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4章 去意已決
喬南派本就是一個大門派,整個山莊之前就住了二十來人顯得空曠,站在多了近百人,一下子變得有些熱鬧。 那名被伍建章派去的男人叫秦飛,是韋孝寬的左右手,當初楊堅與獨孤伽羅初次來到賭坊,便是他領著一幫打手來找茬的。 將秦飛派至喬南山便是想讓他負責訓練那些逃兵,將其帶領成一批精銳的死士。十多個喬南派地址,近百名逃兵和五十余名韋孝寬的死士,對于這突然壯大的隊伍伍建章表示滿意。 這么一來二去,便是忙到了傍晚。 等到伍建章回到聚富坊的時候,發現獨孤伽羅早已不知所蹤。伍建章倒也不擔心那妖物去了何處,反倒慶幸那妖物自個兒先離開,否則自己還得糾結是否應該去救她。 先不說自己曾經依先皇的指令研究過如何解洛氏銀針,索取得的方法難以確保一定能解針毒,就憑著自己用的藥材以及道具等,都足以加重這妖物身上的傷勢。 獨孤伽羅回到木屋中已經深夜,疼痛一直沒有停止過。 這樣下去不行,一定得想辦法將體內的銀針逼出來……獨孤伽羅躺在冰涼的石榻上,企圖讓自己好過一些。 想到曾經楊堅也是在這石榻上養傷,而現在人已經離開見氣味都一同消散。 獨孤伽羅拖著自己除了疼痛再感覺不到其他的身體摸著黑,走到院子里。屋中的柜子內還有楊堅沒有點完的油燈,而獨孤伽羅站在連去打開柜門這樣一個普通的動作都無法去做。 院子的西南方最角落種著一種花,美得至極,但獨孤伽羅卻從來不去接近它,這種話引自緬甸,漢人管它叫罌粟。 有詩云:昔日芙蓉花,今成斷根草。 伸出蔥白的手指,獨孤伽羅輕輕撫上花梗,順勢而上是光禿禿的根尖。罌粟的花期是在三四月,而結果期則是在五六月的入夏時節,站在不過是剛剛進入冬季,花叢中自然是連個花苞都難以瞧見的。 獨孤伽羅觸碰著根尖,合上雙眼,指尖散發出淡淡的綠光,只不過這光此刻如同狂風中的火苗時大時小,而獨孤伽羅臉頰旁已經開始不斷滑下痛苦的冷汗,這仿佛成了上蒼在懲罰獨孤伽羅的擅自利用妖術令花開不逢時。 慢慢的,根尖同綠光產生了共鳴,以一種rou眼可以看到的速度吐出花骨朵,緩緩綻放開火紅而飽滿的花瓣,繼而又慢慢地結露出碧色的果實。 指尖的光褪去,獨孤伽羅睜開眼,送了一口氣微喘著,將罌粟花結出的為成熟的果實掐下,用稍顯尖銳的指甲劃過果身,綠綠的果實中,立馬溢出了乳白色的汁液。獨孤伽羅將整粒果實推入口中,苦澀的口感沖擊著她的味蕾。 獨孤伽羅用力將果實直接咽下,潛伏在獨孤伽羅食道內的銀針將果實刮得稀爛,相對的痛苦令獨孤伽羅感覺自己的食道仿佛快要被刺穿。 罌粟花果實的毒素迅速麻痹了獨孤伽羅的痛感與腦神經,獨孤伽羅立刻冷靜下來,感受著銀針在體內游走的情況。 只見獨孤伽羅閉上眼感受了片刻,突然全身爆發出一陣綠光在自己的身旁掀起了一陣狂風,長發肆意亂舞著,綠色的光芒漸盛,幾乎是瞬間,獨孤伽羅的體內爆發出無數根洛氏銀針,飛出的銀針落滿了整個庭院。 直到最后一根銀針從體內飛出,獨孤伽羅整個人震了一下,繼而連續噴出數十口鮮血,強制逼出銀針,令獨孤伽羅的身體一直處于超負荷運轉的狀態,現如今銀針一去,給獨孤伽羅的內臟造成了不小的創傷使之終于支撐不住暈了過去。 …… 睜開眼,印入獨孤伽羅眼簾的是湛藍的天空。不知道自己昏厥了多久,獨孤伽羅知道自己是挨過來了,體內沒有了銀針折磨般的刺痛令獨孤伽羅不自覺地松了一口氣。 迅速起身,院子里的模樣讓獨孤伽羅傻了眼。 獨孤伽羅無法相信自己此刻看到的,原本種滿美麗花草的院子里,因為那夜獨孤伽羅體內的銀針被逼出后四處飛濺,落入院子的泥土里,草木的枝干上,銀針上的毒素迅速滲透,整個院子里的花花草草無一幸免,這其中自然也包括蘇威當年離開前親手替獨孤伽羅種下的四棵寒梅樹。 洛氏銀針中是含有劇毒的,不過這毒對于獨孤伽羅來說是根本不起作用的。因為當年蘇威以奇草汁澆灌獨孤伽羅使其能成為人形時,獨孤伽羅便擁有了百毒難侵的奇異體質。 