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傷離別
孫思邈哭出聲,身體癱軟?!斑€不拖走嗎?”伽羅呵到。直拖到含章殿宮門外,孫思邈整個人扳住門板,發出一身驚天大喊:“我治!我治還不可以嗎!”伽羅松了一口氣,回過頭,楊堅也正看著她,他上前握住了她的雙手?!斑€是夫人有辦法?!?/br> 伽羅莞爾一笑,她與孫思邈那么多年,他什么習性難道還不懂嗎?吃軟不吃硬,只能出硬招,孫思邈此人身上有太多的弱點了,他看錢重,看正統重,但只要遇到命,一切都可以拋諸腦后。而她也更喜歡與這樣的人說話。 簡單。孫思邈被嚇到了,哭的稀里嘩啦,雙腿癱軟在門口,又被黃門架著進來坐下。伽羅拉上袖口,露出雪白的腕在脈枕上。孫思邈抽泣著搭上了她的脈。過了一會兒,眉頭慢慢的皺在了一起,抬起頭看向她的氣色,嘖嘖搖頭?!叭绾??”楊堅問?!胺蛉说拿}象受損極大……”他沉著臉:“積勞成疾,又受過寒氣襲體,壞了元氣,恐不宜再產子?!?/br> 孫思邈的話猶如一道平地驚雷,砸的眾人暈頭轉向?!翱捎懈沃??”楊堅問。孫思邈不悅的看了他一眼,慢悠悠道:“我若不能治那全天下就沒人能治!”眾人松了一口氣,楊堅笑道:“還請先生這邊開藥?!?/br> 說著小黃門走近,躬身作揖要帶孫思邈到書房內開藥。孫思邈卻道:“現在著急有何用,這身體損傷太大了,非一朝一夕能痊愈的?!薄澳恰薄爸辽傩枰辉聲r間才可暫治,但半年后再產子才最好。 否則胎兒極有可能帶了母體的寒氣,傷到心肺?!彼麚u搖頭:“這身子可不好,還得調養著呢,一月以內還是忌房事吧?!睂O思邈說話極大膽,伽羅臉色不由紅起,背過身去。 楊堅卻是喜上眉梢,親自扶孫思邈起身,鞠躬:“還勞先生這段時間替拙荊調理身體,若是有需要的藥材只管說,在下定能為先生搜羅來?!薄白匀灰闼蚜_了!”孫思邈不買賬,拍了拍被他攙過的衣袖,對轉過身的伽羅道:“看你這婦人容貌不是最美,心腸卻最歹毒,怎讓你夫君如何待你?” 后半段話說給楊堅:“我若是你,早就休了這等悍婦了!”他這還是在記恨之前伽羅威脅他的事,以眼還眼以牙還牙。伽羅聞言轉過頭,笑笑看楊堅。楊堅抱駭:“先生與拙荊未曾相識,不知拙荊實乃性情柔和之人,在下得次良妻是福。 還勞煩先生仔細看知,若是產下麟兒他日定以重金答謝?!睂O思邈狐疑盯了伽羅看了半響,撇撇嘴:“你可別騙我。我雖為醫者,但也跟著師傅學過幾年的面相之術。 她雖為婦人,但目光太過剛毅,不比偉男子遜色,有朝一日定是心狠手辣之人,你說的性情柔和沒看出來?!庇肿匝宰哉Z道:“不過這是你們的家室,與我無關,我就等著你的重金答謝了!走了?!备唢G隨后朝二人作揖跟出去。 直到無人時,伽羅才問他:“主公對他的耐心妾身聞所未見?”楊堅最是藐視讀書之人,醫者也可以半歸入吧。楊堅拉著她坐下,繼續吃著剛才的晚膳:“我若不對他客氣,他心存報復于你不利如何?” 說到這兒,他沉吟了會兒:“我看還是再請一個急醫跟隨在他身側也好時時警惕他有何異動?!辟ち_想了想,搖頭:“我看不用。孫思邈此人極其清高自傲,他向來以自己的醫術自傲,若是有意為難我,豈不是砸了自己的招牌?若是再請一人時時刻刻跟在他身側,唯恐有逆反之心,反不盡興醫治了?!?/br> 她深知孫思邈的脾性,也懂得如何順毛?!斑€是夫人想的周到?!睏顖愿锌陌∷睦w細小手:“伽羅,你若為我產下麟兒,我定時時刻刻帶他在左右,親自教導,親自撫育?!?/br> 這已經是最長情的陪伴了。琛兒,廣兒他從未沒做到過。伽羅反手握住他的大掌,心下觸動著,卻不知該如何開口,只能將千言萬語匯成一尊酒,遞到他跟前:“主公,今日之言,妾身定日日謹記在心,還望主公也不忘此言?!?/br> 楊堅一口飲下,兩人對視一眼,已是話盡了。冬日寒冷,飯菜過來一會兒就冷了,楊堅吃不飽,伽羅替她下廚,煮了壽面。從小廚房出來,有小黃門來報:“夫人,主公和幾位將軍在前殿議事?!辟ち_腳步一頓,看向宮娥端著的面。 用老鴨泡過酒燉的,熱氣騰騰酒香肆意。