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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抬頭時,剛剛好,沒有錯過男人唇角一閃而過的一抹笑。 像是春風掃過,盡是化不開的柔。 這樣熟悉的語氣,也不知是錯覺還是什么,總覺得連同聲音都那么的相似。 路西法神色有些復雜,忽然記起分外久遠的事。 那是上帝創世初期。 彼時路西法還是個走路都蹣跚的小團子。 淺金的短發,日日穿著一身雪白的衣裳。 只是他向來頑劣,每日在伊甸園里嚇唬飛鳥,捉弄魚蟲。每每都是粉雕玉琢地自圣殿出去,后又一身土氣地回。 上帝實在無法,便將他丟給了米迦勒看管。 那時他才幾個月大,嘴里的小牙才長出幾顆,又奶又軟。而米迦勒,生來就是成年天使,從誕生起就開始協助上帝看管伊甸園,并監督世界的運行。 初初聽到米迦勒要看管他時,小團子一樣的路西法還不太會用語言表達自己,一雙眼睛水汪汪的,再一眨,眼淚就撲啦啦地落了下來。 米迦勒見這軟軟的小團子哭得傷心,當即蹲下身去安撫,卻不想……手指都還沒碰到路西法一根頭發絲,就被啊嗚一口咬住了。 也是在那時,上帝溫和又無可奈何的聲音,自圣座傳來。 那話說的,便是:路西不可亂咬,哥哥會疼。 當時他是如何反應的來著? 他咿咿呀呀地蹣跚著步子,噗通一下撲到了上帝膝間,鼻涕眼淚蹭了上帝一身,還口齒不清地哭訴:“圣神,您不要怒西了嗎……米迦訥不是我哥哥,嗚嗚,我比他早出生!怒西不要和他玩?!?/br> 上億年的時光,像是轉瞬便過去了似的,分明兒時的事如同昨昔,卻又真真切過了那么多年。 路西法抱著懷里的小雪貂,手指胡亂在它身上抓弄著,再看向雅威時,臉色總算沒有最初那么臭。 只是說話依舊別別扭扭:“亂認什么親呢?誰是他哥哥了,都不是一個物種?!?/br> 上帝轉頭拿了木碗和小勺子,走到黑臉羊跟前,蹲下身子擠奶。 這是還是他第一次干這樣的活,根本就是兩眼一抹黑,什么都不會。 自己出了一身汗,來回作弄得母羊“咩咩”直叫,碗里依舊空空如也,一滴羊奶都沒弄出來。 也就是礙于他周身無意識散發出的威嚴,母羊哪怕疼到抽搐也不敢跑一步,不然一早就把后蹄蹬他臉上了。 耳邊響起噗嗤一聲笑,上帝回頭,見路西法正目光戲謔地看著他。 “要不……” “我來?!?/br> 兩人同時開口。 上帝默默讓了讓位置,接過雪貂蹲到一旁,看著路西法熟練的手法,感覺臉上有一點兒熱熱的。 他忙轉頭偏了視線,待晨風吹得臉上降了溫度,才問:“你為何會這些?” 路西法手上端著溫熱的羊奶,說的坦蕩:“小時候捏著玩過……不小心,給捏出來了?!?/br> 當時還噴了他一臉。 幸好看見那一幕的,只有園子里的亞當。 上帝:…… 路西小時候,趁他不注意,在伊甸園到底做了多少壞事? 這畫面…… 算了,還是不想了。 * 兩人給小雪貂喂過食,之后摩西便抱著創世之書從主宅出來了。 三人洗了些昨日摘的漿果吃,又點了火堆,支起一口鍋煮剩下的羊奶。 路西法因為昨日闖了大禍,攬了大部分任務,蹲坐在鍋前看著火堆,注意著往里面添柴。 太陽已然升起,鳥雀也開始活躍,咕咕叫著的鴿子,低低地飛過屋檐,在院子里跳來跳去,時不時啄幾口地上的碎石粒。 上帝坐在木桌前,攤開一本紙莎草裝訂的本子,手里拿著一桿蘆葦筆,動作緩慢地寫著。 摩西則坐在上帝旁邊,偏頭看著。 他雙手搭在雙膝,脊背挺得筆直。對上帝的恭謹,像是印刻在骨子里似的,時不時就要冒出來。 不過,路西法倒是沒有發現這些。 他先入為主得認定了摩西就是圣神,此時只將這些動作歸為圣神的“嚴肅”,并未多想。相反,對于寫字的那個,他現在充滿好奇。 男人兩只胳膊規規矩矩得放在桌上,一手壓著紙莎草,一手握著蘆葦筆,一筆一劃地寫著。手上動作時不時得停下,看樣子應該是在凝神思考。 他思考時很專注,連眨眼的動作都變得緩慢下來。從路西法的方向,正正對著他的側顏,連同睫毛顫動的弧線都看得一清二楚。 嘖,也不知在寫什么,那么認真。 他隨手往火堆里添了點木柴,然后……靜悄悄地、默不作聲地,朝上帝那邊移。 就在距離男人一步之遙的地方,后者忽然抬頭。 那雙琥珀一樣的眸子,直直看過來的時候,路西法都沒來得及收回自己窺探的脖子。 路西法:…… 呃,被發現了。 他都已經控制住腳下,一點聲音都沒發,這人怎么這么敏感呢。 “咳,你們坐一起寫什么呢?我也想看看?!?/br> 路西法面不改色地說。 完全沒意識到,自己現在的樣子,跟個討不到糖吃的小孩似的。 上帝小心翼翼將紙莎草撕下來,復又疊起來,交給摩西。而后從衣袖里掏出幾個鑄幣,放到他手心,說:“去吧?!?/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