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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冰昧仁心上的一層堅冰,終于被撬開了一道縫隙。 此后,白悅光總是會來冰昧仁的家里。冰昧仁的父母常年不在家,只有他們兩人。沒有人知道那段日子他們都在家里做了什么。 后來,有時,在風和日麗的晴天,冰昧仁也會自己轉著輪椅,來到醫科大的校門口外,等著白悅光下課。那些校門口來來往往的追隨的目光,他看到了,不過他已經學會不去在意了。 21歲生日時,吹滅蛋糕蠟燭,冰昧仁向白悅光許愿:“我想再穿上一次冰鞋?!?/br> 可是家里所有那些冰昧仁曾經一雙一雙收集來、視若珍寶的冰鞋,都在他退役后,被冰父扔進了焚化爐。 冰昧仁想了想,忽然道:“上初中的時候,有一次我故意穿冰鞋去學校氣我們教導主任劉老頭兒,當時他把我的鞋沒收了,放在辦公室里,說不定……”說著說著,他自己又搖了搖頭,自嘲地嘆道:“都快十年了,怎么可能還在?!?/br> 白悅光幫他抹掉嘴角的蛋糕奶油,真誠地看著他:“不試試怎么知道呢?” 21歲的晚上,白悅光推著冰昧仁,偷偷溜進了雪鄉初中的大門。 門口值班的保安就像突然瞎了一般,愣是看不見他們兩個人的身影。白悅光也安之若素,仿佛早有預料。冰昧仁也不知道她是怎么做到的。 冰昧仁微微蹙眉:“你……” 白悅光立刻道:“昧仁,我不會說謊,也不想對你說謊,所以……你還別問了吧?!?/br> 他說話時,溫熱的氣息從上而下,繚繞在冰昧仁的發間,在冬夜中格外溫暖。 冰昧仁沒有猶豫,點了點頭。 他一直知道,白悅光這人,看著乖巧溫柔,實際上,骨子里卻有著一點令人驚艷的大膽與野性。 就是這樣的野性,讓他如蒙同類,欲罷不能。 冰昧仁憑著記憶摸索到劉老頭的辦公室,透過老舊的窗戶,斑駁木雕的破衣柜頂上,真的有一雙雪白的冰鞋被束之高閣。 冰昧仁黯淡了許久的眼眸瞬間亮了。 他正想找東西砸碎窗戶,一轉頭,白悅光攤開掌心,遞給他一塊鋒利的石頭。 “嘩啦!” 破窗漏著寒風,白悅光將那雙冰鞋取下來遞給冰昧仁,冰昧仁掙扎著自己小心翼翼地穿上。 那一刻,他閉眼,耳邊冷風呼嘯,仿佛又站在賽場上,他閉眼,深呼吸,準備,起立,鞠躬,全場歡呼,然后如燕子一般飛到冰上。 然而,睜開眼,警報器響了。 “你|媽|的,誰他|媽把老子辦公室窗子砸了!”劉老頭裹著厚厚的皮襖從教職工宿舍跑出來,看見窗外黑乎乎兩個身影,破口叫道:“抓賊?。?!” 二人對視一眼,立即,白悅光推起冰昧仁的輪椅,一路向下;劉老頭在后面抄著一根鴨毛撣子,窮追不舍。 兩人一路奔跑,跑著跑著,又跑到了那片結冰的湖上。 冰昧仁的冰鞋著冰,他看著自腳下在冰面畫出一道道痕跡,激動地轉頭看向后面的劉老頭,終于肆無忌憚地大叫道:“你有本事追上我??!” 劉老頭奔得氣喘吁吁,還一邊罵道:“他媽的,你這小賊這欠抽的調調真像我以前一個王八蛋學生!” 忽地,白悅光松開手。 冰昧仁自己轉著輪椅,靈活地在冰上飛舞、盤旋。他輕巧地一次次繞過劉老頭的追逐,腦海中又浮現出那些爛熟于心的技巧動作:貝爾曼旋轉、莫霍克步、燕式跳接。在快速的旋轉中偶爾他瞥見一旁的白悅光,滿心感激,滿眼深情。 他們終于甩開了劉老頭,滑到湖深處的枯草叢中。 冰昧仁忽然拉住白悅光的手。他看著單薄,臂力卻奇大,白悅光一個踉蹌,被冰昧仁拽到懷里。 白悅光霎時臉一片通紅,掙扎著道歉想起身,卻聽冰昧仁在耳邊輕聲道:“那雙冰鞋,其實是你放在那里的吧?!?/br> 白悅光滿臉緋紅,不好意思地摸摸頭發,道:“……我說過,說謊我不行的?!?/br> 雪鄉的明月下,一層皎皎的月光落在白悅光身上。冰昧仁低聲道:“白悅光,你到底是什么人?” 白悅光猶豫沉默了半晌,終于道:“總有一天,你會在另一個世界里明白的。相信我?!?/br> 第二天,醫科大大三的白悅光轉學了。漸漸地,沒有人再提起他的名字。 一周后,冰昧仁腦海中出現一個機械的聲音: 【冰昧仁先生,您好。您被我們選中,作為系統任務者加入‘男主的病美人’系統,只要完成50個世界的任務,系統便可為您實現任何愿望。請問,您是否同意成為任務者?】 冰昧仁知道,他一直在等的就是這個。 自那以后,冰昧仁在每個世界都竭盡全力,為了快一點完成任務。 而白悅光,在每一個世界都盡力慢一點,生怕自己太快,就錯了一直在等的人。 終于有一天,在系統第3874號世界。冰昧仁睜開眼。 映入眼簾的是一張少年熟悉的面容。雖然年齡不同、五官也有細微的差異,但足夠他認出了。 那是冰昧仁的第16個世界,也是白悅光的第14個世界。 未及多言,他將眼前那人一把攬在懷里,輕聲道: “白悅光,我終于找到你了?!?/br> 踽踽十余載,幸得明月入我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