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8章 您忍心讓我一輩子都不得安寧嗎
“媽,媽!”小喬想要追楊思秋回來,卻被林默笙伸臂攔住了。 “不許追她……”林默笙摘掉眼鏡后,眼神更顯得尖銳。而且,因為他長時間戴著眼鏡,眼睛外凸,他這樣瞪大了眼睛發脾氣的時候,看上去很是可怖。 起初,小喬被嚇住了,不過,很快,她就有了自已主張——她必須要幫自已的母親,要把母親找回來! 雖然小喬還不清楚楊思秋的真實身份,父親的話也說得含糊,可是不管怎么說,楊思秋總是她喊過‘mama’的人。這天底下,母親疼孩子,以及孩子護母親,都是發自心底的感情,沒有什么能夠阻擋。特別是,母親剛剛被父親打過,身處弱勢,更讓人心疼。 小喬仰面,無畏地望著林默笙,她的眼神里充滿了祈盼,“爸,mama這樣走了,很不安全。她這樣……實在讓人擔心。您放開手,讓我去找她吧!” “不準?!绷帜陷p輕地呵了口氣,他確實是累了,卻并不放棄地擋著小喬,“小喬,這個女人不能再留在我們家里了,有了她,我們家就會不幸,都是她的錯!” “爸,雖然我不知道你們長輩之間有什么恩怨,可是,在我們孩子的心里,mama就是mama……” “我說過了,她不是你mama!” “爸,就算按您說的,她不是,可她養了林雪二十多年,又這樣疼我,她就是在履行一個作為母親的職責,她這樣做,完全擔得起‘mama’的稱呼!” 小喬用自已的道理,想說服林默笙,可是林默笙不為所動。他瘦削的臉上,現出一股子深深的憂傷,那憂傷從心底里涌起,帶著說不出的悲凄,“小喬,你聽爸爸的,就讓她走,不好嗎?” “爸……” 父親突然就變得柔軟不堪了,倒讓小喬有些意外。 “小喬,你也看到了,我并不愛她。她在家里,我們之間的關系很不好。這次雪兒出事,她是真有責任。雪兒的情緒這幾天都不對,她卻毫無作為。我敢說,如果她真是雪兒和你的親生母親,就不會出這樣的事!我趕她走,不為其它,就為了我們這個家能少點怨氣,少點別扭,你覺得,爸爸這樣做不對嗎?等雪兒找到了,我們父女三人在一起,不是很開心嗎?” 父親的話入情入理,小喬不能不聽。 她理智上聽從了父親,感情上卻放不下楊思秋。她真怕mama出事,“爸,林雪她出了事,我們很難過,如果mama她再……” “哼,這個你放心。上次就有一個男人開車來家里把她接走的。我恐怕,她出了我的家門,就會和那個男人打電話……” “爸,mama根本沒有拿手機?!毙讨噶酥干嘲l上的手機,讓林默笙看。 林默笙微微一怔,又搖了搖頭,“這個你也不用擔心,她那樣的年紀,什么事不會處理?她既然能這樣有底氣地離開,就有底氣和把握保護自已。你不用管?!?/br> 小喬實在是心里不安。父親一直不讓她出去,她心里焦急地擔心著母親。 在一陣對峙之后,小喬撲通跪到了地上。 “小喬,你這是做什么?膝蓋會弄壞的,快起來!” 林默笙有力的雙臂直接把小喬抱了起來,可是,小喬就是不安分,又順著他手臂間換力的時候,再次跪下了,“爸,您讓我去找mama吧,林雪下落不明,我不知道去哪里找,可是mama就剛剛出去,我不能讓她再出事。不管過去有什么恩怨,您就看在mama照顧了林雪二十多年的情份上,您也不能不管她??!再說,她的心里還深深地愛著您呢,她等了您二十多年,心里只有您一個男人,她是一個苦命的女人,不應該再受苦了!爸,我是您女兒,可是,我也明是非,知對錯,如果我今天不去找mama,我會悔恨一輩子的。