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團聚
鳳止歌其實對李氏也有些好感。 李氏與她的表姐慕曉曉其實有著相似的經歷,兩人都是不過紅妝愛武裝的女子,只不過慕曉曉生性活潑,而李氏相對來說則要冷淡許多。 一直到現在,鳳止歌都還記得那次鳳鳴舞與汝寧侯世子的事發生時,李氏那仿如看戲的局外人的態度。 在這個年代的女子中,能如李氏一般將自己的夫君,以及夫妻之情看得這般淡的,恐怕也是屈指可數。 鳳止歌很欣賞李氏的態度。 而且,李氏還有著旁人不易看出來的善良。 以她在汝寧侯府的地位,說是被汝寧侯府供著也不為過,有著這樣的地位,若她真要對付鳳鳴舞,只怕也就是勾勾手指頭的事,卻能在鳳鳴舞的一再挑釁之下不予理會,在充斥著不見硝煙的斗爭的后宅里,這樣的善良已經足夠難得了。 當然,也正是因為她的善良,卻不僅害了她的孩子,也害得她以后再沒了做母親的機會。 這不得不說是種諷刺。 而利用李氏的善良害了李氏的鳳鳴舞,在這一刻也就顯得尤其的可惡及惡毒了。 慕輕晚先前還有些不忍鳳鳴舞在汝寧侯府受到的毒打,可是聽完事情的來龍去脈,她便將心里的那點不忍收了回去。 對鳳鳴舞這種毒蛇來說,任何的憐憫與同情都太過多余。 輕輕搖了搖頭,慕輕晚皺著眉道:“看來鳴舞這孩子是怎么都勸不回來了,既然如此,以后關于她的事咱們就都不要插手了吧,是好是歹,全看她自己的造化?!?/br> 鳳止歌輕輕點頭,不用慕輕晚說,她也不會去管鳳鳴舞的事。 不過這次鳳鳴舞捅了這么大的簍子,別說汝寧侯府不會放過她,便是李氏的娘家鎮西將軍府,也絕不會就此善罷甘休。 但這一切,與威遠侯府都再沒關系,如今鳳鳴舞是汝寧侯府的妾室,她又已經被鳳鳴祥逐出了侯府,不管怎么算,李家也沒道理因此事而牽扯上威遠侯府。 不過,若是李家不理智之下一定要遷怒,那威遠侯府也并不一定就怕了李家,至少,鳳止歌是不會怕的。 …… 再說被汝寧侯夫人帶了回去的鳳鳴舞。 汝寧侯夫人離開威遠侯府時肺都差點氣炸了,偏偏還得在外人面前維持著面上的笑容,幾乎是一上了馬車,她便一把將馬車內小幾上的東西全部掃落。 “夫人息怒?!?/br> 跟在汝寧侯夫人身邊的,是她的兩名心腹丫鬟,見狀忙不迭的跪了下來,就怕被汝寧侯夫人當了出氣筒。 汝寧侯夫人這時也沒空去與丫鬟計較,腦中只反復回想著方才在威遠侯府時,被那對母女譏諷嘲笑的場景,越是回想,她心里的怒火便越盛。 “將那個小賤人帶過來!” 好半晌,汝寧侯夫人這樣吩咐道。 兩名丫鬟聞言悄悄松了口氣,連忙匆匆退下,不一會兒便將鳳鳴舞帶到了汝寧侯夫人的馬車上。 汝寧侯夫人所乘坐的馬車是她專用的,按說以鳳鳴舞這妾室的身份,無論如何也不可能讓她上汝寧侯夫人的馬車。 若是往常,鳳鳴舞也許還會認為這是汝寧侯夫人終于對她另眼相看了,只怕還要高興一場,但在發生了李氏的事之后,鳳鳴舞再見到汝寧侯夫人時便只余了懼怕,如今得到汝寧侯夫人的“親近”,更是渾身瑟瑟發抖起來,掙扎了好半晌,到底沒擰過汝寧侯夫人身邊的兩名丫鬟,被帶上了馬車。 “你們都下去吧?!比陮幒罘蛉丝聪蝤P鳴舞,眼中時有陰狠之色閃過。 兩名丫鬟應聲而退,寬敞奢華的馬車中便只余了鳳鳴舞與汝寧侯夫人兩人。 