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1章 君心有屬
“說到底不過是當年先皇埋下的根,現在竟還真萌生出了枝。洛夫人當年進宮之時可是一個令后宮佳麗個個自愧不如的美人……” 靜靜聽著伍建章說起先皇同那洛夫人的過往,當然,獨孤伽羅聽到的并不會是全部,畢竟當年落入洛氏族人手中的,并沒有伍建章。 深夜,獨孤伽羅踏著月光飛快地在雪中前行,玉紙鳶在前頭領著方向,雪中未曾留下半點腳印。 獨孤伽羅不會跟楊堅走,但是楊堅的麻煩獨孤伽羅就一定會幫他解決。 既然獨孤伽羅將時間選在深夜,便是不想讓楊堅知道,若真只是如楊堅從錦囊傳遞來的消息那樣只不過是體內藏針,那么只需要將其從人的七竅中逼出便可。 玉紙鳶將獨孤伽羅帶到一個小村外后憑空散去,獨孤伽羅走近小村,發現這個村子一片荒涼之景,靜得可怕。但是獨孤伽羅感覺到了,這個村子里有人,人數大約近百,不過氣息很微弱像是被什么東西可以隱藏起來,這讓獨孤伽羅有些不安。 這村子不簡單。 小心靠近一個破茅屋,里面空蕩蕩的。獨孤伽羅一連找了幾個發現都是如此,直到來到楊堅三人住著的那間茅屋外,獨孤伽羅立刻小心翼翼隱去了身形,連呼吸都變得輕了。 站在窗外獨孤伽羅看著躺在石榻上尚未入眠的楊堅,月光親吻著他的側臉,令楊堅俊朗的五官顯得柔和。只見楊堅支著一手躺在腦后,另一只手中握著錦囊一副若有所思的樣子,獨孤伽羅的眼神帶著絲絲迷戀,不過一日未見,便是這樣想念? 心中暗罵自己沒出息,轉念一想,這么晚了還未入眠,楊堅莫不是在等伍建章回消息? 見楊堅忽然收了錦囊,側過身子面向石榻靠墻的那面,不再有動作,肩膀平緩的起伏預示著楊堅已經入睡,而一旁躺在枯草中的胡海、韋孝寬二人早已睡熟。 晚風從紙窗中灌入茅屋內,屋中的三人下意識地蜷縮著高大的身子,獨孤伽羅抬頭看看天色,似乎又要降雪了,獨孤伽羅無奈手邊沒有保暖的物件,只得將窗上的破洞一一修繕好,屋子雖然不夠暖,卻也沒有寒風再吹進來了。 待獨孤伽羅悄悄地做完這些事,臉色忽然降到了冰點,不再靠近楊堅三人的那件茅屋而是直徑走到村子最尾處的小樹林中,站定。 “怪不得自進村后便感覺到被刻意隱藏起的生人之氣,原來是你們?!豹毠沦ち_站在林中,話語聲起,卻未回頭。身后站著一群人,個個手持白刃,面無表情。正是白天時楊堅三人遇見的洛夫人收留的那群逃兵,不同的是,白天的這群人還擁有人的心智及情緒,到了夜里冰冷得如同傀儡。 逃兵們沒有回答獨孤伽羅的問題,仿佛收到了什么指令般,緩緩朝獨孤伽羅靠近,獨孤伽羅臉上卻未顯懼色,嘴角揚起一個諷刺的笑容,想必這些人便是楊堅所說的那些體內被埋入針的可憐人。 逃兵從四面八方前進,人數不多全足以將獨孤伽羅團團圍住,包圍圈越來越小,獨孤伽羅一躍而起,抬腳朝一旁的大樹蹬去,一個翻身輕松地飛坐上樹干。見獨孤伽羅不見了,樹下無意識的逃兵們顯得有些疑惑。與其說他們此刻是人,更不如說是像一群尚存人氣的僵尸。 取笛,聲起??侦`的笛聲似無形的波瀾一下下回蕩在小村里,回蕩在樹林中,卻未驚醒匪村中正酣睡著的三人,逃兵們聞至笛聲,全如脫線的木偶倒下。 獨孤伽羅從樹上輕巧地調下,抓起其中一人替其把脈。獨孤伽羅明確地感受到那人體內果然藏著數根針封住了一些重要的脈絡。 在獨孤伽羅把脈的同時,那些針仿佛是饑餓了許久的猛獸,一下子朝著獨孤伽羅把脈之處涌來,想要通過獨孤伽羅的指尖游入獨孤伽羅體內,意識到這一點,獨孤伽羅猛然將握著那名逃兵的手放開,眉頭深鎖。 怎么回事……這些人體內的針怎么仿佛是有生命一般? “覺得驚訝?”獨孤伽羅被這突如其來的說話聲嚇了一跳,回頭發現一個形如枯木的老嫗站在自己身后,夜色中,老嫗的雙眸透著狡黠的目光。 “你是誰?”獨孤伽羅問。能在獨孤伽羅毫無防備的情況下站在自己身后,眼前的這個老嫗定然不是普通人。 “月圓夜,妖邪出?!