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節
陸俊遲皺了眉,他護著蘇回還來不及,怎么舍得欺負? 想到這里,陸俊遲嘴上辯駁道:“我是求個顧問,又不是要一線刑警……”他頓了一下繼續解釋,“而且,你們蘇老師已經拒絕了?!?/br> 至于回絕這事兒,陸俊遲也沒有太往心里去,強扭的瓜不甜,每個人有每個人的想法,蘇回不愿意,他也不會死纏爛打強迫他答應。 “唔,還好還好……” 聽了這話,陸昊初反倒松了口氣,“你要是把蘇老師拐來當顧問,他教我們的時間就變少了,我還不樂意呢?!?/br> 正說到這里,陸俊遲低頭看到總局打過來電話,對弟弟揮了下手道:“好了好了,不和你說了,我這邊有工作,你好好考試?!毕肓讼胨謴目诖锾统鰩装佻F金塞給陸昊初,“考完了的話請你宿舍同學吃一頓吧?!?/br> 陸昊初頓時滿臉笑意,“謝謝哥,你最好了?!?/br> 電話接起,陸俊遲就聽譚局道:“陸隊長,我這里有件事情,想要和你商量一下……” . 譚局選的安全屋就在總局的邊上。 屋子需要高層指紋才能開啟,電梯一進入就被屋主直接監控,進屋以后極其隔音,室內長期拉著窗簾,讓人從外面看不出里面的情況。 這里更是有人定期檢查,手機信號屏蔽,談話內容絕對不會外泄。 蘇回只在以前來過這里一次,他進了電梯,譚局就從監控里看到了,幫他按了樓層,開了門。 兩個人在沙發對面坐定,譚局開口道:“蘇回啊,之前的那兩年,我很擔心你,除了那些學生,你幾乎斷絕了自己和這個世界的聯系。所以那時候你主動提出想要回來,我是特別驚喜的,我思前想后決定先去你家,給了你一個案子試試……” 蘇回低頭道:“譚局,讓您擔心了?!?/br> 現在聽來,那件事也像是對他的一次考驗。他通過了測試,證明了自己已經可以克服那些困難和障礙,譚局這才敢啟用他。 蘇回清楚明白,從心理學上解釋,去做自己熟悉,有興趣,能夠獲得成就的事是樹立起自我肯定的關鍵步驟。他需要親臨一線,需要依靠那些支撐點,讓他的世界不再崩塌下去。 就像他現在在和譚局對話時,禮貌,客氣,看起來和普通人無異。 一切看起來正常極了,他的智商也沒有任何的問題,依然睿智,依然聰慧。 但是蘇回知道,自己的內心毫無該有的波瀾,還是有哪里不對的,那個真實的自己,好像早就像是溺在了深海里,如今活在這個世界上的,像是一個同名同姓的軀殼。 胸腔里有著心臟,但是他卻感覺不到它的搏動,也感覺不到情緒的變化。 他時常分不清夢境與現實,記憶常常需要翻找憑證才能夠辨別真假。 他翻看過自己的記事本,只有nongnong的陌生感,他確信有些事情是他做過的,卻一點印象也沒有。 就像他一直養著亞里士多德,可是他記不得他是在什么時候,什么情況下把它抱回家的。 他記得父母的去世,可是他找不到一點悲痛感。他甚至覺得,那兩個人就那樣從他的世界里消失的,安靜而平和。 之前他是在尋找裴薇薇,也在幫助重案組,做那些事時,他感覺自己穿過了冰封的甬道,伸出手去觸碰過去那個自己…… 好像是有那么幾個瞬間,他觸碰到了,那是一種讓他沉浸的真實感。 在和宋融江對峙的時候,在和傅云初溝通的時候,他可以感覺那種緊張,像是利刃劃破黑暗,像是刀鋒沖破了層層詛咒,他可以看到那些黑暗,刺破它們,隨之綻放出光明。 譚局點頭道:“對你重回一線的決定,我一直是大力支持的……我想,如果你能夠全力以赴,對你的恢復也是一種幫助?!?/br> 譚局記得兩年以前的蘇回,那時候他還是個順風順水的天才少年,蘇回曾經是優秀的,縝密的,眉眼之間帶著銳氣。在他的領域里,他是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 但是現在,兩年過去,那些氣焰全部消失不見。他曾經任由自己沉淪得像是一具行尸走rou,把自己的生活過得一團糟糕。譚局理解蘇回想要回歸一線的抉擇,只有這樣,他才能夠重拾自我,讓一切回歸正軌。 找到裴薇薇以后,譚局又在蘇回的眼睛里又找到了那種熟悉的光,盡管只是一點點。他不想讓那點光亮再消失了。 這個城市需要他這樣的人,而同時,蘇回也需要通過堪破那些黑暗來證明自己還活著這個事實…… 譚局繼續道:“既然我們已經在復職的問題上達成一致,那么我們就來落實細節。