走上前,獨孤伽羅找到了已經被毒素將樹干染成黑色的梅樹,獨孤伽羅不死心地想要再用妖術令其復活,怎奈何指尖才一碰到樹干,整棵樹便碎成塵煙從獨孤伽羅眼前消散。 獨孤伽羅怔怔地望著這一切,眼神空洞得像一個沒有生命的木偶。 梅樹散盡的那一刻,仿佛在告訴獨孤伽羅,她等待了近四百年的人,不會再有歸期了…… “不——” 獨孤伽羅絕望地發出一聲嘶吼。 院子里一片荒蕪,獨孤伽羅坐在庭院中,呆呆地望著曾經種著梅樹的地方,已經連續幾天了。 “獨孤伽羅,師傅今日為你親手種下的這四棵寒梅樹,喜歡嗎?”眼前仿佛又看到三百多面前,蘇威替自己種下這四株梅樹的時候。 “師傅喜歡梅樹,獨孤伽羅也喜歡梅樹?!蹦菚r候的獨孤伽羅已經不再如一開始那樣不善于表達自己的感情,而是臉上帶有幸福的笑容,對眼前正在填土的男人充滿了親人般的依賴,仿佛只要他在,就算是天將要塌下來都有他頂著。 見獨孤伽羅這般無憂無慮的樣子,蘇威嘴角含著笑意,眼中閃過一絲不舍,轉瞬即逝,“那你一定要好好照顧這四棵梅樹?!?/br> “有師傅在呢!”獨孤伽羅沒有去揣測蘇威的言下之意,聽到蘇威這樣說,獨孤伽羅理所當然地接了自己想要說的話。 聽到獨孤伽羅這么說著,蘇威先是一驚,反應過來后便在心中暗自苦笑這孩子果真沒有聽懂自己想要表達的意思。 停了手里的動作,蘇威走到獨孤伽羅面前溫柔地拍拍獨孤伽羅的腦袋,“如果有一天,師傅離開了,獨孤伽羅便要自己照顧這些梅樹了?!?/br> 蘇威的話讓獨孤伽羅不安地抓著自己的衣角,“師傅要去哪里?帶獨孤伽羅一起去,不要丟下獨孤伽羅一個人……” 獨孤伽羅承認,自己害怕一個人。所以她懇求蘇威不要丟下自己,這是獨孤伽羅第一次開口懇求自己的師傅。 蘇威抿了抿漂亮的薄唇,繼而拉著獨孤伽羅一起走到梅樹前輕輕地說道:“獨孤伽羅,師傅答應你,等到這四株梅樹第四百次盛開之時,師傅便回來找你?!?/br> 獨孤伽羅就這么信了,只要是蘇威說的話,獨孤伽羅便從來不會有任何疑異。 后來,蘇威就這么離開了,而獨孤伽羅卻也苦苦等待在這里守候著每年的花開花落。 想到這里,獨孤伽羅覺得自己干澀的眼眶有點濕。 其實師傅不會回來了,若真要算起來,一年花開一年花落,早在十二年前,師傅就該回來了。 十二年前,那年的梅花開得特別美麗。兩株紅色兩株白色,爭奇斗艷,獨孤伽羅一早便在等在四棵梅樹下等候,整整一日,都未曾看見日思夜想之人的身影。 怕是不會來了吧? 臨近黃昏時刻,等得有些疲憊的獨孤伽羅坐在梅樹下吹笛,笛聲伴隨著自己的難言的愁緒回蕩在空曠的谷底,卻無人與之產生共鳴。但獨孤伽羅所不知道的是,于此同時的深宮院內。 有一個少年正因為自己的笛聲而駐足聆聽,她的失落并不是沒有人來替其分擔,只不過距離著太多無法跨越的鴻溝令少年無法即刻趕到獨孤伽羅身邊安慰她一句,別難過。 那一日的失約令獨孤伽羅自此之后都安慰自己,不是蘇威沒有來,只是因為自己將因為各種因素而令梅花沒有如期盛開,從而最后導致整年沒有見到梅開的空等也算在了四百年之中。 這多么可笑! 明明都是空等了,為什么自己還抓著回憶不放呢? …… “你真的要這么做?” 伍建章打量著站在自己面前的獨孤伽羅,驚疑對方幾日不見,身上的銀針竟然已經全都除去了。 獨孤伽羅點點頭,見獨孤伽羅如此,伍建章也沒有多說什么,這妖物想要做什么,自己根本管不到,也沒資格管,她愿意在臨走前對跟自己打個招呼想必也是看在了楊堅的面子上。 “保重?!蔽榻ㄕ聫纳ぷ永飻D出這么一句話,顯得有些別扭。 “嗯,后會有期?!?/br> 獨孤伽羅淡淡地應了聲道別,離開了聚富坊騎上準備好的馬匹,除了長安城沒有朝自己所居住的木屋方向走去,而是朝著另一個方向奔馳。 …… 錦囊之上,繡梅花開。 楊堅驚喜,迫不及待地打開錦囊,里面只有六個字:于何處莫離去 錦囊內的字跡清秀公正,顯然不是伍建章的筆記,楊堅心中明白寫信之人定是獨孤伽羅,雖然心中好奇為何獨孤伽羅會這樣問,但還是回復了自己所處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