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節
曲明道:“就連事后,都是米舒自己報的警。后來有網民在網上罵米舒的丈夫,那個男人說自己如果留在那里,很有可能會被殺死,他遇到了生命危險,逃跑是人之常情?!?/br> 喬澤義憤填膺道:“又是人之常情?那也不能就這么丟下老婆跑了吧……我覺得這個把老婆丟下的男人,的確該進監獄?!比缓笏琢艘宦暤?,“這好像是和覃永辰之前的觀念有關聯了,怪不得這兩個人走到了一起……” 夏明晰抿了一下唇,作為在場唯一一個女生開口道:“從道德上你可以譴責她的丈夫,不過從法律上,只能說他沒有履行丈夫的義務,構成民事侵權。有沒有觸犯刑法還得了解具體情況再下決斷。這種事情要看開,那句話怎么說的來著,夫妻本是同林鳥,大難臨頭各自飛?!?/br> 蘇回聽到了這一段,沉默不語。 陸俊遲問:“曲明,你聯系了她的家人了嗎?” 曲明點頭:“我今天一早就聯系了米舒的家人,家人說她發生了那件事以后就堅決離婚,隨后辭去了工作,她說想要獨自靜靜,斷絕了和所有親友的聯系。至于她是如何和覃永辰兩個人走到一起的,目前還在查證之中?!?/br> “關于第三名匪徒……”曲明說著話,又拿出一張照片。 照片上是一位少年,頭發有幾縷挑染,看起來還有些未脫的稚氣。 “張小才,男,十八歲,從小父母離異,他的母親再婚以后組成的新的家庭,父親也把他視作累贅,經常打罵,他就離家出走,一個人住在大街上,以撿破爛為生。張小才從十四歲開始就進過多次少管所,他和其他的慣偷學會了開鎖,被人稱為張鎖匠,他最快幾秒鐘就可以開普通家庭的門鎖,雖然年紀不大,卻是個盜竊老手?!?/br> 有了張小才這樣的人,這三個劫匪就可以隨時破門而入。 男人,女人,少年,對應的是丈夫,妻子,孩子。 他們來源于不同的家庭,遭受過不同的創傷,卻抱團取暖,組成了一個臨時的家庭。 就是這樣的三個人,向普通的人舉起了刀,讓每個家庭都不寒而栗。 可是再為慘痛的經歷,也不該是為惡的理由。 陸俊遲看向蘇回,蘇回已經看完了覃永辰和網友辯論的資料,他坐在一旁的沙發上,翹著二郎腿,低頭凝神,思考著案情。 現在,三名劫匪的身份已經被查證到,犯罪者的人生經歷和他昨天所預測的有諸多重合點。 拋棄。 這三個人不約而同都被他們的家庭或者是所謂的戀人拋棄了。 米舒因老公拋下她,讓她受到了傷害,覃永辰也是被女友和家人拋下,張小才更是從小就是被父母所拋棄。 他們把彼此視為家人。 在他們的思想中認為,那些于危難時刻放棄戀人或者家人的人,都該死。 他們在用屠殺,發泄自己心中的抑郁。 陸俊遲看完所有資料,確認無誤后點頭道:“夏明晰,準備申請通緝令,大家要在他們下一次犯案之前,抓到這三人?!?/br> 夏明晰道:“是?!?/br> 現在終于明確了劫匪的身份信息,也算是完成了最關鍵的一環。 不過,距離抓住劫匪還有一定的距離。 這幾人現在肯定用的都是假身份證,現在隱藏在一個巨大的城市之中,想要排查到并不容易。 “開通市民舉報熱線,可以申請一定金額作為線索獎金?!标懣∵t想了想又補充道,“這三個人應該是集體活動的,他們很有可能住在一起,而且是老舊小區,或者是民宿一類,印發一些通告發給各個分局?!?/br> 然后他轉頭問:“喬澤,你們那邊關于受害人的信息搜集,有結果嗎?” 喬澤道:“有一些發現,我們好像發現了所有受害人的一個共同特點?!?/br> 陸俊遲問:“是什么?” “幾名受害人之中,都曾有過幸福一家的賬號,并且在上面發過帖子,其中的幾位還是上面的活躍用戶,有多個加精帖。我調取了幾位受害人的上網記錄,這個論壇,幾乎是他們每天都在登陸的,我覺得應該不是巧合?!?/br> “幸福一家?”