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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倒都是后話了,且說沈無疾之案就此落定,他被貶出宮,身份很是尷尬。 為什么呢? 概因,尋常官員被貶回原籍,最多不過尋常百姓,而沈無疾他……他是個太監,又無此類先例,因此他無籍,實在要算……怎么看也像賤籍。 可無論如何,如今狀況看來,沈無疾總歸是沒死,也沒被逐出京城。說起來是慘,可細看,好像又另有深意…… 難保他下個月就東山再起了。 因此,不少人私下里向洛金玉示好,又要借錢,又要幫找住宅。 洛金玉大略能猜到他們的本意,一一回絕了。 也因此,只靠他那些未被收繳的微薄俸祿,加上明廬塞的,只能租現在這個院子了——明先生也有些積蓄,可洛金玉又如何會要,被強給到手中,他也不肯挪用,轉手就給了明廬,讓明廬日后想法子藏回明先生屋里。 可就租現在這院子,還是洛金玉“奢侈”了一回。 若只有他自個兒一人住,他絕不會租個四四方方的院子,他只要有瓦遮頭的一間屋子就行,無外乎像以前和母親在一起似的,與幾戶人家擠在大雜院里,那可比獨進獨出的院子便宜許多。 可如今家中有老有小,還有一位嬌慣的夫人,洛金玉狠一狠心,暗中咬一咬牙,將自己那裝著幾錠碎銀子的錢袋捏了又捏,選了這間獨院。 洛金玉擔心夫人失望,一路上絞盡腦汁地夸這房子,話比平時多,一時道“這房子麻雀雖小卻五臟俱全,很不錯的”,一時道“現在家中沒幾個人,房子太大,顯得空蕩,打掃也不容易”,一時道“低頭不見抬頭見的,才顯得溫馨”,一時道“省些錢給你買吃的買衣裳”,一時道“實在嫌這兒簡陋,你也可以去你朋友家住……” “等等?!?/br> 沈無疾本是察覺這人擔憂,覺得他這樣子可愛,便有意逗他,故意一路只聽不說話,誰料這人,怎么說著說著就不對勁了,說著說著,直接把他掃地出門了呢? 沈無疾道:“這就過了?!?/br> 洛金玉微微嘆息,認真道:“無妨,我不介意的?!?/br> 沈無疾嘴角微微一抽,道:“你是不介意,可咱家介意。咱家娶你這么個媳婦兒都說得上砸鍋賣鐵了,現在砸完咱家的鍋賣完咱家的鐵,把咱家兒子都弄走了,卻讓咱家去外面???你倒是想得美!” 洛金玉忙道:“我豈有這個意思,是看你……那,那你把西風也帶走吧?!?/br> “……”沈無疾深深呼吸,露出微笑,咬牙切齒,“讀書人,真不愧是讀書人,可真能想,又叫你少養一個人,少喂一口飯?!?/br> 洛金玉正要解釋,沈無疾道,“別說了,收起你的算盤,咱家不僅不走,咱家還要買新衣裳新鞋子?!?/br> “……”洛金玉沉默。 沈無疾察言觀色,問:“怎么,沒錢了?好啊你,你剛剛真是想少咱家這口飯吃?” “當然不是?!甭褰鹩窦泵Ψ裾J,“只是……”他局促道,“所剩錢銀不多,還有半月才發月俸糧油,先生年長,西風年幼……下月再給你買,行嗎?” “那咱家這半月穿什么?舊衣裳?”沈無疾無理取鬧,擺出姿態,“咱家每月都要換新衣裳,還非綢緞不穿,否則咱家的皮膚會被劃傷?!?/br> 洛金玉將手攏在袖中,暗暗攥緊了錢袋,紅了臉,硬著頭皮與他“討價還價”:“你不是常說,你其實很能吃苦的嗎?你以前在東廠時,去東廠前更是……” 沈無疾忽然噗嗤一笑,伸手拉住他,柔聲道:“原來你還記著???那你擔心個什么勁兒?咱家以前別說還有獨門小院兒了,就是吃飽飯都是奢望。怎么的,享了幾年福,就真那么嬌氣了?你這讀書人都住得的地方,咱家一介武夫,難道能比你嬌貴?” 洛金玉見他這么說,松了一口氣,道:“你也不必如此說。只是我……其實是我想讓你舒逸些,只是一時之間確實有些為難?!?/br> “無需為難,”沈無疾勸道,“比起以前,如今咱家可舒逸得不行,以前都不敢想。倒是若家中缺銀錢,咱家還是得想法子弄些來,不說你我,就說西風與咱家那親爹,如你所說,一老一小,都不能虧欠缺短?!?/br> 洛金玉忙問:“你要如何弄錢?” 沈無疾忍俊不禁:“咱家還敢當著你的面去找人要錢不成?你放心,從今往后,咱家一文不該要的都不會再收?!?/br> 洛金玉這就放心了,又好奇地問:“那你要如何弄錢?” “還能怎么弄錢?你做官,咱家不好經商??瓶寄?,全天下都知道咱家一個閹人,是不能考的。種地和糊墻這些,都別想了,咱家不干,累死累活一輩子到頭,能吃飽飯就不錯了,賺錢指望下輩子重新投胎吧。至于教書,咱家不行,開武館又太累?!鄙驘o疾理直氣壯道,“士農工商,咱家沒一個能干成的?!?/br> 洛金玉:“……” 沈無疾得出結論:“還是干老本行靠譜?!?/br> “……”洛金玉問,“司禮監掌???” “是啊?!?/br> 沈無疾坦然自信,“宮中每年都會招選新宦官,咱家還沒過年紀呢,又慣會伺候人,極懂宮中規矩,他們能不招我嗎?” 洛金玉:“……” 作者有話要說:滿級號來新手村了。這一屆的招新培訓老師生無可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