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夢境
奇茉當然缺錢。 高中畢業那年,家里的公司破產,她再也不是無憂無慮的小公主,只能被迫長大。 父母建議她放棄藝術特長,考讀文化專業的大學,被她堅定地拒絕。 她成長過程中唯一自信的時刻就是跳舞。 如果把這門堵死,她不敢想如何存活。 于是,無法再借助家里資源的她開始勤奮打工,賺學費和生活費,才能完全掌控自己的人生方向。 或許是陸靈需要她做綠葉陪襯,愿意花錢買樂子,讓她大學前兩年的生活還算輕松。 她只需要每天多跑幾趟,在人前出出丑,一個學期過去,就能得到下學期的學費。 生活費是她自己賺的,用來買訓練服、表演服、舞鞋這種專業的必需品。 只要再堅持兩年,她就可以順利畢業。 但現在,闞澤的出現讓她不再安心接受陸靈的施舍。 這學校任何一個人都能瞧不起她。 她不在乎。 偏偏他不行。 她不想在他眼中如此狼狽。 可撒謊又需要完美的解釋。 她沒有,她確實在給陸靈做狗。 于漫長的沉默中,奇茉羞恥地點了下頭。 隨后便是愈發看不到盡頭的絕望。 他能問她這個問題,說明他知道她當初對他的冒犯。她很丟臉,默默埋頭逃避。 許久,闞澤清潤的嗓音響起:“有需要的話,我可以幫你?!?/br> 奇茉想都沒想,悶聲拒絕:“不用,謝謝……” 走廊安靜,只有他倆在這耗著。 闞澤看了眼兩邊,確認無人,慢條斯理地說道,“我可以借你,也可以給你?!?/br> 奇茉惶然抬眼,撞上他墨色的長眸,明亮又迷人,隱隱透著溫柔。 她沒懂,“我……我們又不熟?!?/br> “如果我沒記錯,你是喻濱的表妹?” 奇茉頓頓地點頭。 但她和這個表哥關系一般,只是每年春節拜年時在外婆家能見到,平時基本不會在手機上特意聯系。 不是一個圈子。 她也不知道,表哥和闞澤有什么聯系。 下一秒,闞澤緩緩掀起唇角,“他是我高中同學,我也見過你?!?/br> 提到見面,奇茉臉色瞬間透白。 就在她以為他要當面挑破那晚的尷尬時,長久籠罩在她心頭的陰影被驅散,讓她見到了曙光,越來越亮。 “你高一軍訓的時候,我們路過,他給我指了你,說是小姨家的表妹?!?/br> 奇茉緊繃的神經微微緩和,但還是不敢看他,垂著眼,有些自嘲:“這么久了你還記得……” 就是匆匆看過一眼。 像在偌大世界擦肩而過一般。 周遭寂靜無聲。 未出兩秒,闞澤緩緩開口:“當時那兩排隊列里,你最漂亮?!?/br> 他臉上露出的笑干凈又清爽。 像是發自內心的贊美一位美麗姑娘。 不帶任何骯臟的思想。 奇茉胸口激烈地跳動。 她心慌得有些喘不上氣,雙手偷偷蜷握成拳,保持理智。 “沒那么夸張?!?/br> 她聲音小得讓人聽不見。 闞澤沒聽清,一米八六的個子稍稍低頭,俯耳靠近些,“你說什么?” “……” 奇茉的臉一下子紅透。 她往后退了兩步,抬起一只手緊張地護在胸口,慌張搖頭。 不想和他借錢。 連連被拒絕,闞澤沒有落面子的羞惱,始終坦蕩,與她直說:“如果你沒有男朋友,這錢就不用還?!?/br> 奇茉感覺心臟要徹底從胸口跳出。 如果她沒理解錯的話…… 如果她沒理解錯的話! 闞澤……對她有興趣。 “什么意思?” 激動過后,是忐忑和不知所措。 見她眼神懵懵的,闞澤站直身子,保持社交的禮貌距離,神色正經:“我沒有輕視你的意思,但如果你愿意和我進入一段親密關系,幫忙解決困擾你的麻煩是我應該做的?!?/br> 錢是最不值得一提的基本。 “親密關系……” 奇茉嘟噥著,“具體是什么?” “炮友?!?/br> 奇茉心中大概猜到答案。 但當真正聽到時,依舊難掩震驚。 她無法想象,在眾人眼中光風霽月的溫柔學長,本該是干干凈凈猶如高嶺之花的他,背后喜歡這種互不負責的輕便關系。 而她,偏偏依舊為他著迷。 她好想說自己不要錢。 圖他這個人。 圖感情。 但太滑稽了。 也顯得她過于上趕著。 既然他忘記了他們糟糕的開始,她便不想把自己的心意暴露得徹底。 就裝作圖他的錢好了。 “陸靈說……你在國外讀書的?!?/br> 奇茉假裝今天是初次見他。 闞澤嗯了一聲,脫下身上的襯衫外套,遞給她,嗓音溫柔得讓人無法拒絕:“剛下過雨,你穿裙子會冷?!?/br> 奇茉這才注意到自己身上的打扮。 是她聽從陸靈的命令,穿了一條鵝黃色的連衣裙。 她下意識怕被人看出款式過時,想都沒想就接過他的外套,披在肩上,局促地側過身。 闞澤不經意地看到她雪白的胸口。 從見面到現在,他眼神初次有些不禮貌。 “可以系上扣子?!?/br> 他視線錯開,對上她清麗圓潤的眼睛。 奇茉被看得緊張,尾音上揚地嗯了一聲。 她還沒反應,闞澤的手就伸過來,給她系胸前的外套扣子。 他的手并沒有碰到她的身體。 她的眼睛卻黏在他手上。 闞澤的手指像他人一樣漂亮,骨節分明,修長干凈。此時用了力,凈白的手背顯露出淺淺筋骨,與腕間環繞的紅繩相襯,剛柔相濟。 “畢業了?!?/br> 他口吻輕描淡寫:“以后留在國內?!?/br> 奇茉下意識點點頭。 想當初,她暗戀他,還特意打聽過他留學的信息,說是畢業去了牛津。 她一直都知道他厲害。 但沒想到,他沒有繼續往上讀的打算。 就像是,學法律只是他當時的熱愛。 體驗過了,一切就到此為止,灑脫放下。 “那……” 她努力找著話題,卻倍感語塞。 闞澤轉移話題:“吃晚飯了嗎?” 奇茉搖頭。 今天的重點是服務好陸靈,她還沒有吃飯的時間。 心中朦朦朧朧生出一種可能。 很快就被闞澤落實。 他輕笑著,謙遜地開口:“不知道我有沒有這個榮幸,邀請你陪我出去吃飯?” 奇茉至今還有極強的不真實感。 猶如夢境。 她激動,恍惚,動容…… 最終化作一個肯定的答案: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