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節
三十分鐘后。 “大家要不要吃燒烤呀?”夏夜帶來了一提手的奶茶和滿滿三大紙袋的燒烤:烤海帶結、烤豆腐干、烤rou腸、烤土豆、烤蘑菇…… 燒烤食物那特有的香氣一下飄散在夏宅的院子里。 柳婆婆從房間里飄出來,瞇著眼睛看了看燒烤的份量,滿意地扯開嘴角。然后其他人陸陸續續從屋子里走出來。閻希和何安兩人相看兩厭,但在夏夜面前勉強維持住一團和氣。 大家聚集到了擺著一個個油滋滋的烤串的桌子旁,香味就是從這兒來的 。 這些烤串都是才做好的樣子,冒著發焦的香氣,除了一串串燒烤,居然還有兩盒里面包著錫紙的烤茄子和烤鯽魚。這兩個應該是烤好了加上醬汁再蒸過,香味濃郁。 那家胖子燒烤確實不錯,大概因為生意很好,原材料雖然說不上好,但足夠新鮮,加上老師傅手藝不錯,成品還能入口。 “老身牙口不好,吃不了太硬的食物,這些就讓給你們了,老身吃這柔軟的烤茄子好了?!绷牌乓幻霊蚓暇€,伸手直接截了烤茄子。 不愧是柳婆婆,居然只憑色、香就能判斷出最好吃的食物? 剩下那些人就不行了,都是隨便拿,有什么吃什么。 吃過才回來的夏夜小心打了一個飽嗝,他像是吃飽了就犯困的貓科動物,變得懶洋洋的。 “今晚的月色真是不錯?!毕囊挂е?,嘴里是一粒圓滾滾的珍珠。 這微涼的夜晚,如何抵擋燒烤和奶茶的誘惑?雖然它不健康,然而真的好吃! “哥哥身上,有血的味道?!遍愊ι钪械淖兓惓C翡J,雖然夏夜是清除了身上的氣味和痕跡才回來,但是第六感還是告訴閻希,夏夜身上有很濃重的殺戮的味道。 不是說去見客戶么? 閻希皺著眉不得其解,又不能問夏夜。夏夜要求他在這個階段學習,因為無論從人類的年齡還是妖魔的年齡,他都還是幼崽,幼崽的工作就是學習。 “明明哥哥也沒有大幾歲?!?/br> “吾王,這個人怎么辦?” 大洋彼岸,夜店剛剛開門,都市的夜生活才要開始。星羅站在一個早已廢棄的神社中,月光穿過樹冠,斑駁光暈落在他身上,襯得他越發像是一段夢境。 這是神社前的院子里,若是往下看去,還能看到早就腐朽的鳥居。半日前這里還是天圣母曾經寄居的地方,只是星羅來晚一步,別說天圣母,就連個蒼蠅都沒留下。 哦,也不是,還留下一個半死不活的實驗品。 妖鬼把自己變成妖鬼之前,似乎先用別人做了實驗,可惜實驗不太成功,出來是個半人半鬼的半成品,一半是人類樣子,一半長著獠牙和鬼角。若不是吞噬了一個大妖的心臟,這樣的人造妖魔都活不下去。 這個半成品的妖魔緊緊握著一塊殘破的心臟,他滿頭白發,似哭非哭,似笑非笑,瘋瘋癲癲:“我要連著你的份一起活下去,阿雪?!?/br> “先留下?!毕氲矫魈觳荒芑厝ヒЪs,星羅有些不耐煩,若不是這人有些眼熟,他或許已經把他和這個廢棄神社一起銷毀。 星羅素來不在乎人類樣貌,但是這個人幼時在夏夜身邊跟了幾年,哪怕現在長大了,他還是一眼認出來。因這點關系,星羅才決定放人一馬。 “特安部現在在日出國吧?” “是?!?/br> “把這人送去,說明情況?!毙橇_瞥了一眼,“記住,他們欠我一個人情?!?/br> 樹影中慢慢現出一道人影,它悄無聲息出現,又帶著人悄無聲息離開。 星羅順著石階往下,黑色布鞋踩在柔軟又脆弱的枯枝落葉上,發出悉悉簌簌的聲音。在他身后,年久失修的神社被風一吹,就像是沙子一樣散了。 “小夜,明天要失約,過兩日回來?!?