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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幾日,皇帝派內侍,挨個傳口諭,斥責上疏封王的大臣,朝野之內炸開了鍋。 “陛下?!毙∫υ诶钣鱿鲁貙m的路上,挑了個無人的檔口,擔憂道:“奴才知道您放不下白大人,可大人們上疏也不是一次兩次了,您拖著不理這么久,不也過了,此次為何……” “為何如此暴躁,沉不住氣?”李遇接過小姚不敢出口的話,“朕折騰了這么久,太皇太后也不露面,不做得過一些,如何能探到虛實?” 當日白鷗傷重,他能求得張太醫做兩分醫案瞞天過海,現在周哲翎說是病重,到底什么病,到底多重,若是想瞞,定然滴水不漏。 他十幾年伏低做小和周哲翎演戲,焉知道周哲翎眼下所謂的“病重”,是否照著自己這些年的樣子依葫蘆畫瓢。 退一萬步說,就算不為了他和身邊的人這十幾年受過的苦,不為了死去的翠珠,也不為了江山社稷;單說一日不能剪除外戚干政,早日親政,手握權柄,他和白鷗就一日不得清凈。 比起算計他這個還有利用價值的皇帝,白鷗更容易成為眾矢之的。 他不得不步步為營。 且不說這個中有些李遇的私心難以道明,就算和盤托出,帝王心術、權謀制衡就不是小姚能全然明白的東西。 李遇挑揀著說了個大概,二人便已行至廣明宮門前,遠遠便瞧見周哲翎身邊親信的老嬤嬤等在門口。 “這……”小姚緊張道:“太皇太后來了?” “慌什么?”李遇勾唇冷笑,“還不快去迎一迎周家三小姐?!?/br> 周哲翎歷經三朝,看盡更迭,論智謀心術,李遇自問未必能全勝,但有一點,他不會輸。 這個女人這一生奪權之路順風順水,直到今天手握權柄,無往不利,在他李遇之前,就沒有吃過什么虧;而反觀自己這不到二十年的生命里,卻一直都在忍耐—— 終于他沒有算錯,周哲翎比他更早沉不住氣。 若是周哲翎的病多少有跟他演戲的成分,那今日也一定會演全套,就算真要見他,也會傳他去延年殿,不會親自出現。 廣明宮中的,一定是被周哲翎木偶一樣cao控的周慕云。 讓小姚去確定過白鷗不在宮中后,他才推開了廣明宮正殿的大門。 周慕云起身行禮,“見過陛下?!?/br> “周三小姐有禮了,賜座——”李遇抬手免了周慕云禮數,主位落座,“皇祖母他老人家的身子可好些了?” “總是病來如山倒,病去如抽絲,姑母他年紀大了,太醫也說只能細細將養著?!敝苣皆谱潞髮Υ鸬皿w。 “前朝事忙,沒有皇祖母坐鎮,朕時常心余力絀,一直抽不開身?!崩钣鲆膊幌滩坏睾阎?,“這些日子,倒是有累三小姐了?!?/br> “慕云至小長在姑母膝下,盡些孝心本也應當應分,再者姑母也只是老人家的病,養著就好,慕云不曾出多少力?!敝苣皆普f著微微頷首,“只是……” 李遇聞言微哂。 他不可能單純到以為周慕云真的只是來同自己寒暄敘舊,他耐著性子,等的就是這個“只是”。 “三小姐但說無妨?!?/br> “姑母病勢沉重,太醫也是束手無策,人上了年紀難免病痛,太醫只能吩咐靜養,只是……”周慕云緩緩道:“姑母病中仍是憂思,太醫多番苦勸不利康復,可是他老人家到底還是cao心陛下?!?/br> “那是朕的不孝了?!崩钣鲰蛔?,也是不想再裝下去了,“只是不知,朕究竟何事處置不妥,擾了皇祖母靜養?” “這……”周慕云踟躕良久才道:“姑母她老人家憂心皇嗣?!?/br> 宮中近來閑話不少,尤其是李遇一番斥責群臣,大動干戈,周哲翎當真是坐不住了。 周慕云此番前來催促皇帝婚事,可殤寧全境誰人不知,她就是欽定的皇后,只差沒有大婚典儀,拿到風印罷了—— 如此一來,倒像是她在催著李遇娶自己過門。 她是渾身禮教約束大的姑娘,這樣的話如何說得出口。 可周哲翎也確確實實是病著。 這么多年,周慕云也習慣了,但凡是周哲翎開口,她從來不懂何為拒絕;眼下,這也是她能想到最委婉的說辭了。 說來,她至小在宮中長大,雖年長李遇兩歲,倒也算是青梅竹馬,她打小便知道這個男人是她未來的夫君。 最諷刺的是,即便如此,卻沒有生出絲毫男女私情。 禮數教化在側,她單知道,這個男人她要敬之,重之。 卻沒有人教過她愛。 一直到那天,延年殿前,她親耳聽見李遇脫口而出那三個字—— “心上人?!?/br> 周哲翎當時或許并未放在心上,但她卻親眼看見她所謂的未來夫君,眸中柔情滿溢。 就算與李遇自幼相識,那仍是她第一次看見那樣的皇帝。 也是她第一次隱約瞧見了那個叫“愛”的東西。 現在,讓她如何再求這樣一個人娶了自己? 其實,她與李遇都不過是周哲翎握在手中玩弄權術的棋子,只是李遇已經掙扎脫困,她卻好似要一輩子身陷囹圄。 李遇敢說一句“不娶”,她卻不敢言一聲“不嫁”。 “三小姐回罷?!?/br> 周慕云思緒飄遠,被李遇一句話拉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