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但熱浪層層席卷而來,吹來的空氣嗆鼻、刺眼,嚴寧揉了揉眼睛。 大地焦黑,云層昏黃,塵土彌漫。 這個世界在瘋狂的燃燒! 龜裂的土地上,魔氣與烈焰四溢,尸橫遍野,暗沉的血液澆透了每一寸土壤。 血腥氣隨著熱浪蒸騰上浮,遠方的天空扭曲擺動著火焰,像火蛇吐著信子。嗚嗚風聲中,無盡低鳴沖進耳間,是人在哭,也像是萬物在泣訴。 她像是闖進即將死去的黃昏地獄。 可長秋在哪?左右也沒有他的身影,待她轉過身后,透過骯臟的塵煙,依稀看見昏暗的遠方有一道金光直沖天地——正是那株樹。 她握緊手中的劍,剛朝前踏出一步,心口猛地陣痛咳出了血,人也單膝跪在地上,勉強用劍撐起身體。 劍??? 嚴寧疑惑起來,她何時拔出劍了? 她順著埋入焦土的劍刃向上看去,是那把肅清劍沒錯,但劍柄上的手染上了血,血跡與紫色的衣袖連作一片,身上也到處是血痕。 身體狀況告訴她,此刻她接近生命的尾聲。 嚴寧正訝異于自己的穿著和狀態時,身后響起可怖的嘶吼與踏步聲! 她迅速反應,立刻起身回頭,抽劍揮手就是一道凌厲的劍影。 劍影劃過,嘶吼聲滯在半空,一具燃燒的炎犬分作兩半摔落在地,皮膚皸裂處的火焰熄滅,不像當初在靈境,它的尸體并沒有消失,黑紅惡臭的血液從斷裂的傷口流出,腥臭被熱浪蒸推至眼前。 不好! 還沒回過神,再一道劍刃朝她劈來,她提劍橫擋,瞬間光華迸現,對方持劍的身影飛了出去。 嚴寧定睛一看,身體飄搖,不成形狀,竟是鬼影!它身后更多的同類與獸犬紛至沓來,混在這肅殺暮色里。 是來殺她的? 她沒來得及思考,旋即咬破手指,帶血的指尖在肅清劍上一抹,劍鳴震天。 敵人也隨即到來,嚴寧在極力抹殺它們的同時,似乎感受到腦海里的憤恨與不解。 為什么? 她和這具身體同時在思考這個問題,似乎是兩個自己。并且在揮劍時,動作雖然流暢肆意,但總有種詭異的遲滯感。 很快,身周的可怖之物已被她送下地獄,只剩風聲呼嘯、烈火爆裂,還有自己粗重的喘氣聲。 她松開捂住腹部的手,整個手掌滿是流淌的鮮血,腹部是劍刃造成的貫穿傷,動用靈力也無法止血恢復,可傷口留存的劍氣格外熟悉,這令她不寒而栗。 嚴寧再次捂住傷口,向遠處的金光踉蹌走去,面前就是那聳天入地的高大巨樹。 暮色背景下,金黃樹葉散發的光芒更加耀眼,而它腳下還是一片蔥郁,草木鋪開淺綠,不染塵埃。 面臨瀕死的嚴寧對這樹像是沒有感情,只看了一眼,轉身靠在樹上。 “對不起了?!?/br> 她看著滿目瘡痍的世界開口,不知和誰道歉,嚴寧明白,這個即將崩壞的世界已無法挽救。 隨著時間流逝,疲乏與寒冷爬上身體,她閉上眼,但嚴寧還很清醒。 不知何時,一股熟悉的溫和氣息從身后的樹干涌入后背。 是他! 她激動萬分,可直到溫和的靈力驅散開寒冷她才睜開眼。 腹部的傷口已經停止出血,那股熟悉的靈力在身上涌動,督脈的仙根也活泛起來。 等等,仙根??? 嚴寧探去,本來僅萌出的仙根這會竟然是完整的?它已經像經脈一樣遍布全身! 正當疑惑時,一片金葉飄落手心,她開口道:“多謝神樹相助?!?/br> 聲音沉穩,平和,沒有波瀾。 而且,她說的是神樹?不,不應該是這樣的,她想要說更多,她想要喊他的名字,她迫不及待地想在這肅殺末日里再見長秋。 事與愿違,她抬步走出蔭蔽,同這即將跌落黑暗的黃昏暮色一樣,準備再次踏入瘡痍之中,奮戰至死。 突然,身后的巨樹震顫,葉片簌簌作響,嚴寧回頭看去,更多的葉片正在緩慢凋落,似金雪般飛揚,隨后又□□燥的熱風托起,四散進漆黑的火焰塵土中。 無數葉片也掠過她的臉頰,她感受到了,是生命,是無盡的憐愛。 神樹即將枯竭,生命從它身上流失,交錯曲折的樹枝逐漸顯露。 恐慌。 她防佛在空無一物的樹下看見了長秋,是最初見他的模樣,墨發與白衣上金葉閃閃,像是遙遠山尖的暖陽皚雪。 他的眼眸同樣明澈平靜,同樣不染塵埃,墨黑的眼眸中防佛是萬年時光。 風吹過,嚴寧眼前落滿了金色飄雪,長秋虛幻的身體與這株神樹一樣開始消散,化作細細金光。 很快,那雙眼消失了,樹也凋零變成枯枝,與火黑的天空融為一色。 它和他都失去了生命。 嚴寧緩步走近枯木,樹枝在蕭瑟的風中搖搖擺擺,僅剩沉悶的撞擊摩擦聲。 一聲聲像是悲鳴哀嘆,可身后刮來的風變得溫潤清爽,她回頭看去,煙塵殆盡,遠方的天空似乎看到了旭日晨光。 她撫上毫無光澤的樹干,再次開口,“或許這就是你的責任?!?/br> 聲音悠遠,而嚴寧像是飄了起來,她像一個旁觀者、一個無關的第三方,看著自己和這株已經奉獻生命的枯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