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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一切塵埃落定,夜色已深。 營地內除了瞭望臺,最高的位置是一棵落了葉的毛白楊,此刻白鷗已經攀上了樹枝,斜斜地倚著;唇邊是他從那株刻意采回來的小葉女貞上摘下來的一片葉子。 還是一首誰也聽不懂的曲子。 ***** 同一時間的廣明宮寢殿,小姚剛剛漏夜去取回了陳琸派人送來的信箋,甫一進殿,就瞧見李遇縮在龍榻一角,汗如雨下。 “陛下,陛下——”他輕聲將人喚醒,“您又被夢魘著了?” 李遇睜眼,看見小姚后略略放下心來。 他方才夢境中是陳年的舊事,這么多年,也快要習慣了,只要不是他最害怕的場景就好。 “沒事?!彼罂诘卮謿?,瞧見小姚手中的信封,“陳琸有消息給我?” 小姚笑了笑,“是待城的來信?!?/br> 李遇一個翻身坐起奪過信封,雙手不住地顫抖。 信封上“陛下親啟”四個字那么難看—— 是他的白鷗哥哥。 之前那個荒唐的夜里,白鷗落荒而逃,之后他們就沒能再見上一面,只言片語都沒有留下。 上次給白鷗的書信里,他一個字都不敢多言,怕擾亂白鷗的心思,又怕白鷗還沒有真正接受他—— 只有一片落了的銀杏黃葉替他痛訴衷腸。 他不知道白鷗看不看得懂,又或是懂了也只當沒看見…… 此刻他捧著白鷗的書信,還是覺得鼻梁酸酸的。 深怕里面的信紙不慎被撕壞,他顫抖著走到小案邊,尋摸出一把小匕首拆開信封,打開一瞧,卻是大失所望—— 字跡工整,一看就是陳安的手筆。 他一個字都不敢寫給白鷗,所以白鷗也一個字都沒有留給他。 將信箋內容瀏覽一遍后,他隨手將信紙遞給小姚,“找個沒人的地方燒了罷?!?/br> 小姚此前收到信箋時,一路上趕回廣明宮的步子都很急,他也認出了信封上白鷗的字跡,只盼著這封信能讓失眠了許久的皇帝睡上幾日安生覺。 可當信箋終于送到李遇手中,他眼睜睜地瞧著李遇的臉色從欣喜到失望…… “陛下——”他擔憂道:“是待城出事兒了嗎?” “沒有,尋常報平安罷了?!崩钣霾挥嘌?,“你去把信紙處理了罷?!?/br> “那……”小姚為難地盯著李遇還死死攥在手心里的信封。 “我就不能留著嗎!”李遇難得對小姚發了脾氣,他意識到自己反應有些過激,隨即小聲道:“上面也沒寫什么……” 可那是白鷗的字,唯一給他的四個字。 他的聲音委屈極了。 小姚沒有再言語,只是恭順地垂首站在一旁。 李遇將那信封捂在胸口,過了良久才依依不舍地遞給小姚。 他不情不愿地伸手,小姚正要雙手接過,他又把手收了回來。 小姚恭恭敬敬地攤著手,看著李遇那只捏著信封的手顫抖著,來來回回幾次,終于將信封掉落在了地上。 兩人都立馬躬身要去拾起,卻看見信封里露出黃葉一角。 “陛下——”小姚拾起信封,“這是什么?” 葉子? 李遇從信封里取出那片銀杏黃葉,像極了他寄給白鷗的那一片。 他只覺得心中一個激靈。 這是白鷗要同自己說,自己的心意他不領受? 可是那黃葉有明顯的折痕—— 那是白鷗平時吹奏的習慣。 他的白鷗哥哥,一定有話對他說。 “一片葉子而已,我總能留著罷?”他抬首對小姚道:“你先去把別的處理了?!?/br> 他撥亮書案前的燭火,細細打量那片銀杏樹葉,又捧在手心里細細琢磨,終于發現了異樣。 指尖劃過黃葉的葉面,并非是正常光滑的觸感,也不是失水枯萎后的皺褶。 他細細摸索著葉面上痕跡的走向,像是人為刀刻留下的,可他卻不知道白鷗究竟想和他說什么。 這信箋一路上幾經易手,還要先送到陳琸府上,免不得在自己瞧見前會有旁人看過。 白鷗這樣小心翼翼地和自己傳話,會是什么二人間的私語嗎? 這想法讓李遇瞬間又紅了小臉。 他研開硯臺里干涸的墨跡,小心翼翼地涂抹在葉片上,字跡終于浮現出來,只有簡簡單單又拐拐扭扭的三個字—— 少服藥。 是白鷗的字跡沒錯了。 李遇瞬間紅了眼眶。 他看得見那三個字之后還有一句話,被白鷗悄悄地藏進了葉片的折痕里—— “少服藥,我吹曲子陪你入眠?!?/br> 那棵落了葉的毛白楊上,一首誰也聽不懂的曲子,只屬于白鷗和李遇;它乘著風,一路從待城的駐地軍營飄進江寧城的廣明宮里。 作者有話要說:蠢直男的浪漫已揭曉,如果不夠浪漫,那一定是白鷗太蠢直男了,不怪我?。?! 接下來戰爭就要開打了,會兌現我之前說的,小攻會在生死邊緣突破心理的恐懼,感情線也是突飛猛進噢!小皇帝夢里的秘密也要被揭開?。?! 我們沖~ 感謝在20200830 02:29:36~20200830 21:36:19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感謝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拾遺 3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