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被叫名字的人很驚訝,這是嚴寧第一次叫他。 長秋俯身看她:“阿寧?” “我好累……”嚴寧像是喝醉般呢喃,還有一些委屈,“我……不想活了……” 污穢的一生,被決定的命,殺過的人,浸染的心,毫無斡旋余地的此時此刻,本心性暴躁的她,卻在此刻逃避了。 長秋怔了怔,莞爾一笑:“好?!?/br> 他的命,不過也是意外偷來的,能有這一天真正的自由,他很滿足。 嚴寧抬眸看去:“你……不怕死嗎?” 長秋望著她的眼睛,那里面的血氣已經淡了不少。 “不怕的,我本來就死過一次了?!彼麥惤诵?,又像是哄小孩兒般輕柔地說,“你做什么,我們都一起,好嗎?!?/br> “我們?”疑惑神情下,嚴寧眨了眨眼睛,眸子越發清明。 這個詞,對這兩人來說,聽起來竟像一種慰籍,十幾年的荒蕪歲月,竟然有了“我們”? “對,我們?!遍L秋見狀連連點頭,伸出虛無的右手握向嚴寧的手,雖未真的接觸,但重疊在一起。 她罕見地淡然一笑,眼眸中只剩點點紅光。 長秋也有些訝異,不明白只是說了我們,她竟然能控制住心神了,可這時,他的眼神越過嚴寧的肩,神情突然驚慌了起來! “你個魔頭!去死吧!”一個稚嫩的聲音在她背后響起。 嚴寧一轉身,暗淡的銀光立刻劈下,身旁還傳來驚恐的呼喊聲。 她用手一擋,那暗光停住,是一把生銹的鈍刀,小孩的力氣太弱,刀刃深深地嵌在了她的手心。 疼痛讓她方才克制住的思緒有一些飄散,她怔然看著這個小男孩。 “你個怪物!不許你殺我娘!” 是個八、九歲的男孩,五官倔強猙獰,他看刀被嚴寧的手接住了,想抽開再砍。 但嚴寧手指一握,那刀固定地死死的,怎么也取不下來,刀身上已經流下幾股血,快流到刀柄,馬上就該到男孩的右手。 “順子!你回來!” 男孩身后有人被攔住,撕心裂肺地叫喊,應該是他的母親。 男孩見那血液即將流下刀柄,怕是沾染上自己也變成魔鬼,慌不擇路放下刀抄起左手心里的石頭,往面前砸去。 那石頭直接擊中嚴寧的眼睛,落在地上,她閉上眼,再睜開已是彌天的紅光,周身霎時騰起血霧。 人群的呼喊與驚恐聲,只停了一瞬。這瞬間,只有火焰燃燒的滋啦聲,木炭炸開,內部接觸了氧氣,立刻變得通紅。 嚴寧崩住的心,也炸開了。 瞬間,人群發了瘋地亂跑,圍好的木板都被撞倒。 她雙眼血紅,腳步一動,朝那小男孩沖去。 這時,另一個身影沖了過來,是葛郎中,他撲到那小男孩面前,但他年紀太大,抱著男孩摔到在地,但還是用側身護著他。 嚴寧的手直沖沖向葛郎中刺去,一旁的宛娘瘋狂地喊叫:“相公!” 但她沒有反應。 “噌”一聲,似是劍鳴,一個人影帶著白光掠來!再一柄長劍探出,挑向嚴寧的手臂。 長秋退開身定神細看,那劍氣雖凌厲,但沒有殺意,劍刃水平,只是擊退之意。 劍身輕輕一抬,嚴寧小臂吃痛,立馬收了回去,跳開落在空地上。 方才揮劍的身影隨之輕盈地落下。 竟然是那小二于三! 他左手執劍,劍意流轉,純正霸道,是君子模樣。 “抱歉,這本是我的責任,我來晚了?!庇谌\懇說道,像是給嚴寧解釋,又是像給眾人解釋。 周邊又出現驚呼聲,都沒想平平無奇的小二,竟然也是個修仙的! 但他……左手使劍??? 長秋這才想起他右上缺失的拇指與食指,傷口較新,是近幾年留下的,這應是逐出師門的懲罰,再也無法右手用劍。 “你又是誰???” 于三話音剛落,嚴寧睜著血色的眼睛,也不管來著何人,就沖了上去。 于三也不反擊,只是處處閃避,右手負于身后,左手持劍,嚴寧一出手,他便閃至左側提劍輕抬。 “姑娘!清醒點!”他又閃開嚴寧近身一擊。 于三再次靠近她,漏出一個空檔,嚴寧鬼影般的躍起近身,他側身避開,抬起右手食指,對著嚴寧的額頭輕點了一下! “定神!” 于三輕輕開口,但長秋也聽得一清二楚。 食指下似觸水般點出漣漪,光點在嚴寧的額頭散開,凌亂的碎發朝兩邊吹起,周身邪氣消退,她在空中閉上了眼,向后栽去。 長秋恍惚一瞬,看到了她識海里的樹,沒想到于三如此厲害,竟能將他們的意識鎖在識海。 他抱起昏迷的嚴寧,坐回樹下,嚴寧靠在他懷里,緊閉著眼,面色蒼白。 長秋看著她,表情里有些無能為力的落寞與歉意,輕撫了一下嚴寧的臉龐,想起什么似的,輕輕將她靠在樹干上,她的腦袋僅靠在肩頭。 “對不起……不該……抱你的?!?/br> 很快,外界不斷有靈力傳入,長秋顯出元神,面前漂浮著一白一紅,紅色已有衰退之意,應該是于三在為嚴寧煉去她化出的邪氣。 這于三,有如此修為,卻隱蔽在這窮鄉僻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