/br> 星羅遭遇了意外,如今不敢把話說死,他想著那邊夏夜搞不好會不高興,又打上一句描補:“有什么想吃的日出國特色美食嗎?” “鰻魚飯?!蹦沁厧缀跏敲牖?。 星羅的眉毛挑了一下,信息被秒回,怎么想都是時刻在關注。哪怕只是偶然看到,但是懶懶散散的夏夜會秒回,也能看出自己(廚師)在他心中的地位。 “好,小夜別玩手機了,早點睡?!?/br> 微笑著發完這個信息,星羅回頭看向下屬:“我需要最好的本地鰻鱺,有多少,拿多少?!?/br> 圓月并不吝嗇的將光撒播在土地上,不分國家種族,此刻的夏夜也沐浴在月光之中。 深夜的山林很安靜,雖然還是有些溪水潺潺的細微聲音,卻更像是大地的呼吸聲,并不覺得吵鬧,反而助眠。日伏夜出的小動物們最愛在深夜行動,這是捕獵的最好時機,但今天的它們卻一個比一個安靜,都乖乖縮在家里一動不動。 “早點睡?”夏夜看著手里的手機,關掉,塞進褲袋里,一張潔白的貓臉面具緩緩覆蓋在頭上,像個帽子,“夜生活才剛剛開始呢?!?/br> 造反,有人喜歡城市包圍農村,有人喜歡農村包圍城市。而他要找的人,喜歡農村包圍城市。 這是一個很偏僻的村子,和動車通車前的古里小鎮一樣,幾乎與世隔絕。然而不一樣的是這個村子并沒有大部分鄉村的恬靜,也沒有被大自然包圍的舒暢,反而有著說不出的壓抑。 踩著村口的碎渣小路,他慢慢走到一棵巨大的樹前,不知道是什么樹,樹干有兩人合抱粗,樹冠遮天蔽日。樹旁有一三米高的巖石,上寫:張家村。 “你好?!毕囊购退蛘泻?。 大樹抖動身軀:“你好?!?/br> “咦?你的聲音聽起來好像不太舒服?!毕囊箛鴺滢D了一圈,把耳朵貼在樹干上,“是蟲子嗎?” “是腳,有東西擱著腳了?!贝髽渎詭?,并且扭動樹根,“人類在我腳下埋了很多奇奇怪怪的東西,為了不嚇到他們我只能憋著,太難受了?!?/br> 大樹拔出兩根粗壯的樹根,讓夏夜去看下面埋著的東西:“你要幫我弄走嗎?” 夏夜拿著手機上的手電筒去照,然后看到很多半人高的酒壇子,只是里面裝的不是酒,而是人頭和吃剩的骨頭。這些酒壇子整整齊齊擺放著,好像很多很多漆黑的蟲卵,幼蟲在卵里探頭探腦。 “簡直讓人生理不適?!毕囊龟P掉手機,“等我回來再幫你處理吧?!?/br> “你不要忘記了?!贝髽潼c點頭,然后把樹根放回去,安靜下來。 過了村口的大樹,沒有走幾步就進了村,可以看到兩旁安靜的屋舍。透過墻上的花窗可以看到里面有狗舍貓屋,只是沒有狗也沒有貓,甚至鳥雀也看不見,整個村子安靜得很不正常。 就算入了冬,也不至于一個動物都找不到,但這里就是什么動物都沒有。 夏夜把小瓶子打開,暗紅色血液從里面飛出來,卻不是形成一個箭頭,而是四射狀指向不同方向。 他早就試驗過,血液可以找出一里范圍內最近的感染者,這個情況是,同距離有多個感染者? 村口的尸壇,動物絕跡,多個感染者。 “難道這一整個村子都……妖鬼村?” 作者有話要說: 憂心羅:乖乖早點睡~ 叛逆夏:讓我睡,我偏不要睡~~~///(^v^)~~~ * 狩獵夏:說起來你可能不信,我只是出來隨便散散步,是它先招惹我的。 妖鬼村:我tm信了你的邪! 第60章 夏夜在村間小路上行走。 “這樣偏僻又獨立在繁華之外的村落, 也難為他找得到?!彪S著時代發展,很多偏遠的小村落都整村搬遷了,這樣還以氏族作為劃分地界依據的古舊村落, 找遍全國也找不到幾個了。 “感染者是去了日出國打工的本村人?然后他回到本國,決定回老家發展自己的事業, 一傳十, 十傳百, 先弄出一個妖鬼村, 再慢慢圖謀?”夏夜腦洞大開。 