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頁
“疼不疼???”他嚅囁哽咽。 白鷗搖搖頭,拽住李遇的腕子,讓對方的手離開他略微刺痛的下唇。 倒不是李遇弄疼了他,他還不至于那么嬌氣。 只是也許沒有人愿意把自己的傷口就這么敞開,給一個自己很在乎的人看。 他從前沒有過什么在乎的人,大概是從這時開始明白,為什么李遇有事總要瞞著蘇嬤嬤—— 因為看著對方擔心難過的樣子,遠遠比自己那點傷…… 痛多了。 他拽著李遇腕子的那只手突然發力,一把將人拽進了自己懷里。 于是那個隱忍壓抑的小聲啜泣終于逐漸在他懷里放肆成了一聲長哭。 他輕拍著李遇顫抖抽搐的肩背…… 真的是瘦了好多好多。 他覺得他也許就是在這一刻決定的,不管之后他還會發現李遇有多少事瞞著自己,他都在這一刻提前原諒了。 可事情一碼歸一碼,原諒是原諒了,但那并不代表他可以繼續默認李遇把自己稀里糊涂地蒙在鼓里。 感受到懷里那個呼吸從抽噎漸漸平息,他雙手握住李遇的雙肩,把人從自己懷里摘了出來。 他看李遇抬起眼簾,用那雙剪了秋水的大眼睛委委屈屈地望向自己,又在心里提醒自己一遍,不能心軟—— 一定要逼著這個“小壞蛋”跟自己說實話才行。 “你都知道了,對不對?”雙手還搭在李遇的雙肩,他躬下腰背,傾身向前,平視著李遇的雙眼,“什么時候的事兒?” “什、什么……什么時候……”李遇纖長的羽睫一顫,慌亂地落下來,想要遮住他飄忽眼神里的心虛,他不敢看白鷗,膽怯道:“我、我什么都不知道……” “江南出事兒了,你什么時候知道的?”白鷗輕輕晃了晃李遇的雙肩,“不許躲,你和小姚的話,我都聽見了?!?/br> 李遇心虛地偷瞄了白鷗一眼,然后大眼睛迅速地在寢殿內掃了一圈。 他想搬小姚出來當救兵,替他圓謊,只是玲瓏剔透如小姚,早就不知道在什么時候已經悄悄地退出殿外,不見了蹤影。 焦急地找了一圈無果,他只好懨懨地垂下腦袋,嘟著小嘴死犟著不肯說話。 他的確早就察覺到了江南異象,比臨安府尹的折子要早很多。 早在陳琸回朝之前,就曾修書與他匯報過,今年江南的降雨極少;在那時,他就曾經大量翻閱關于江南降雨農耕方面的古籍記錄,隱隱覺出有旱災的征兆。 那時的他還沒有想過要瞞著白鷗。 陳琸的書信他每一封都有給白鷗看過,只是白鷗自己憊懶,他看不慣陳琸書信里那股文縐縐又啰嗦的酸腐味兒,每次都讓李遇給他講重點。 而當時李遇的猜測還沒有在那些古籍記錄中得到明確求證,他便索性暫時隱去了自己懷疑的部分。 緊接著不久,白鷗就出事了,在延年殿前。 從那時起,李遇就不能允許白鷗再與這件事有半分聯系,因為痛恨自己的自私與無能牽連了白鷗,所以他連白鷗這個人都不敢見,自然也就把余下的全都瞞住了。 他讓白鷗離宮的心思之所以那么堅定,一方面的確是擔心太皇太后繼續為難白鷗。 可他畢竟已經替白鷗坐實了陳琸私生子、陳家唯一血脈的身份;陳琸剛剛立大功重返朝野,一時半刻間周哲翎也不會太囂張對白鷗下手。 其實當中的一層原因,便是他知道自己與白鷗努力了這么久,仍是未能徹底扭轉江南的局面,他似乎已經看到了一個敗局已定的殤寧。 他是皇帝,無論他愿不愿意,從他出生開始,就早已命定,他有不可逃避和推卸的責任—— 可是白鷗沒有。 白鷗不必為腐朽的殤寧陪葬。 他的白鷗哥哥向往自由,所以即使他注定這一生被束縛,他愛的人也該天高海闊。 不是以為江南的災情可以瞞得過白鷗的眼睛,只是他沒有想到白鷗會這么快知道,更沒想過白鷗會為了這個回來。 然而最讓他意想不到的是,自己的那點小心思,這么快就被白鷗毫不留情地當面拆穿—— “臨安府尹說他上了折子,我不曉得你看見沒,但是在那之前,你就知道了,對不對?” 白鷗的眼神狡黠銳利,他伸手抬起李遇的下巴,霸道地讓對方的慌張完全暴露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 他就是要看到李遇的一切。 “你那么著急趕我走,甚至不惜找了兩個‘戲子’到我跟前兒唱雙簧,生怕我不明白自己可以溜了,是嗎?” 李遇的慌張在白鷗的霸道面前無所遁形,這不是他熟悉的那個灑脫恣意的白鷗,但仍然是他很喜歡的白鷗哥哥。 他結巴道:“不、不知道……不知道……你、你在說什么……” “讓我再猜猜,你著急趕我走……所以,在我走之前,你就知道江南出事兒了?”白鷗掐著李遇精巧地小下巴,“不對,那會兒才開始春種,如果已經出事兒了,陳琸不會這么快回來的;所以——” “那個時候,你是猜的。我走了以后,你的猜測逐步得到證實,江南真的出事兒了,所以——”他捏著李遇的下巴輕輕左右晃了晃,像是小小的懲戒,“你沒來找我?!?/br> “我……”李遇臉紅得不行,感覺心臟就快要從胸口里跳出來了,連呼吸都變得急促;他有些氣急敗壞道:“朕為什么要去找你!是你自己要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