您忍心讓我一輩子都不得安寧嗎?” “你這孩子,你……” 林默笙半扶著小喬,將她眼底的淚水看得真切。身為父親,他一向看好小喬。小喬說了這番話之后,他心里更是對小喬贊嘆不已。到底是自已的女兒,說什么話,都不算錯。況且,小喬說的這番話,也真沒有錯。千錯萬錯,當年,自已也有錯! “小喬,你先起來?!?/br> “爸,您是答應了,對不對?” “我……”林默笙自已覺得很窩心,這么多年來,他說出的話,沒有不執行的,今天要為了女兒動惻隱之心,實在讓他憋屈。 林默笙扶著小喬站起來,無奈地擺了擺手,重重地嘆了口氣,“你去吧!” * 秋風卷起落葉,打著旋撞在了無名墓碑上。青灰色的石碑上,沒有死者的名諱。 楊思秋半瞇著眼,任由被風吹亂的發梢在臉上擊打著。她望著石碑良久,最后,無聲地跪下。兩只手握在腿上,眼睛盯著灰色的運動褲,人像是木頭一樣沒有一點生機。 “姐,我來看你了。你一個人在這里,是不是很寂寞?我知道,你一定在心里怨恨著我。是我,是我的錯。我不該……貪戀林默笙的愛,做下了那樣的事……現在,我被林默笙趕出來了,這是我用半輩子的心思等來的結果。我所深愛的男人,我在他眼里,什么都不是??晌疫€一廂情愿地期望著……姐,我這是為了什么呢?我知道林默笙為什么恨我,因為他問了我很多次,你的骨灰在哪里,可是,我不告訴他。我就是不想告訴他。姐,你聽了這個,心里更恨我了吧?” 楊思秋緩緩地挺直了身體,用手指摩挲著墓碑,眼底染了幾分悲壯。 “姐,你很快就不會寂寞了,我來陪你了。以后,就我們姐妹倆在一起,我們還像小時候一樣,穿一樣的衣服,一樣的鞋子,一樣被爸爸和mama愛著……” 呯! 楊思秋自語了一陣之后一頭撞到了石碑上…… * “媽,媽,您醒醒!” 小喬看著平板車上的楊思秋,用力地喊著。她晚到一步,楊思秋已經倒在了血泊中。本來柔弱的她,竟然能抱著楊思秋上車,并且一路開車到了醫院。她的手本來在抖,握住方向盤之后,卻那樣沉著。只是,當看到母親閉著雙眼不能醒來時,她的手再次抖了起來。 “季小姐,您在外面等,我們會全力以赴救治夫人的?!?/br> 江城醫院的主任醫師勸慰了小喬幾句,匆匆地進了急救室。 小喬兩手抱肩,在門口呆呆地站著。 “季小姐,夫人一時是出不來的,不如,您先換一套衣服?!笔卦谝慌缘淖o士小心地提醒。 小喬木然地垂下頭,看到了自已衣服上的血漬,頓時慌亂起來,她抓住護士的手,不停地問,“護士,我mama她怎么樣了,你告訴我,她怎么樣了?不行,我要進去,我要告訴醫生,一定要全力以赴,一定要救活我的mama……我mama她還那么年輕,她得好好地活著?!?/br> “季小姐,您放心,我們副院長都在里面呢!”護士被小喬的表情給嚇住了,連忙解釋。 小喬松開護士的手,心里亂極了。 她不敢告訴父親,父親找林雪找了一天一夜,早已經費盡了心力。再說,母親是和父親吵了架出去了,母親出了這樣的事,父親一定會難過的…… * ——“小喬!” 遠處,嘩啦啦走過來一群人。 院長簇擁著季銘琛后面跟著李布等人,一路奔著小喬而來。小喬縮到墻角,用幽怨的眼神望了季銘琛一眼,然后,痛苦地轉過了身。 “小喬?!?/br> 季銘琛揮手讓眾人退下,自已站到了小喬身后,“放心,岳母大人不會有事的?!?/br> 季銘琛疼惜的眼神落在小喬柔順的黑發上,他抬起手,想安撫她,卻不敢碰觸。怕驚擾了她的安寧。剛才那樣絕望無助的模樣,實在是讓他無措了。 “乖,我們先去換一件衣服,出來再等……” “季銘琛,你走吧,我的事,我自已處理?!?/br> 小喬開口就這樣說,季銘琛也并不意外。