這些日子,除了汝寧侯世子的毒打之外,鳳鳴舞也沒少被看似端莊賢淑的汝寧侯夫人用各種手段折磨,所以這時見勢不妙,便瑟縮著要往后退。 只不過,滿腔怒火的汝寧侯夫人既然讓人將鳳鳴舞帶到她面前了,在沒將心里的怒火發泄出去之前,又豈能容得了鳳鳴舞躲開呢。 冷笑一聲,汝寧侯夫人緩緩上前兩步,抬手便是一巴掌生生打在鳳鳴舞的臉上,那修剪得尖利的指甲還在鳳鳴舞臉上留下一條長長的血痕,再加上鳳鳴舞身上原本就有的新舊傷痕,看起來格外的可怖。 鳳鳴舞的慘狀并未激起汝寧侯夫人半點同情,她一把抓住鳳鳴舞的長發將她往面前一拖,反手又是一巴掌甩過去,嘴里迸出一串與她形象不符的謾罵來,“小賤人,一點用也沒有,還敢害了我的金孫,我真恨不得活活剮了你!” 不僅如意算盤沒打成,還被鳳止歌好一頓譏諷,汝寧侯夫人想不惱怒都不成。 而往常在威遠侯府時從來都是囂張跋扈的鳳鳴舞,這時便如一只瘦弱的雞仔般,在汝寧侯夫人手下完全沒有反抗之力,面上只余恐懼與絕望。 從前認識鳳鳴舞的人都知道,鳳鳴舞的性子與溫順二字絕對沾不上邊,正好相反,她自小便被趙幼君寵得驕橫任性,對身邊侍候的人動輒打罵更是常有的事。 在此事發生之前,又有誰會想到鳳鳴舞也會有在旁人手上完全不敢反抗的一天? 鳳鳴舞這也是不得不怕。 李氏小產之后,最初鳳鳴舞是得意與快意的,哪怕她知道自己也討不了好去,但至少她成功讓李氏沒了孩子,在鳳鳴舞看來,這就是她的勝利。 恢復理智之后,鳳鳴舞也曾有那么一瞬間的懼怕,可是這懼怕只一轉念便被她拋到腦后去了。 不過就是一個孩子罷了,就算再看重,那也只是一團沒有成形的血rou,難道汝寧侯府還能為了那孩子將她吃了? 仗著自己還有個做侯爺的親哥哥,鳳鳴舞又有恃無恐起來。 只是,鳳鳴舞怎么也沒想到,這件事會鬧到這般嚴重,平時身子骨那么健壯的李氏,不僅因此落了胎,還從此以后再不能有孕! 初聽這個消息時,鳳鳴舞只覺腦中一陣嗡鳴,隨后涌上來的后怕讓她急著回威遠侯府找鳳鳴祥求救,卻沒能見到鳳鳴祥的面。 再然后,鳳鳴舞只覺自己一夜之間便知道了地獄是什么樣子。 毒打、謾罵、饑餓、寒冷,這些她從前從沒感受過的,都一一經歷了一遍,帶給她的無休止的痛苦讓她恨不得就此死過去。 但是,鳳鳴舞當然是舍不得死的。 她有著那樣高貴的出身,她還沒能得到與她高貴出身相襯的地位,又如何能就此死了呢? 所以她以一種前所未有的毅力忍受著這些痛苦,直到今天汝寧侯夫人說要帶她回威遠侯府去要個說法。 鳳鳴舞從來沒像今天這般,聽到“威遠侯府”這幾個字如此高興過。 她并不關心汝寧侯夫人帶著她回威遠侯府有什么目的,她只想著,只要回了侯府,哥哥看到她現在這個樣子,一定會救她的,就算是從來沒被她看上眼的慕輕晚,以她那軟心腸,只怕也會不忍見她如此慘狀。 鳳鳴舞就是帶著這樣的期待回到的威遠侯府。 只不過,讓她失望的是,汝寧侯夫人挑了一個于氏和鳳鳴祥三朝回門的日子上門,她并未能見到鳳鳴祥的面,還被鳳止歌與慕輕晚撇清了關系。 直到再次踏出威遠侯府的大門時,鳳鳴舞才有些后知后覺。 她,這是被娘家放棄了嗎? 