蘇回沒有去過這個網站,他怕自己沒有聽清,皺眉重復。 夏明晰解釋道:“幸福一家是一個非常大的社區,注冊用戶號稱多達一億人,主要針對的是18到50歲的女性,里面的相親,婆媳,八卦,母嬰板塊人數眾多。而這幾個受害人家庭,都曾經發過曬帖?!?/br> “更為關鍵的是……”喬澤說著又拿出一份資料,“幸福一家在去年年初的時候,曾經發生過一次嚴重的數據丟失,其中就包含用戶的數據信息。特別是這個論壇注冊時需要實名認證,更有諸多的活動,可以贏取實物獎品,需要填寫家庭住址和手機號碼?!?/br> “米舒曾經是位很優秀的女程序員,據她的前同事說,她的技術比很多男同事都要好。她有可能通過一些渠道,獲取了論壇的數據包?!?/br> 所以數據丟失以后,用戶們覺得自己穿著馬甲很安全,可是在黑客的眼中,那些用戶的數據就等于是透明了。 他們可以獲取到他們的具體所在地,電話號碼,真實姓名,乃至于身份證號。再加上他們自己發布上去的照片,這些人的隱私,在不經意間被完全暴露了。 曲明驚訝道:“也就是說,劫匪很可能就是通過這個論壇獲取了受害人的信息?” 蘇回聽到這里放下了抱枕,坐直了身體,輕聲道:“有組織的預謀犯罪……” 兇手對于受害人的選擇并不是隨機的,而是有目的的,進行過篩選的。每一次謀殺看起來是錯綜的,但是其實也暗藏玄機。 那些受害人家庭之所以引起了注意,是因為那些炫耀帖。 他們給網民們曬著自己的家庭美滿,生活幸福。 可是妒意卻透過了屏幕照進了現實。 這三個人不光是在犯罪之中有各自的角色,前期也有相互配合分工,他們輾轉多地,殺害多人。 這些人在用殺戮告知世人,所謂的幸福皆是假象,家庭之中的愛在生死的面前有多么的不堪一擊。 喬澤又道:“但是,就我們目前獲取的論壇數據來看,整個華都在這個論壇上的注冊用戶就有幾百萬人,之前的幾位受害人都在日常區發過帖子,就算局限在日常區的現在活躍用戶上,也有恐怕不下幾萬的人?!?/br> 一時間,所有人都沉默了。 辦公室里一片安靜,只能聽到空調出風口發出的輕微沙沙聲。 從重案組接手了這一案子,不過是短短幾天而已,他們已經逐步走近了那幾名劫匪,獲知了他們的真實身份,也知道了他們的犯罪動機。 這樣的破案速度,已經是非常之快,是其他刑偵隊都望塵莫及的。 可是這樣的速度還不夠,劫匪尚未歸案,隨時可能會出現新的受害人。 這數萬人的用戶背后就是數萬的家庭,在這些潛在受害人之中,究竟誰會是下一個? 如果這是一場戰斗,他們現在急需破局之法。 陸俊遲道:“進一步分析過去的被害人特征,盡量用大數據篩選,縮小范圍?!?/br> 蘇回想了想道:“我們現在雖然無法確定誰會是下一個受害人,但是我覺得我們可以進行一些嘗試……” 眾人齊刷刷的回頭,一時目光都聚集在蘇回的身上。 蘇回用一只素白的手支著下頜道:“比如,我們可以嘗試,通過論壇,向我們的潛在受害人,進行隔空對話?!?/br> 第42章 重案組的辦公室之中, 陽光透過落地窗的百葉簾投射進來,辦公桌前的白板上貼了滿滿的線索。 蘇回繼續說:“我們現在已知,下一個潛在的受害人家庭, 很有可能是在論壇上的活躍用戶, 那他們一定會對論壇上近期的熱帖給予關注, 我覺得可以通過網絡和那些受害人隔空對話?!?/br> 喬澤興奮了:“蘇老師說得很有道理,那我們是不是可以在論壇上發布一些預警?” 曲明搖了搖頭:“在這樣大的公共論壇直接進行預警,會造成社會恐慌。而且我們也不能透露案件細節,這個是違反規定的。還有你們也不要忘記, 在被害者關注論壇的同時,那些兇手們很可能也在看著這些論壇上的文字和數據, 一旦兇手察覺警方的意圖, 改變行兇方式,我們就前功盡棄了?!?/br> 陸俊遲道:“我贊成曲明的說法,我們只能進行隱晦的單向輸出?!?