村子里幾乎沒人, 三四戶人家才看到一戶有人, 多是老人看護著孩子, 孩子還是人類,而老人多半已經染上人rou的味道。 夏夜小心走過一家一家,他計算著即將歸來的狩獵隊會有多少人。 很多房子的被子都是剛翻開的樣子, 離開的人去哪兒了?思來想去, 既然大半個村子的村民都成了妖鬼, 這個村子就和魔窟差不多。這樣宗族存在感強烈的地方又講究集體主義……所以,是集體狩獵。 “阿姆,mama爸爸去哪兒了?”天真的孩子問她的祖母。 “去工作了?!弊婺鸽x得遠遠的,吃過人的獸知道這是一種獵物,吃過人的妖知道這是一種食物,她祖母很難抵抗鮮嫩的孩子的rou, 所以她離得遠遠的。 “阿姆,能給我倒一杯水嗎?” “快睡, 明天再喝?!弊婺柑蛑旖?,態度強硬地拒絕。 孩子不再說什么,她縮進被子里, 一動不動。 一會兒,孩子祖母覺得孩子睡著了,她離開小房間,一路抹著自己滿是皺褶的脖子,眼神呆滯,嘴里喃喃自語:“好香,好嫩?!?/br> 夏夜將視線轉移到房子里,那個孩子沒有睡著,她很清醒。 這個孩子在被子里瑟瑟發抖,她抱緊了自己,默默流淚:“我的家人,好像變成了鬼?!?/br> 這時村口方向傳來動靜,那聲音在這個死寂的村子異常明顯。 狩獵隊回來了,他們扛著幾個大麻袋,好像滿載而歸的獵戶。里面無論是男人還是女人,輕輕松松就提起幾百斤重的東西,腳步輕快。 “今天的貨物很新鮮?!蹦腥诵χf,“村里每個人都能吃上一口?!?/br> “那可好,我都饞了好久了。哥,耳朵留給我,我喜歡咬脆骨,白煮了沾醋吃?!?/br> 一行人說說笑笑,商量著怎么分割今日的成果。家里留守的老人們一個個走出來,他們的臉上已經沒有了人類的表情,更像是野獸。 “娘,孩子怎么樣?”男人問他母親,他朝著房子看,深深呼吸。 “你別讓我看了,我想吃,回頭忍不住?!?/br> 家里祖母沒好氣地說著,又抱怨道:“為什么非要留下孩子?真是麻煩?!?/br> “明哥說,孩子要上學,不能引起外面那些人的注意。外頭啊,呵,狗崽子多著呢。沒看我們找點吃的,都得跑好幾里路專門逮落單的外鄉人嗎?” 兒子這么說,她也就不抱怨了,只是表情還是不好。 狩獵隊的人沒有立刻開吃,他們中有一個領頭,享受分配權力。 “把東西搬回到地窖里,餓兩天,排空了臟東西刷洗干凈再吃。我們是文明人,得有文明人的吃法?!?/br> “都聽您的,明哥?!?/br> 人群中這個相貌普通的年輕人一發話,所有人都聽從了。他們把麻布袋搬到這人家里,在廢棄灶臺的下面,有通向地下室的門,因為經常有人出入,把手都被磨得發亮。 別人忙碌的時候,人群里最高大的幾個人聚在一起開會,但為首的還是那個瘦弱又普通的青年。 “這幾日有狗崽子轉悠,好像在查失蹤的人。他們鼻子靈,手里又有很多儀器,明哥,我們是不是走遠一點?” “遠了有監控?!绷硪蝗私涌诘?,“那玩意兒就是外頭的眼睛,到處都是。我前兒才借著出門打散工的便利打壞了幾個,今天又修好了,看來這法子不行,不好搞?!?/br> “不好搞也得搞,不然餓死?”還有個高壯青年沒好氣地拍桌子。 “那你搞嘛,你去你去?!?/br> “夠了,吵什么吵?”眼見著兩邊要吵起來,瘦弱青年抬起頭,兩邊都沒了聲音。 他們中年齡最小的一個瞥了一眼眾人,嘀咕著:“擱四十年前,拐個人多容易的事情?咱們村都是拐來的媳婦。還是沒遇上好時候?!?/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