菜,說明你哥哥在事先和他攀談過。他的攝像頭碎在了院子里,是因為有人起了殺念,攝影師想跑自然是放不下自己的相機,他們在院子里打斗過,所以那里才會留下了攝像機碎裂的鏡頭還有血跡……” 說到這里,陸俊遲眼睛微瞇看向了郭錦秋:“郭小姐,我們發現了一名身中27刀的受害人尸體,懷疑和你們飯店有關。我知道你是想要保守秘密,不想影響餐廳的生意,可是知情不報妨礙警方辦案,你也是要上法庭的。到了現在你還是不肯說實話嗎?” 聽了陸俊遲的話,郭錦秋的淚落得更快了,她的雙肩顫抖了起來,比聽到郭城峰死亡的消息時哭得還要傷心。 陸俊遲的目光鎖著郭錦秋,繼續盤問:“我們在來之前進行過一些調查,你哥哥人緣不錯,也沒有經濟糾紛,他和那位攝影師之間究竟發生了什么,他為什么要連捅27刀殺害那位攝影師呢?” 這個案子看起來不像是仇殺也不是謀財害命,陸俊遲判斷,最有可能是情殺。 這句話一出,郭錦秋的臉直接綠了,狠狠罵道:“都是那個女人害的!” 陸俊遲看她終于肯開口,指了指一旁的桌椅:“郭小姐坐,還要麻煩你把你所知道的都告訴我們?!?/br> 院子里,蘇回轉了一圈,什么都看不太清,他握著手杖扭轉過頭,向這個方向走過來,等他進入中庭,正好郭錦秋開始講述她所知道的情況。 郭錦秋穩定了一會情緒說:“半年前,我哥哥在偶然的情況下,認識了一個長得很好看的女人。她想要和我哥哥學做幾道菜。作為廚師,那些做菜的秘方都是不外傳的,很多配料也就只有哥哥和我知道,我原本以為,那個女人會吃了閉門羹,可是我不知道她用了什么方法,纏了我哥哥幾天,我哥哥居然同意教她了?!?/br> 喬澤在一旁一邊記錄,一邊問道:“那個女人叫什么?” 郭錦秋紅著眼睛:“她叫陳珊珊?!?/br> 她繼續講述:“從此以后,那個女人就經常來這里,和我哥哥學做菜,有時候也在私房菜里幫忙,我哥哥教她教得用心,把自己的好多本事都教給了她。后來我不知道發生了什么,他們之間的關系就親近了起來。我哥哥還問我,如果她做我的嫂子好不好。我那時候還想著,我哥哥也是三十好幾了,一直沒有找對象,如果能夠找到女人共度一生,幫著我們一起開私房菜館也是件好事,我那時候還買了禮物送給她,想和她處好關系……” 說到這里,郭錦秋緊咬著后牙:“可誰知道,那女人水性楊花,她把一位姓吳的攝影師介紹過來拍照,可其實她和這個男人也是曖昧不清?!?/br> 喬澤又提醒了一句:“那個男人叫什么?” “叫吳晨光?!?/br> 喬澤急忙記錄下來,這很可能就是第一死者的名字了。 郭錦秋擦著眼淚:“我哥哥后來知道了,他是真心實意想要娶那個女人的。哪里想到被弄得頭上帶了綠帽子……這樣的事情,估計是個男人都忍不了?!?/br> “那天晚上,哥哥本來是把陳珊珊還有那姓吳的叫來一起對峙,其他的服務員都沒讓來,就留了我在后廚做菜上菜。那時候我就聽著前面吵起來了。等我出去的時候,就看到那姓吳的躺在地上,滿身是血……那是我第一次遇到死人,尸體倒在院子里的假山石后,染紅了好大的一片,我嚇得魂不守舍?!?/br> 郭錦秋現在回想起那一幕,好像還是覺得心驚膽寒,她得表情驚恐起來,伸出手捂住了臉。 聽起來的確是郭城峰殺人棄尸的。陸俊遲皺眉問:“案發時,陳珊珊在現場嗎?她做了些什么?” 郭錦秋抽泣著:“她就站在旁邊,一直在哭,我哥哥后來說不關她的事,說她不會報警,就讓她回去了。 “當時案發現場的那些東西呢?比如兇器,攝像機……” 郭錦秋搖搖頭:“我不知道,兇器和尸體全部都是哥哥處理的,我只幫助打掃了房間和院子?!彼肓讼胗盅a充了一句,“那個攝像機可能是被那個女人拿走了?!?/br> 郭錦秋擦著眼淚:“說實話,我從來沒有想過,我哥哥那么老實的一個人,會去殺人,我更沒有想到,發生了那種事情以后,我哥哥居然還在護著那個女人。