當初抱著做妾進而成為當家主母的雄心踏出威遠侯府時,哪怕有鳳鳴祥那相當于斷絕關系的話,鳳鳴舞也并未能感覺到作為女子,身后沒有娘家撐著會是何等的凄苦,如今只不過幾日,卻知道了那如浮萍般無依無靠的感覺是何等的無助。 回威遠侯府時有多期盼,鳳鳴舞如今就有多絕望。 只不過,造成如今一切的,都是她自己,她又能去怪誰? 汝寧侯夫人一路打罵著鳳鳴舞回了汝寧侯府,但她心里的怒火非但沒有消散些許,反而更為旺盛了些。 李氏因為鳳鳴舞落了胎,還傷了身子再不能生育,汝寧侯夫人在短暫的傷心難過之后,便轉而考慮起這件事該如何善后了。 畢竟,李氏有那樣一個讓汝寧侯府不得不敬著的娘家,若是李家鬧騰起來,汝寧侯府絕對討不了好。 汝寧侯夫人首先想到的,便是從威遠侯府著手,哪怕汝寧侯府不得不面對李家的怒火,至少也該從威遠侯府討些好處才是。 汝寧侯世子是個不成器的,雖然年紀不小了,卻還沒謀著什么差事。 最近聽說錦衣衛北鎮撫司下有個五品的實缺,汝寧侯夫人便想著以鳳鳴舞為要挾,怎么著也要讓威遠侯府替兒子謀到這個差事。 汝寧侯夫人并不擔心威遠侯府會做不到,只憑鳳家大小姐那寒氏女的身份,要辦成這件事還不是輕而易舉之事? 說來讓人心寒,之前被汝寧侯夫人那般期待的金孫與李氏的不能生育,在汝寧侯夫人眼里,也就只值兒子一個五品的差事罷了。 更可笑的是,她一邊暗恨鳳止歌的同時,一邊卻又謀算著利用鳳止歌來達成自己的目的。 汝寧侯夫人著實是打得一手的好算盤。 只不過讓她失望了,對于她的要挾,威遠侯府卻是根本就沒接招,她也只能灰溜溜的領著鳳鳴舞回了汝寧侯府。 感覺到馬車停下了,汝寧侯夫人自思緒中回過神來,厭惡地看了被她折磨得已經有些麻木了的鳳鳴舞,扔下一句“晦氣”便頭也不回的離開了。 關于李氏落胎一事的后續,慕輕晚沒有追問,鳳止歌卻是一直關注著。 汝寧侯夫人從威遠侯府離開之后的第二天,李氏娘家的父兄便氣勢洶洶的找上了門。 李氏娘家兄弟眾多,又都是習武從軍的,一群五大三粗的男人沖入汝寧侯府,不待汝寧侯府的人分說,二話不說便將汝寧侯世子好一通胖揍。 若不是想著好歹還要給汝寧侯世子留著一口氣給李氏一個交代,聽怕他們能當場把汝寧侯世子給打死。 這一點也不夸張,李家滿門行伍,以李家待李氏這個唯一姑娘的疼寵程度,他們真的一點也不介意因李氏而手上染血,哪怕那血是勛貴之家子弟,還是李氏的夫婿的。 無論是汝寧侯夫人還是汝寧侯父子,以往與那些不對付之人爭斗時,最多也就是在暗中使絆子,何曾像李家人這般上來就往死里揍的,只一照面,氣勢便落了下成。 李氏的娘家人將汝寧侯世子好一通胖揍之后,也不含糊,直接就說出了他們的要求,卻并非如汝寧侯府眾人想象的那般要求汝寧侯府給出補償,而是要求汝寧侯世子與李氏和離。 這個要求可將汝寧侯府上下給驚著了。 想當初李氏與汝寧侯世子的親事可是汝寧侯夫人費了大力氣才說成的,若不是李夫人擔心李氏的脾性到了夫家會過得不好,也不會給她挑了汝寧侯世子這么一個完全立不起來的懦弱之人做夫婿。 卻沒想到,這汝寧侯世子懦弱歸懦弱了,也確實如李夫人所想的那般,在李氏動手時半點不敢反抗,但在女色一事上,卻是能玩出一個又一個的花樣來。 若不是因為汝寧侯世子的好色,他又豈會在寒夫人的生辰宴上,破了鳳鳴舞的身子呢? 若不是他與鳳鳴舞有染,那時郡主之身的鳳鳴舞又如何會與他為妾? 