崩蠇炟E著被,咳嗽兩聲,抬頭看看夜空中的圓月不知何時已經被積云擋住了光亮,“你這妖物道行倒是不淺,來我匪村所謂何事?” 獨孤伽羅對于老嫗一眼看出自己真面目并不感到驚訝,“救人?!?/br> “救人?”老嫗聽言微微一頓,隨即了然,反問道:“是救這些昏迷之人呢——還是救那村中的三人?” 風聲漸響,皎月從云層中探出頭來,掃入小樹林碎了滿地斑白。獨孤伽羅面無表情同老嫗似笑非笑的臉對峙著,壓抑的氣氛表明雙方誰都不敢放松警惕。 身后的草叢突然傳來一陣窸窣聲,獨孤伽羅回頭還未來得及看清是什么東西,一根四寸長的銀針從臉頰擦過。近乎是在一念間,老嫗傾身進到獨孤伽羅面前,快要與其面貼面,老嫗伸手就朝獨孤伽羅白皙的脖頸抓去。 獨孤伽羅雙瞳驟然一縮,驚訝老嫗竟有如此速度,腳尖施力向后跳出數米遠。老嫗見自己抬手落了個空,衣袖中落下數根銀針齊齊飛向獨孤伽羅。 幾乎在銀針飛來的同時,獨孤伽羅從腰間抽出玉笛,所奏笛音形成氣波將飛來的銀針如數反彈,銀針朝老嫗飛去,顯然沒有料到獨孤伽羅的笛聲能產生如此強大的氣場,老嫗躲避銀針的樣子顯得有些狼狽。只見一根銀針蹭過老嫗皮膚松弛的臉頰,露出假皮下白若凝脂的膚色。 老嫗將手中的拐杖丟到一旁,直起被扶著一旁的樹干,輕輕喘著氣。獨孤伽羅停止了吹笛,見老嫗一把扯下臉上的易容皮,獨孤伽羅的眼神由挑釁轉為震驚。 這是怎樣貌美的女子!五官精致得令人難以置信,即使身著老嫗的外衣也難以抵擋其與生俱來的傲氣與凌厲,晃若從畫中走出的尤物,美得不可一世。 “你是……洛夫人?”獨孤伽羅見到真人終于知道伍建章為何會說后宮粉黛見了洛夫人都自愧不如,那是一種難以形容的美,不論從其氣質或者長相,洛夫人帶著一種看破紅塵的滄桑同與生俱來的傲氣足以令無數男人拜倒于其石榴裙下。 但誰曾想美到這般的女子一片癡心全都獻給了那個已逝的君王,卻得不到自己應有的回報,一生都沉淪于愛與恨中,至死方休。 “你一妖物竟認得我?呵,這倒省了我多費口舌!深夜擅闖我匪村,就為了幫那三人?我雖未必殺得了你,到你也未必殺得了我,你這般這幫吃力不討好,莫不得你心上人在那三人其中?”洛夫人的表情變得玩味,不見了老嫗蒼老的聲線,取而代之的是略帶低沉的女子音色。 見獨孤伽羅的表情從驚訝又恢復回了面無表情,洛夫人便知自己多半是猜中了這妖物的心思,嘲諷道:“甚哀,你一妖物竟然會愛上我等凡人?注定落不得好下場!” “那又如何?”獨孤伽羅反問,對楊堅的那些感情,獨孤伽羅從來就沒有想過要把它說出來。 君心有屬難悅己。 “既然——”洛夫人對獨孤伽羅的反唇相譏并沒有表現出太多的不滿,她故意拉長語調,暼了一眼獨孤伽羅,笑道,“你愿意為了那個人這樣舍身取險,其實要我放過他們,” 洛夫人看了一眼躺在地上昏迷不醒的逃兵們,又看看獨孤伽羅,“也不是不可能。只要你將這些人體內的銀針納入自己體內,替這些人挨千針之苦,這些人便可以幸免于難。我便放他們自由。怎么樣?這點要求對于你這樣的妖物來說,應該算不上什么事?!?/br> 獨孤伽羅握著玉笛的手收緊,嘴角扯起一抹笑容,“洛夫人果然歹毒,怪不得玄賢帝對你如此敬怕?!?/br> “你懂什么??!”聽到獨孤伽羅這樣說,洛夫人仿佛被戳中了痛處般尖叫一聲,臉色變得有些難看,“我為他付出的那些,你們懂什么!當初若不是我,他早就沒命了!他卻那樣對我,他憑什么?” 洛夫人越說越激動,忽然仿佛意識到自己的失態,頓了頓,怒極反笑,“當然,你也可以不答應我剛剛說的那些話。反正明日那三人醒來之時必然再會來找我,到時候我必然以原話敬之,那三人其中必有人將要承受這千針之苦?!?/br> 見獨孤伽羅對自己的話依然無動于衷,洛夫人便繼續道:“雖不知你的心上人是三人中的何人,不過若是依我來選的話,呵,那負心人的兒子倒是不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