如今,行為分析組已經不在了,無法再對你施行匿名保護,從后臺走入前臺,你又有過去那樣的身份,仇家眾多。這件事情是有危險的,而且你一個人獨居,我也不放心,所以我考慮對你進行一定程度的保護。上次我也說過,你需要一位室友?!?/br> 蘇回道:“譚局,這件事其實你不用太費心……” 譚局道:“蘇回,我也不會大動干戈,但是這些還是不能省略的。就像今天,你幾個電話沒接我就嚇到心臟病快犯了?!?/br> 蘇回歉意地低了頭:“我以后會注意接聽電話?!?/br> 譚局嘆了口氣又道:“我知道你是不想麻煩我,但是我建議你還是要稍微重視這件事,在生活之中也要提高警惕?!?/br> 蘇回見自己說服不了譚局,只好應了一聲。 譚局沉默了片刻,又開口道:“蘇回,我不想,當年的事再發生……” 譚局欲言又止,蘇回知道他在害怕什么,五年前于煙身死的那件事,始終是譚局的心結。 蘇回見說不動他,也就不再糾結:“那這些譚局你安排吧?!?/br> 譚局點頭:“放心,我一定給你找個靠譜的人選?!?/br> 蘇回輕輕點頭,繼續聽他說下去。 譚局道:“還有你的課程問題,我知道,這學期你的課程已經結束了,學生的結課作業是小論文。接下來是考試期,學院那邊我給王院長打過招呼,不會給你安排監考。也就是說,連著暑假,你至少有兩個月多的時間。至于下學期,我和學院打了招呼,給你留半年的學術輪空,讓你有足夠的時間,可以充分適應現在的工作,你如果覺得還是學校舒服,也還可以再轉回去?!?/br> 蘇回沒想到顧局已經考慮得這么周全,他開口道:“看您的安排,不過我具體的工作是……” 譚局笑:“自然是最能夠發揮你特長的地方,重案組那邊缺個顧問……” 第27章 蘇回愣住了, 這可是他昨天剛剛拒絕了陸俊遲的,結果這么兜兜轉轉了一圈,譚局還是把這份工作擺到了他的面前。 這……未免有點太尷尬了…… 蘇回剛想把之前回絕過陸俊遲的事情告訴譚局, 譚局卻說上了癮。 “至于保護的人選, 我已經在隊伍里幫你物色了一個合適的。唉, 這個人可是我們總局里同級別最年輕的,體能考核是第一名,學歷還很高,是我們總局年輕一輩里的重點培養對象。而且啊, 他之前也做過保護證人的相關工作,警惕性高, 也很有經驗……人呢, 長得高高帥帥的,不知道多少領導相中了想讓他做女婿,讓我拜托著說媒呢, 哈哈,可是這位小同志要求還挺高的,至今一個也沒看上……” 蘇回聽到這里扶額,越聽越不對勁,這臺詞怎么聽起來這么像是介紹相親對象呢。 譚局正說到這里, 門鈴聲響了, 他起身去開門,邊走邊說:“對了,你們也認識……” 聽他說到了這里,蘇回忽然有一種奇怪的預感,他回身去看,卻是又一次扭到了腰, 疼了一下以后,不敢再動,然后他就聽著譚局熱情道:“來來,陸隊長,進來說……” 陸俊遲進入,坐在了蘇回一旁的位置上。 蘇回可以聞到陸俊遲身上那種淡淡的薄荷香,他想起自己昨天堅定的回絕,打臉來的有點快。 氣氛一時有點尷尬,蘇回有點不敢抬頭看陸俊遲,他借著伸手托腮的動作,遮了一下臉。 陸俊遲光憑背影就認出了蘇回,側頭禮貌打了個招呼,然后沖著譚局輕輕點了一下頭。 譚局輕咳一聲,對他道:“陸隊啊,蘇回老師你也應該認識,他就是之前我和你說過的,我給你們重案組物色的顧問人選?!?/br> 陸俊遲不知道蘇回現在為什么同意做顧問了,猜測是譚局說動了他。 昨天蘇回回絕了以后,他還以為這事沒戲了。 現在忽然聽到這個消息,還挺驚喜的。 譚局繼續道:“我看了你們交上來的上一案的報告,你們配合得十分默契?!?/br> 陸俊遲連忙點頭,神色難掩喜悅之情:“謝謝譚局,這個人選我很滿意?!?/br> 譚局又說:“還有,之前我電話里和你說的,考慮蘇老師的人身安全,在他為重案組擔任顧問期間,總局這邊會出一名警員對他進行日常保護,目前保護期定在六個月左右,和你之前做過的差不多?!?/br> 陸俊遲點了點頭,他知道側寫師的工作是非常危險的,人家愿意過來當顧問,他們提供安全保護,這件事情聽起來合情合理。 陸俊遲剛進總局時,被領導指派過為期三個月的保護工作,當時的工作是保護一位重要的證人,他的工作完成得相當出色,足夠警惕,化解了幾次危機,也因此被破格提升,這才這么快就到了重案組組長的位置。 譚局從桌子上掏出一份保護證人的協議:“這是正式任務派遣書,陸隊長你詳細看一下,和你之前簽的一樣,工資加成的部分會體現在薪資里?!?