/br> 夏明晰皺眉:“那我們應該怎么來寫這些帖子?” 一時間, 眾人又是沉默,蘇回的話像是給他們指明了一條路,可是這一點要怎么來利用好,卻是十分難以抉擇的事。 曲明想了想道:“我覺得首先,需要增加一些安全科普貼, 比如可以讓他們換成更安全的門鎖, 普及家用頂門器,一鍵報警器;其次是要教給他們手機的一鍵報警設置,常用聯系人設置;最后,手機和電腦中的隱私設置也很重要,再者,科普一些搏斗的小技巧……” 這也是一般人能夠想到的警示方法。 陸俊遲點頭道:”我們可以把這些發布上去, 甚至可以聯系管理員進行一些安全防護用品的抽獎活動。但是我估計,很多人可能會去看,甚至可能會排隊打卡,順手抽獎,但是不一定真的馬上會去做?!?/br> 群體意識是不會知道痛的,只有刀落在個體的身上才會有所感覺。 蘇回沉思片刻抬起頭道:“我認為,可以用一些心理學上的暗示方法。比如利用近因效應。這樣,我們就可以通過這些熱帖在人們的潛意識里進行一些誘導?!?/br> 曲明問:“那內容和方向是?” “關于家庭,堅持,愛與犧牲。如果你想要讓你的受害人堅持下來,爭取足夠多的營救時間,那必須讓他們相信彼此?!碧K回的聲音十分冷靜。 這個年代,提起真愛,總是有人嗤之以鼻。 不婚主義盛行,離婚率高升,但是其實,每個時代都有真愛存在,并且有很多感人至深的故事。 愛并不是一個虛無縹緲的東西。 如果之前他的分析沒有錯的話,可能愛與堅持將會是那些受害人面對劫匪時的逆局之法。 真正的幸福,真正的信任,并不是懸浮在表面的炫耀,而是深埋在人的心里。 遇到那樣極致而變態的匪徒時,每個家庭成員的想法能夠抉擇自己的命運。 陸俊遲點了點頭:“我認為值得一試。夏明晰,你去網警那邊說一下,然后聯系網站,選擇一些內容發布。其他人抓緊時間對網站上所有華都的注冊用戶進行大數據篩查?!?/br> 夏明晰愣了一下:“陸隊……我可是母胎solo二十多年,對感情一竅不通的……” 陸俊遲看看自己的這幾名手下:“那夏明晰負責做溝通,至于內容方面,老曲幫著找一下吧?!?/br> 曲明忙唉了一聲。 整個案子努力到了這一步,陸俊遲還是覺得哪里有些不對。 警方目前還是被動,太被動了。 蘇回說的方法,他覺得可行,但是那只是最后一步防御的盾,是受害人的自救方式,是別無他法之后的被動設防。 作為警方,他們不能坐以待斃,必須做點什么,更主動出擊,去找到那些劫匪,找到這些受害人…… 陸俊遲想到這里,陷入了沉思,他轉頭看向了寫滿了線索的白板,一定是有什么方法,只是他們現在還未想到。 對方很小心,使用了假的身份證,手機卡也不在本人的名下。他們沒有什么好的方法,能夠把他們從千萬人之中尋找出來…… 蘇回抬起頭看著陸俊遲,他立在白板前的不遠處,靠在桌邊。蘇回雖然看不清細節,但是可以感覺到,陸俊遲整個人的線條都緊繃著。 每一個案件的偵破過程都是一個解迷與破題的過程。 還有什么方法能夠讓他們盡快找到那些人呢? 陸俊遲低頭想了一會,抬起頭來道:“喬澤,你之前說,林城警方已經確認了他們之前的一個居住點?!?/br> “是的?!眴虧牲c頭,“不過他們去的時候太晚了,整個房間已經人去樓空?!?/br> 陸俊遲側頭道:“他們一定在哪里留下過什么……” “可是……林城警方說他們什么也沒有留下,屋子清掃過,東西搬空了,所有的門把手都擦拭了,地也拖得干干凈凈?!编嵃夭榭粗Y料為難道。 “我說的并不是這些實際的證據,而是那些虛無縹緲的東西……”陸俊遲忽然想到了什么,劍眉下的雙目閃出光亮,他把雙臂壓在桌面之上,“比如那些網絡數據?!?/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