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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蹲下身,撫摸著他的臉龐,她面容明艷動人,猩紅的指甲在蘇歲安細嫩的臉龐上滑動著,“當然啊,你要相信我?!币駨那澳菢酉嘈盼野?。 游輪上突然混亂起來,幾乎是幾分鐘的時間,所有人都聚集到了甲板上,他們張望著海面,撐著傘焦急地指著某個方向。男人重重的腳步砸在地面上,發出沉悶的聲響,他額上青筋暴起,汗水浸濕了頭發與襯衫,什么風度與沉穩都消失不見,整個人狼狽不堪。 溫黎東跑到甲板上,他喘著粗氣,已經聽不到旁人的聲音,他的心臟瘋狂的跳動著,腦海中一遍遍過著曾經許多畫面,最后定格在了蘇歲安哭著的那張臉上。 身旁有人尖叫,有人阻攔,那個速來沉穩的溫先生仿若失去了理智,他一拳砸在一個保鏢臉上,陰狠地看著阻攔的人,冷冷地吐出一個字,“滾?!?/br> 這是在哪兒呢?蘇歲安的身體和意識都被一團冰涼的海水包圍著,他勉強睜開眼睛,直愣愣地望著望不見盡頭的海水,他只是想找哥哥,這里很冷,但仍舊沒有一個溫黎東。 意識被什么束縛著,蘇歲安的身體也像被束縛著,只能隨著海水的流動浮沉,眼前偶爾有游魚經過,它們輕輕觸著蘇歲安的指尖。 所以在海里是這樣的感覺嗎?蘇歲安昏昏沉沉地想著,而后又有些委屈,溫黎東怎么可以把他丟下呢?就因為一句哥哥嗎?那以后喊溫先生可以嗎,他很乖也會改,只是不要丟下他就好了。 也許是過了一分鐘,又或者是過了兩分鐘。 每一秒時間都在拽取撕裂蘇歲安的生命, 他的意識漸漸昏沉,卻仍舊在期盼著溫黎東的到來,這里太冷了,冷得就好像……好像某年的一個雨夜,他親手將一樣很重要的寶貝交給了別人,他在原地坐了一夜,那時候雨水也是這么冷。 可是蘇歲安又有什么辦法呢?他也不想把他的寶貝交出去,但溫黎東需要啊。 溫黎東,溫黎東,溫黎東。 蘇歲安反復咀嚼著幾個字,三個字里藏著的無盡眷戀與愛意。在水下的每一秒都格外,他的眸子慢慢闔住,意識卻猛然沖破牢籠,某段如同鏡中月水中花的記憶突然明晰,那段錯誤短小的歲月成了渾渾噩噩的回憶。 一只溫暖的手握住他,蘇歲安想要睜開眼,卻沒有辦法。 是熟悉的懷抱與溫度,蘇歲安帶著它們陷入了過去年歲的漩渦。 蘇歲安在一個大雪天被人拋下,云珍撿到了他,福利院所有的孩子都跟著云珍姓云,但蘇歲安不一樣,他的小衣服上繡著一個小小的“蘇”。 云珍期盼蘇歲安能夠歲歲平安,于是取了歲安這個名。 這個在大雪天被人拋下的孩子注定沒什么好命,即便取了歲安這個名,也改變不了他有著一副孱弱的身體這樣的事實。福利院孩子太多,他又瘦又小,云珍疼他愛他也沒有辦法時時刻刻護住他,蘇歲安總是讓人欺負,直到一個叫做黎東的孩子出現。 溫黎東與蘇歲安一樣,是特別的存在,來時就已經七歲,除了蘇歲安與云珍沒人知道這個孩子是帶著滿手血來到的福利院。 初來福利院的溫黎東是個陰沉的孩子,也就只有一個被排擠的瘦小孩兒蘇歲安敢同他接觸。 溫黎東話很少,但行動很多,狼崽子把那只兔子劃入了自己的區域,此后蘇歲安才真正好過一些。甚至于溫家人來接回溫黎東時,他也不忘將蘇歲安帶走。 是蘇歲安先招惹的溫黎東,少年十八歲的身體柔軟而鮮活,溫黎東沒有辦法不動心。 后來呢?后來呢…… 蘇歲安從撲面而來的回憶海中掙扎出來,他努力抬起沉重的眼皮,一點點光躍入眼簾,待眼睛完全睜開,他一眼就望見了趴伏在一旁的溫黎東。 這不是記憶里那個張揚鮮活的少年,而是年近三十的溫黎東,成熟而穩重,不茍言笑,板著一張臉就能嚇哭小傻子蘇歲安。 面上還帶著氧氣罩,蘇歲安有些不習慣,想要抬手摘下,視線卻又猛的觸及到了身旁的人,他怕吵醒溫黎東,于是又把手放下,閉上眼開始裝睡。 記憶雖然還停在從前,但至少不再隔著一層看不見的透明罩,蘇歲安現在看得很清楚,也真的不再是那個小傻子。 偏離軌道的人生時隔小半年逐漸回到正規。 但想起那段歲月,蘇歲安還是有些懊惱,怎么就能這么蠢呢?真的就跟……就跟小孩兒一樣,無理取鬧還愛哭,嬌氣得要命。 清醒之后的蘇歲安演技仍舊拙劣,溫黎東一眼看穿,在蘇歲安看不見的地方溫黎東輕輕吐出一口氣,壓在心頭的那塊大石終于落下,眉間的陰郁亦隨著蘇歲安的醒來而漸漸散去。 他的精神狀態并沒有比蘇歲安好到哪兒去,蘇歲安躺了三天,他便幾乎三天沒合眼,眼里布滿血絲,開口時聲音都是沙啞的。 語氣倒是沒怎么變,還是有些兇,溫黎東并非故意,只是這次實在讓他害怕,差一點就差這么一點,蘇歲安就真的再也不回來了。 他捏了捏蘇歲安過長的發絲,道:“醒了就睜開眼?!?/br> 蘇歲安聽到了,但他不想睜眼。傻了的蘇歲安什么都不懂,憑著脾氣任意行事,但清醒的蘇歲安懂了很多東西,比如溫黎東曾多次提及的兩人關系的變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