/br> 華都的證人保護,是按照保護級別,保護時長來分的,最高的保護等級是24s ,也就是二十四小時,兩人以上貼身保護。上一次陸俊遲完成的是24a ,二十四小時單人保護,其他的還有8 工作時間保護。 這12a 差不多是第三檔,需要貼身保護時長不低于12小時,也就意味著要同住了。事到如今,陸俊遲終于明白譚局之前說的讓他不要續租房子是什么意思??峙吕暇珠L那時候就做好了打算,想要這么安排。 譚局解釋:“陸隊長,蘇老師家有空的房間,你可以住過去?,F在馬上要暑假,他下學期也沒有課,會好好配合你們工作的?!?/br> 譚局的如意算盤打的好,上班,下班,這樣一來,保護的時間就足夠十二個小時了。有個人和蘇回住在一起,他也更為放心。 隨后譚局又解釋道:“陸隊,其實你也不用那么緊張,蘇老師現在并沒有什么危險,也未有跡象證明他一定會受到襲擊,我只是把級別標的比較高而已。你所做的事只是防微杜漸。照常工作,照常生活,只是需要留意,生活之中是否有可疑的人,可疑的事,盡可能地讓他更加安全就好?!?/br> 陸俊遲嗯了一聲,抬頭問譚局:“具體工作從什么時候開始?” 譚局松了一口氣:“顧問的事情看蘇老師什么時候方便,我這里是按照月初計算上崗的,還得看什么時候有案子?!?/br> 蘇回反射弧有點長,他低著頭算著,月初,那不就是……明天?聽起來好急啊…… 又聽譚局繼續說:“保護工作也是越快越好……你隊里剛破了殘肢案,我可以給批你一天的假修整一下……” 陸俊遲心領神會:“那我今天就回去準備一下?!闭f完了他拿起了一旁的筆,落筆簽字。 等他們全部談完,迅速打成了協議,一直在旁邊聽著的蘇回終于反應了過來,他好像就這么被譚局賣給重案組了…… . 陸俊遲回家把自己的東西搬了,和房東退了租,很快就開車到了蘇回家的樓下。 這地方他來過一次,這時候輕車熟路。 蘇回接到了他的電話,出來給他開了門。到門口時,他一邊開門一邊給陸俊遲打著預防針:“我家里還沒收拾好,有點亂?!?/br> 陸俊遲做著心理準備,想起了蘇回的桌面,輕描淡寫道:“沒關系,我有個弟弟,我不在家的時候,他總是把家里弄得很亂?!?/br> 門被打開,屋子里有新風,味道不難聞,看上去灰塵也不多,可是所有的東西似乎都是隨手放置,就是不在應該在的地方。衣服攤開了放在沙發上,隨處都是書,旁邊放著幾個空了的玻璃杯,地上也有各種的雜物,一些塑料袋,還有未收起來的快遞紙箱,隨手丟棄的紙團。 整個房間唯有中央的茶幾上算得上干凈,那是一張非常巨大的茶幾,上面堆放了無數的碎小拼圖碎片,沒有放其他的東西。此時那幅拼圖剛剛拼了一半,可以看出來和一般的拼圖完全不一樣,陸俊遲走近了發現,那副拼圖的邊緣居然是圓形的。 陸俊遲看了看房間,又看了看蘇回。 平心而論,蘇回是好看的,他的皮膚白凈,五官俊秀,劉海微長,衣著總是喜歡穿著襯衣或者是風衣,他那種冷淡而又文質彬彬的氣質自動會給人一種干凈透徹的錯覺,就是偶爾放肆的衣角和翹起的頭發會讓人覺得他有點不修邊幅,想要伸出手幫他撫平。 現在看到他的住所,陸俊遲心想,這位蘇老師已經把自己收拾得很不錯了…… 蘇回一直很喜歡陸俊遲的行事風格,對他印象很好。他對陸俊遲有著莫名的好感,還有一種難以言喻的熟悉感。只要是陸俊遲提的問題,他都會耐著性子給他解答。他下雨會向他求助,蹭吃了他三頓飯,上個案子兩個人也算是配合默契。 但是這些并不意味著,他們適合作為同居室友。 別的不說,就說個人習慣,陸俊遲的桌面,車,乃至整個人,他的生活環境,他的工作習慣,都是井井有條的。 但是蘇回恰恰反之,他的生活是凌亂的,只要不影響到根本問題,就全部無視。 能將就的事情一概將就,甚至如果不吃飯不喝水人不會死,他就干脆不吃不喝了。 作息時間也是,沒有課的時候,蘇回經常時差混亂,一天睡過十四個小時。 現在住在一起,兩個人都需要適應對方的生活。 蘇回咳了幾聲,去桌邊拿了自己的杯子,倒了點水,然后指了一下一間房門緊閉的屋子,“那間次臥一直沒人住,被我當作雜物間了,雜物可以收納到床底,衣柜里有一些干凈的被褥枕頭,有些是新的沒有拆封,你隨便用?!?/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