又抬頭看天,圓月快落,天邊見得稍許的白光,再一問時辰:“幾時了?”“已至丑時?!毙↑S門回道,又問:“夫人這面要端進去嗎?”伽羅搖搖頭:“不了,端去給莫先生用吧?!薄跋壬忠阉??!?/br> 也是,伽羅扶額:“看我這記性,你看看給誰吃了?!彼白吡藥撞交剡^頭:“主公若是問起,就說我休息去了?!薄笆??!毙↑S門頷首,恭送她遠去。夜色如冰,有霜降打白了草木,結著冰,干枯的卷曲著枝干。 夜色極長,又那么的短,很快就過去了。伽羅在夢中夢到一枚虎符落進她懷里,又摔成了兩半。楊堅橫眉怒目朝她討要,她拿不出來,急的直跺腳。直到被人叫醒,她才揉著雙眼爬起,窗外有刺眼的陽光透進。 還在迷迷糊糊之間,她問:“幾時了?”楊堅抓過衣服遞給她:“巳時,聽說你早膳都沒用?”伽羅搖搖頭:“不記得了?!弊蛞固Я?,一躺**就睡著?!百ち_,我們要搬離長安,住到咸陽城郊外,宇文招要入宮了?!?/br> 他扶著她的手起額頭,宮娥趕忙上前穿衣。伽羅揉了揉眼兒,看向楊堅問:“你昨晚有睡嗎?”“沒?!鳖欏\頭抬也沒抬,同忙得收拾重要的信件來往?!芭c呂歡,張布的書信,你給我放到哪里了?”“第三個書架,二層右邊的抽屜里?!?/br> 伽羅看著宮娥給她拉細腰。楊堅找了一會兒,從中抽出一張信封,點燃了。信紙遇到烈火快速的卷曲,成黑,紅色的火光在輕盈的跳動著,絲毫不受楊堅黑沉臉色的影響。伽羅看著火光,停了下來,直到信件全部燒毀成了黑炭掉落在地,她才回過神來,朝外喊道:“去搬一盆火爐來!” 楊堅已拿出了一個古樸精致的木盒,打開,一摞摞用細線系好的信封全部取出。黃門正搬著,一扎信件已飛進火爐,攪動起星點火光?!翱梢粤??!辟ち_揮退宮娥,走進內室,叫人飛快的打包了金銀細軟,不過一個籠箱的數量。 出來,楊堅還坐在憑幾上一扎一扎的燒信,旁邊還有一些不知明細的紙張,上面畫著密密麻麻的圖案,火光映照著他剛毅的臉龐,伽羅走了過去,在他旁邊坐下。楊堅看了她一眼。 伽羅彎下腰,取了圖紙,幾張幾張的付諸火苗,直燒到天色漸亮,所有的密信和圖紙才全部燒光。滿室的宮殿內烏煙瘴氣,充滿了白煙。伽羅推開了窗。窗外李德林,蘇威,李穆等人早就等候在了哪里?!胺蛉??!薄胺蛉??!?/br> 她回過頭去:“主公,他們已在殿外候著了?!睏顖灶h首,起身收拾了盔甲:“伽羅,你過來給我戴頭盔?!辈还芎螘r,大戰前他總是習慣叫她戴的,他曾經說過著會給他帶來好運。 她不知道是不是會帶來好運,但這已經成為他們兩人約定成俗的默契了。楊堅蹲了下來,伽羅踮起腳尖。沉重的頭盔被她舉起,戴了上去,她端詳著,拍了拍他身上根本就沒有的灰塵,說:“主公,我們走吧?!?/br> 楊堅站了起來,大手拽住了她的小手,兩人一同起步,走出含章殿?!爸鞴??!薄按蟾??!彼c頭示意了下,回過頭,盯著那龍飛鳳舞的四個大字,他對身邊的伽羅說:“伽羅,我們還會再回到這里?!辟ち_低著頭,笑了笑,握緊了他的手,兩人一同走下殿外。 楊堅跨上戰馬,前方旌旗舉起。伽羅踩著木凳上車,一黃衣宮娥低著頭,躬身上前扶住她的手。她回眸,一個謝字還未出口,臉上滿是震驚的神色?!澳恪焙蛟谲嚺缘漠嬌纫娝┳?,連忙過來詢問,她的目光落在了宮娥臉上。 瓜子臉,柳葉眉,一口朱唇微微開啟,雙目帶著疑惑的目光也看著伽羅。那個黃衣宮娥是?畫扇看向伽羅。卻見她由驚轉喜,情不自禁的踏下木凳。畫扇滿是疑問,正要詢問,只見一個士兵跑過來:“主公問這邊出了什么事兒?” 畫扇道:“沒什么事兒,你回去吧?!彼聪蝌E馬上的楊堅,只見他的目光也落在夫人和那名宮娥上,臉上無喜無驚只有一瞬間飛快而過的殺意?!笆|蟬!”三十年前的蕓蟬,伽羅牽起她的手,情緒激動難以自持。蕓蟬狐疑看她,又看了看畫扇?!翱匆姺蛉诉€不跪下!”畫扇呵斥。 蕓蟬趕忙抽出手,匍匐在地上:“奴婢拜見夫人?!辟ち_連忙扶起她:“無需虛禮?!鼻胺杰囮犻_拔了,伽羅等人坐上車,蕓蟬被安排坐在她身側,伽羅笑著摸了摸蕓蟬的發髻:“好像太瘦了?!?/br>