小喬這個時候,對他做什么,他都能理解。小喬最親的人受了重傷,她的心里難受,是怎么著對他發泄都可以的。 “喬喬,我知道,你的事,你自已處理??墒?,照顧你是我的事,我得自已處理。走,我幫你換套衣服?!?/br> “不,我不?!?/br> 小喬堅決不肯,卻被季銘琛抱起,到了一間空著的vip病房里。小喬無法,只好自已躲進內間里,換了一套干凈的衣服。她整理好裙子,徑直朝門口走,“季銘琛,謝謝你?!?/br> “小喬?!奔俱戣¢L臂伸出,將小喬兜住了。小喬本來想掙扎,可是她早就沒有了力氣,就帶著哭腔讓季銘琛放開她。 “季銘琛,你放開我,我不需要你管我。你只會越管越亂?!毙炭摁[著。 季銘琛沒有為自已辯解,他將小喬摟在懷里,長長地嘆了口氣。 “小喬,今天早晨,我香港出差回來,李布突然過來匯報,說之前放在林雪藍寶石項鏈里竊聽器從昨晚起,就不正常了。竅聽器只有嘶嘶聲,其它的聲音都沒有……知道竊聽器壞了,我的心里竟然有一種解脫的感覺。我知道,你一直反對我從林雪身上著手調查當初你遇害的事。我就想著,或許是林雪洗澡的時候戴著項鏈,所以才會壞的。壞了就壞了,這樣,你就會安心了??墒菦]想到,我接著就知道了林雪失蹤的事……林雪出了事,你一個人擔著,不告訴我。也怪我,我去香港見了一位設計師……現在我回來了,我和你一起分擔。我已經派人去找林雪了,希望能盡快找到她。至于岳母大人的傷情,院長已經跟我說了,她……不會有性命之憂……” “季銘琛,我的事,我自已處理吧!”小喬在季銘琛的懷里攢了攢勁,直接推開了他。 門就在手邊,小喬卻打不開。 季銘琛摁住了門,深深地凝了小喬一眼。小喬并不看他,小喬就是盯著地上看。 季銘琛很了解小喬,她這個樣子,就是在生他的氣。 “來,說說吧,你到底因為什么生氣?”季銘琛捧住小喬的臉問。 小喬垂著長睫不看他,“季銘琛,我母親在手術室里,我無心和你說任何事情?!?/br> “你的意思是說,你跟我說了任何事,都沒有用?”季銘琛反問。 “難道不是嗎?”季銘琛的話,直接勾起了小喬心底里的隱匿的火氣。她抬起一雙被淚水浸透的眼睛,盯著季銘琛問,“季銘琛,我之前問過你,我父母之間究竟是怎么回事,可是,你一直都沒有跟我說。還有,你說我母親沒有性命之憂,為什么下面的話你不跟我說呢?院長一定還跟你說其它的了,你為什么不都告訴我?你和我站得最近,心里卻總是對我有所隱瞞,我不想知道的事情,你不說也就罷了,我一直想知道答案的,我最關心的事,你為什么不說,你為什么不說?” 小喬喊了一通之后,直接撥開季銘琛出去了。 她坐在手術室外面,縮著手腳,身體是冷的,心里也是冷的。 季銘琛將自已的風衣脫下來給小喬披上,小喬并不理會,“喬喬,你說我的,我都接受。以后,我一定改?!?/br> “那這兩回呢?你不要解釋清楚嗎” 季銘琛略略遲疑,輕輕地攬住小喬,虛聲道,“喬喬,關于岳父和岳母之間的事,我隱瞞不說,那是出于對他們的尊重。這個,你不能怪我。至于……岳母的傷情,我也不能多說。院長跟我說的,那不過是主觀推測,具體要看岳母的恢復情況……” “季銘琛,你放開我,你什么都不告訴我,我怎么信任你?我們可是夫妻啊,你怎么能這樣對我呢?” “喬喬,我知道你沒有休息好,你現在就在我懷里睡會兒?!?/br> “季銘琛,我不用你管?!?/br> “是,是我一定要管?!?/br> 兩個人再度發生了爭執,季銘琛甘拜下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