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頁
“……知道?!?/br> “是誰?” “是你們?!?/br> “是我!”唐太太厲聲打斷,胸口起伏不定,高高在上地朝唐舟的頭頂翻了個白眼,雙手抱臂往屋外走,“一會自己把這些垃圾收拾好扔了?!?/br> 唐舟蹲在地上將積木一個個撿起,收集在手心里,接著聽到mama的聲音遠遠地傳來。 “真是養了個白眼狼?!?/br> 唐先生并不贊成這樣的教育方式,可是他說話慢吞吞的,從來就只有被罵的份。 才剛上小學的唐舟,半夜里再一次被屋外摔東西的噪音驚醒,阿姨似乎又被mama弄哭了。他從床上爬起來,趴到窗沿邊上,高高舉起了自己的左手,五根指頭慢慢舒展開。 父母手中的紅線自始至終都連在一起。因為孩子,因為家庭,因為無法割舍的利益交換,和紅線相連的對方永遠捆綁在一起。無論生老病死,都要在一起。也許婚姻不過是一場人造幻覺,可是仍然有許多人上當受騙,大多是因為沉沒成本過高,或者僅僅是為了服從社會法則,到最后都演變成了心理騙局。 唐舟突然一手拽住了半空中的紅線,使勁向后拉扯。線緊繃著,刀片一般鋒利,好像隨時就能劃破自己的手掌心,他卻不為所動,又將線在手掌里纏了一圈。 一道幾不可聞的崩裂聲后,唐舟長舒一口氣,他松開手,仰起頭,目送線的另一端從指尖滑落,消失在無垠的夜空中。 那時他年齡尚小,便已在心中許愿。他想要自由。 ※※※※※※※※※※※※※※※※※※※※ 唐舟:我坑我自己 第43章 后遺癥 43. 唐舟吃止疼藥將近有十年了,出國前接觸不到,加上唐太太喜歡翻他的書包、衣柜,就算買到了也不好放;出國之后情況就不一樣了,無論大病小病,美國醫生喜歡首先給人開上一劑止疼藥,唐舟第一次吃了半片,半個小時不到,人就舒坦了。 可是醫生并不好約,為了一次十分鐘的復查唐舟往往要排上幾周乃至一個月的隊,他的學校離醫院又遠,開車來回打底一個半小時。他平時沒有這么多時間,拿不到處方藥以后就在學校附近的藥店里對著Google圖片,看到什么買什么。那會兒他還沒到二十一歲,有些藥藥店不給賣,他就花錢讓同學去幫他買。唐舟似乎一點沒有想要根除頭痛的想法,他永遠只想著緩解當下的痛苦,這導致他吃得越來越多,頻率也愈發高了。研究生畢業時,他所擔心的已經不是對鎮痛藥物的過度依賴,而是他所能購買到的藥品已經難以抑制住他的頭疼。 唐舟的癥狀并不輕,一周起碼要占去四天,嚴重的時候一晚上都睡不著覺,半個頭都疼,說話疼,喝水疼,走路快些了也疼,就像有人用羊角錘勾住他的神經,攪意面一般反復翻攪。有時候晚上運氣好,他難得可以睡個好覺,第二天起來卻又瞬間被打回原形;就算剛起來時沒有發作,他仍然會控制不住地感到無比心慌,生怕它隨時復發,最后也不知道到底是真的復發了,還是焦慮所致。 唐舟去醫院做過好幾次腦部CT,醫生也查不出來病理,只是說,你這是神經性頭痛……要不我給你換種止疼藥吧? 唐舟揉著眉心,鼻尖冒著虛汗,閉著眼說,謝謝。 唐舟開始工作以后,服用的藥量便更大了。有一天唐太太說要來美國旅游,他看了一眼信息,沒有回復,結果周日一打開門就發現她站在自家門口。 “你怎么來了?”唐舟的太陽xue突突直跳。 “怎么?不歡迎我???”唐太太推開他,徑直走到客廳里坐下,“你該干嘛干嘛去,用不著管我?!彼蜷_自己的行李箱從里面拿出幾袋紅棗和真空包裝的茶葉擱在茶幾上,斜著眼瞧他,“還站著干嘛?” 唐舟沒法補覺了,這會兒只能起來工作。他躲進書房里,工作了不過十來分鐘,唐太太便搬了個椅子跟進來,坐在書桌邊,煞有介事地握著手機打開微信,“借一下你的臺燈,客廳太暗了?!?/br> 唐太太不懂英文,卻盯著兒子的電腦屏幕看來看去。唐舟被她盯得渾身不舒服,像有螞蟻在后頸上爬。 “我就看看而已,你那么緊張作什么?”唐太太被他的反應逗笑了,她側頭打量起自己的兒子,卻笑容一滯,臉色逐漸凝重起來。唐舟正在做數據,冷不丁就被她揪著耳朵轉過臉去,“你怎么臉色這么差?” 唐舟頭向后微微一揚,從她手中逃脫。唐太太一怔,兒子的反感表現得未免有些太過明顯,她心有不甘,卻仍然鎮定自若地收回手,“嘖嘖”兩聲道,“跟你說了早點回國吧,你在外面受這些罪干什么?你說你是不是自找的?” 唐舟在外念了六年的書,這期間唐太太沒有來過美國,更是從未表現出興趣,卻偏偏挑在他開始工作以后才過來。這事本身不巧,巧的是唐舟上周才參加了同事的慶功宴,上周才聽到老板那句意味深長的:還是你適合一些。 他明白了母親的來意,扭頭看向電腦屏幕,不再看她,冷淡道,“你不用管我?!?/br> 唐太太向后靠在椅背里,笑道,“嘿,你這話說得可真有趣,你是我兒子我不管你管誰????你倒是說說看?” 唐舟沒有答話,而是當著她的面調出時間表看了一眼,接著站起身說,“我出去工作了,今天約了同事見面?!?/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