那個女人就是個綠茶,好像還腳踏多條船,我還沒有想到,哥哥在那件事情之后,還是沒有和那個女人斷了關系……最后他也失蹤了……” 陸俊遲問她:“你為什么不報警?!?/br> 被問了這個問題,郭錦秋的淚水不停從臉頰滑下來:“我家父母早死,一直是哥哥在支撐這個家,是我哥哥供我讀書把我養大……去舉報他的事,我做不出來……而且當時,我太害怕了……我那時候一直在勸他自首,我哥哥說他可以自首,不過要把那些先秘方傳授給我和兩個徒弟。我想了想也有道理,就一時耽擱了下來,我沒有想到,不到一個月,我哥哥有一天出去了,就再沒回來……我懷疑我哥哥,是被那個女人和她的其他情人害死的……” “當時案件發生在哪一間包間?” “是西面景色最好的小廳。后來那間小廳我幫忙用漂白水擦過。我哥哥給員工放了兩天假,把院子里的沙石翻了一遍?!?/br> 但是百密總有一疏,一個殺過人的地方無論再怎么偽裝,也會留下一絲的蛛絲馬跡。 陸俊遲讓物證去現場提取,轉頭問她:“還有其他的人知道這件事了嗎?” 郭錦秋搖搖頭:“除了我和那個女人,大概沒有別人知道了……” 他們現在終于知道了第一死者的身份,也知道了矛盾所起。 蘇回凝神,這個故事聽起來就是一起普通的情殺案,可是,郭城峰又怎么會死在外面?而且兇手用的是同樣的棄尸方法?他是被誰所殺,這些事和那個女人有關系嗎? 他摸著手杖上的貓頭,看向了眼前的小院子,就在兩個月前的夜晚,這里曾經發生過一起血案,屋子里的三個人:兩男,一女,忽然在屋子里爆發了爭吵,隨后在這個院子里發生了兇案。 二十七刀,那可能是長達數分鐘的瘋狂殺戮,他可以從中體會出兇手的怒意。 而那個神秘的女人……那時候就站在一旁,哭著看著這一切嗎? 喬澤記錄了一會,打開電腦,開始查找信息。很快,吳晨光的信息被搜了出來,這是一位二十八歲的攝影師,長得年輕英俊,看起來身高體型也都符合之前發現的一號尸體。 隨后喬澤又鍵入了陳珊珊的名字,他輕輕地咦了一聲,把屏幕推給陸俊遲看:“沒有匹配的?!?/br> 陳珊珊這個名字很常見,喬澤選擇的是模糊搜索,也就是說相關名字或者是近音字的情況也會顯示出來,即便這樣,還是沒有適齡的年輕女性。 陸俊遲問:“你確認那個女人的名字叫做陳珊珊?” 郭錦秋點頭:“是啊,我哥哥叫她珊珊來著?!?/br> 陸俊遲:“你還有沒有她的身份證號,或者是其他信息?” 郭錦秋翻了下手機,報出了一個手機號。 喬澤搜了一下:“戶主登記是一位五十多歲的男性,不是她本人的號碼?!?/br> 郭錦秋這時候有點愣了,吸了下鼻子,喃喃自語說:“我哥哥和那女人相處了幾個月,我也時常見到她,可是為什么到現在說起來,名字也是假的,手機號也是假的?她……她……” 說到這里,她的臉色一變:“你們不會覺得那個女人是我虛構出來的吧?她真的在這里很久,不信你們可以問其他的店員……” 一個大活人,在私房菜里進進出出,自然會被很多人看到。 陸俊遲道:“這個女人可能和這個案件有些關聯,你能夠用言語描述一下她嗎?” 郭錦秋遲疑了一下回憶道:“她大約三十歲左右,長得很好看,溫婉而有氣質,特別是一雙眼睛,是那種微微挑起的眼睛,她看向你的時候,就會讓人覺得,我該怎么形容呢。有點狐媚像,她……她就是個狐貍精,看著男人的時候,就是在勾引男人……” 喬澤問:“她的身高呢?” “她的身高有一米六幾吧,比我高很多。她特別虛偽,在這里的時候,各種端茶倒水,幫忙干活,無論和誰都可以聊幾句……開始我也被她迷惑了,還拿她當朋友!” 說到這里郭錦秋咬牙切齒道:“都是因為她!如果不是因為她,這一切根本不會發生!我哥哥的一生都被這個女人毀了!還有可能是這個女人親手把我哥哥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