若不是鳳鳴舞入汝寧侯府為妾,又豈會有如今之事? 李家上下倒也算是明理,并未因鳳鳴舞做下這等事便將威遠侯府也給恨上,他們將罪過全都算到了汝寧侯世子的頭上。 李夫人在知道女兒不僅沒了孩子還再不可能做母親,差點沒一口氣喘不上來,她千挑萬選的給女兒選了這個夫婿,卻仍讓女兒經歷了這等事,那她又豈能再任女兒繼續呆在汝寧侯府那泥潭里? 所以,李家兄弟打上門前,是得了李夫人的死命令的,一定要將李氏帶回李家,并叫汝寧侯世子與李氏和離。 李將軍這些年極得皇上信任,連帶的李家也強勢慣了,但李家能不在乎汝寧侯府這門姻親,汝寧侯府卻不能不在乎李家這個親家。 汝寧侯府在京城本就地位不顯,這些年若不是借著有李家這門姻親,只怕早就被其他家踩在了腳底下,若是李氏真的與汝寧侯世子和離,只怕汝寧侯府本就不怎么樣的地位更要一落千丈。 汝寧侯府自然不愿,但在這件事上,如今卻是已經由不得汝寧侯府的意愿。 李家兄弟將自家的打算說完,便徑直闖進李氏的院子里接了人便走,臨走之前還放下話來,若是汝寧侯世子不能如期將放妻書送到李家,那汝寧侯府便等著李家上下的報復。 有了這樣的話在前,眼瞅著與李家的姻親關系是絕不可能再維持下去了,汝寧侯世子也只能在汝寧侯夫婦的默許之下寫了放妻書。 至此,這件事起于鳳鳴舞的的狠毒,而終于李氏與汝寧侯世子婚姻的終結。 沒有了李家這門強勢的姻親,汝寧侯府在京城諸多權貴之間著實不起眼,又因李氏與汝寧侯世子的和離不可能瞞得住人,汝寧侯府得罪了李家的消息便不脛而走。 這世上總是雪中送炭的少,而落井下石的多。 那些有心想要搭上李家的人,并不介意通過踩低汝寧侯府來向李家表達自己的善意。 這樣一來,自打汝寧侯世子與李氏和離,汝寧侯府便開始不順起來,不是汝寧侯在差事上被人刁難,便是汝寧侯府的產業又被誰家打壓,或是汝寧侯世子外出時被人蒙了布袋便是一通亂揍。 而李家,雖然自那些上門搭關系的人口中得知了這些,雖然沒明確的表達過高興或不高興,卻也從沒說過制止的話來。 能在官場混的,哪個不是人精,這樣一來汝寧侯府所受到的刁難便愈發頻繁,汝寧侯府眾人也自此生活在了水深火熱之中。 當然了,這又是后話了。 再說回鳳鳴舞。 自打李氏出了事,汝寧侯夫人便一直在想著要如何處置鳳鳴舞。 若只是個普通的妾室,敢做出謀害主母這等事,只怕汝寧侯夫人早就做主將人亂棍打死了。 可她到底顧忌著威遠侯府的反應,又想著說不準李家要親自處置鳳鳴舞,便一直將鳳鳴舞關了起來,雖然毒打虐待是少不了的,卻也沒讓鳳鳴舞真出什么事。 但是威遠侯府不管,李家又根本就沒提鳳鳴舞這茬兒,只按著汝寧侯世子這個罪魁禍首來胖揍。 在李氏與汝寧侯世子正式和離之后,想到鳳鳴舞便是汝寧侯府遭遇如今這一切的源頭,汝寧侯夫人更是恨不得親手把鳳鳴舞給掐死。 不過,汝寧侯夫人在后宅中生存多年,自然知道死亡遠不是最折磨人的。 所以她滿臉狠色的站在渾身已經找不到任何一寸完好皮膚的鳳鳴舞,冷笑著道:“你那個以公主之身做妾的娘,不是正在慈云庵嗎,想必她定然十分掛念你,我就好心送你們去團聚,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